第一章 开门汽笛拉响第三声的时候,我看见她了。车窗外的站台上全是人——不对,
应该说,全是死人。灰白色的面孔挤在玻璃上,腐烂的手指抠着铁皮的缝隙,
有几只已经爬上了车厢连接处,正在啃咬橡胶管道。列车正在缓缓启动。按照规矩,
汽笛三声之后,所有车门必须关闭。我是第三节车厢的守卫,职责就是站在这里,
守着这扇铁门,直到列车驶出危险区。
任何人——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都不能在这之后进入。“关门!
”对讲机里传来车长的声音,“所有人确认车门状态!”我握住门把手,正要拉动。
然后我听见了敲击声。不是丧尸那种毫无节奏的、野兽似的抓挠。是敲。三下,停顿,
再三下。人的敲法。我转过头,透过门上的观察窗往外看。她站在门外。准确地说,
她是被推出来的。我看见她身后有一只手——一只活人的手——正死死抵着她的后背,
把她往丧尸群里推。那只手属于一个中年男人,肥硕,戴着金戒指,
戒指上镶着一颗绿色的石头。男人的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
和一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男孩。他们挤在车厢连接处的内门里,隔着玻璃看着这一幕。
女人在笑。男孩在录像。而她——她的脸贴在观察窗上,和我只有一层玻璃的距离。
她大概十五六岁,瘦得吓人,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是活的,亮得吓人,
像两团烧不尽的火。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死死盯着我。不是求救的眼神。是审判。
她在看我——这个手握铁门的陌生人——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把她推出去的人。
丧尸已经围上来了。最近的那只离她只有三步,正在地上爬,拖着一截断掉的肠子。
更多的正在从站台两侧涌来,它们闻到了活人的味道,兴奋地嘶叫着,关节扭曲,
跑得像一群发疯的野兽。列车在加速。她开始跟着车跑。
不是往车门的方向跑——她知道来不及了——而是沿着站台,和列车并行,一直看着我。
她没有说话。可我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一句话:“你看见我了。”我抓住门把手。
大脑里有一个声音在喊:你疯了吗?违反规定会被扔下车!车长会把你也关在门外!
你根本不认识她!她可能被咬过!她可能已经感染了!我拉开了门。风灌进来,
夹着血腥和腐烂的气味,熏得我眼睛发酸。我探出半个身子,向她伸出手。“跑!”我吼,
“跑过来!”她跑过来了。那一刻我永远忘不掉——她踩过碎砖,踩过断肢,
踩过一颗滚落的头颅,身后追着十几只丧尸,前面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窄,
窄到只有一道铁门那么宽。她跑到跟前,没有减速,直接跳起来。我抓住她的手。
她是那么轻,轻得像一把骨头。我把她拽进车厢,然后拼尽全力把门撞上。下一秒,
有什么东西砸在了门上。一下。两下。三下。丧尸在外面咆哮,指甲刮着铁皮,
发出刺耳的尖啸。我死死抵着门,等着那道铁栓落下去。咔哒。锁死了。我转过身,
靠在门上,大口喘气。她站在车厢中央,也在喘气。我们隔着两米的距离对视。车厢里昏暗,
只有应急灯亮着几盏惨白的灯,照得她的脸像一张纸。她的衣服被撕破了好几道口子,
露出的皮肤上有旧伤——长长短短的疤,像地图上的河流。“你——”我开口,
却发现嗓子干得像砂纸。“我知道规矩。”她打断我,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刚逃过一死的人,“擅自开门的人要受罚。我去跟车长说,是我逼你开的。
”我愣了一下。“我拿刀抵着你的喉咙。”她从袖子里滑出一截东西,确实是一把小刀,
生锈的,刀刃上还有干涸的血迹,“这样你就不会被罚了。”我没动。她也没动。
列车呼啸着驶入隧道,车窗外的光线骤然变暗,只剩车厢里那几盏惨白的灯。
她的脸隐入黑暗,只剩下那双眼睛还在亮。“你不问问我是谁?”她忽然说。“你是谁?
”“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话音未落,车厢另一头传来脚步声。有人来了。
她飞快地把刀收起来,退后一步,垂下眼睛,变回那个瘦弱无助的少女。门被推开,
探进来一张脸。是隔壁车厢的守卫,老周。他看见她,愣住,然后脸色唰地变了。“你疯了?
”他压低声音冲我吼,“开门放人?车长知道会——”“车长不会知道。”我说。
老周盯着我,又盯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话:“你自己看着办。别连累我。
”他走了。车厢又安静下来。列车继续向前,不知道要开往哪里。传说中的安全区,
据说在终点站。可没人知道终点站在哪里,也没人知道安全区是不是真的存在。
我们只是在跑,一直跑,逃离一座又一座沦陷的城市,把死人甩在身后。我看向她。
她坐在角落里,缩成小小的一团,正在用袖子擦那把生锈的小刀。擦得很慢,很仔细,
像在擦拭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她抬起头,看着我。
“没有人叫我名字。”她说,“我爸叫我‘赔钱货’。我继母叫我‘小贱人’。
我弟弟叫我‘喂丧尸的’。”她顿了顿,把刀收起来,抱在胸前。“你可以叫我‘乘客’。
”我沉默了几秒。“那你叫我什么?”她偏了偏头,认真打量我。“开门的人。”她说。
列车又拉响了一声汽笛,长长的,苍凉的,回荡在黑暗的隧道里。第二章 乘客她睡着了。
蜷在角落里,头靠着铁皮,身体随着列车的晃动微微起伏。那把生锈的小刀还攥在手里,
指节发白,像攥着命。我站在两米外,靠着另一边的墙,守着她。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咣当、咣当、咣当。这个节奏我已经听了三年,
从末世爆发那天起,就一直在这趟列车上。起初是乘客,后来成了守卫。守卫不需要查票,
只需要守门——还有守规矩。规矩第一条:任何人不得在汽笛三声后上车。
规矩第二条:任何违反规定者,将被驱逐下车。规矩第三条:任何被感染者,格杀勿论。
我刚才违反了第一条。如果被车长知道,我会被驱逐。如果她被查出感染,我会被一起驱逐。
我盯着她的后颈,那里有一道露在外面的伤疤,很长,很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抽过。
她动了动,忽然睁开眼。我们没有说话。就那样对视了几秒,然后她慢慢坐直,
把小刀收进袖子里。“你一直看着我。”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该检查你有没有被咬。”我说。“没有。”“我需要确认。”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张开手臂。那是我第一次完整地看见她的伤。手臂上、肩膀上、背上、腿上——到处都是疤。
旧的、新的、正在愈合的、快要长好的,纵横交错,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有些是烫伤,
有些是割伤,有些是钝器砸出来的淤青。她站在应急灯惨白的光里,
像一个被打碎了又勉强拼起来的瓷娃娃。“检查完了吗?”她问。我说不出话。她放下手臂,
把衣服穿好。“没有被咬。”她说,“但有比被咬更脏的东西。你怕吗?”我摇头。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很淡,很轻,一闪就没了,像错觉。
“你叫什么?”她问。“林越。”“林越。”她重复了一遍,像在记住这个词,“好。
”她走回角落,重新坐下。“你继父一家——”我开口。“死了。”“你怎么知道?
”“门是我锁的。”她平静地说,“他们把我推出去之后,我锁了车厢连接处的内门。
”我愣住。“从外面锁的。”她补充,“用那把刀,别住了门闩。没有钥匙的话,
要撬开至少十分钟。十分钟够丧尸咬死他们三遍了。”我看着她的脸。还是那么平静,
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你事先就准备了那把刀?”“准备了三个月。”她说,
“从他们开始商量要把我扔下车那天起。”列车又进入隧道,车窗外的光彻底消失,
只剩应急灯的惨白。“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抬起头,看着我。“因为你开门了。
”她说,“开门的人,有资格知道。”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蔓延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站起来,走到车厢中央,蹲下去,耳朵贴着地板。“怎么了?”“听。”她说。
我蹲下去,学着她把耳朵贴在地板上。列车运行的噪音之外,
有一个轻微的、有节奏的声音——哒、哒、哒。像有什么东西在敲击车厢底部。“是变异鼠。
”她说,“至少三只,藏在行李舱的夹层里。它们会咬穿管道,进入车厢。”我后背一凉。
变异鼠是末世后才出现的东西,被感染的啮齿类动物,咬合力惊人,专咬活物。
去年有一节车厢就是被它们从内部攻破的,等守卫发现的时候,三十几个人只剩骨头。
“你怎么知道?”“听过。”她说,“以前我住在行李舱。”她站起来,走到车厢一侧,
掀开一块地板。下面果然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我下去。
”她说。“不行——”我拦住她。“你有武器吗?”我愣了一下。
她指了指我腰间的警棍:“那个对付不了变异鼠。它们太快,太小,你得用刀。你的刀呢?
”我没有刀。守卫标配只有警棍和对讲机。“那你在这里等着。”她说,“我五分钟回来。
”话音未落,她已经钻进地板下面,消失在黑暗里。我等了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我忍不住了,趴在地板洞口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忽然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
抓住我的手腕。我差点喊出来。她爬出来了。浑身是灰,脸上有几道血痕,
手里攥着三根血淋淋的尾巴。“解决了。”她把尾巴扔在地上,“你用这个去跟车长请功,
就说你杀的。”我低头看着那三根尾巴,又抬头看着她。“你杀它们,是为了让我请功?
”“你救了我。”她说,“我得还。”“你刚才救我是还第一命。”我说,“那现在呢?
你告诉我变异鼠的事,又帮我杀它们,是还第几命?”她愣了一下。然后她又笑了。
比刚才那个明显一点,但还是很快就收住了。“我在行李舱住过两个月。”她说,
蹲下去把血迹擦干净,“那里能听到整个列车的动静。
发动机、管道、老鼠、人——什么都听得见。你要是想知道什么事,可以问我。”“什么事?
”“比如——”她站起来,走到车门边,耳朵贴上去听了听,“下一站是黑河站。丧尸密度,
每平方公里至少两千。停车时间,三十秒。”“你怎么知道?”“听出来的。”她说,
“轨道的声音变了,说明快到站。三十秒是标准补给时间,广播里说过。
至于丧尸密度——”她顿了顿。“我闻到了。”我盯着她。她站在门边,
侧脸被应急灯照出半边轮廓,瘦削、冷静、深不见底。“你到底是谁?”我问。她没有回答。
列车开始减速。前方隐约出现了站台的灯光,还有——无数影影绰绰的东西,在光里晃动。
黑河站到了。她转过身,看着我。“开门的人,”她说,“下一波攻击,不是从外面来的。
”我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意思,对讲机响了。老周的声音,惊慌失措:“林越!
你那边——你那边有没有事?”“什么事?”“六号车厢!六号车厢有乘客感染了!
正在咬人!”我头皮一炸。六号车厢,就在我们隔壁。
第三章 清理六号车厢的惨叫声隔着两道门都能听见。我抓起警棍就往外冲,刚拉开门,
被她拽住了。“你干什么?”她问。“救人——”“来不及了。”她说,声音冷静得可怕,
“听声音,已经咬了四个人。等你跑过去,至少五个。你进去,要么被咬,
要么开枪打死感染者,然后被其他乘客围攻——那个感染者是他妈,旁边站着的是她儿子。
”我愣住。“你怎么知道?”“我刚才在听。”她说,“六号车厢一直有人在哭,
小孩在喊妈,妈说‘妈妈没事’。后来突然不哭了,开始惨叫。”我握着警棍的手在发抖。
对讲机里继续传来老周的喊声:“林越!你过来帮忙!车长说了,必须清理干净!”“别去。
”她说。“我必须去。”“去了你会死。”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三秒后,
她从袖子里滑出那把生锈的小刀。“那一起。”她说。我们冲进六号车厢的时候,
看见的是一片地狱。应急灯在闪,忽明忽暗。地上躺着四个人,两个不动了,两个还在抽搐。
车厢中间站着一个女人,四十多岁,脸已经灰了,眼珠往外翻,嘴边全是血。
她手里抱着一个孩子,七八岁的男孩,正在拼命挣扎。“妈妈!妈妈!”女人——不对,
那已经不能叫人了——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动作很慢,很僵硬。
她的嘴正在往孩子的脖子上凑。“放开他!”一个男人冲上去,是孩子的父亲。
他抓着女人的肩膀想把她扯开,但被感染者的力气大得惊人,一甩手就把他摔出去,
撞在座位上,头破血流。孩子的哭声尖锐刺耳。周围的人都在往后退,没有一个人敢上去。
“开枪!”有人在喊,“打死她!”“那是他妈!”“已经不是人了!
”对讲机里传来车长的声音:“开枪!立刻!”我举起警棍。但我下不了手。
那个孩子还在喊“妈妈”,那个女人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表情——不是丧尸的空洞,是痛苦,
是挣扎,是还在抵抗的意志。“让开。”她从我身边走过去。
孩子父亲挣扎着想爬起来:“你干什么?别碰她——”她没理他。她走到女人面前,
看着她的眼睛。“你儿子在哭。”她说,“你听得见吗?”女人的身体震了一下。
“你还剩一点意识。”她说,“用这点意识,放开他。然后我帮你。”女人的嘴张了张,
发出含混的声音。她的手慢慢松开,把孩子放在地上。孩子立刻被父亲拖走了。
女人站在原地,浑身颤抖,脸上淌下黑色的血泪。她举起刀。“谢谢。”女人说。
那是她作为人说的最后一个字。刀落下去。六号车厢安静了。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收刀,转身,走回我身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周围的人都在看她,
眼神复杂:恐惧、感激、敌意、猜忌。“她——”我开口。“死了。”她说,
“我给了她想要的。”孩子父亲的哭声从角落里传来,压抑、破碎。
那个孩子还在喊“妈妈”。她忽然停住脚步。“你恨我吗?”她问。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没等我回答,继续往前走。走出六号车厢的时候,她回过头,看了那个孩子一眼。
“他刚才没被咬。”她说,“但他妈妈咬人之前,舔过他的脸。唾液接触,
需要观察二十四小时。”车厢里瞬间炸了。孩子的父亲猛地抬起头,
脸都白了:“不——不可能——她没咬他——”但周围的人已经在往后退,
有几个已经掏出绳子。“隔离!”有人喊,“必须隔离!”“还是个孩子!
”“被感染了就不是孩子了!”争吵声越来越大,孩子的哭喊声越来越尖。我看向她。
她站在门口,没有走,也没有回头。“你在想什么?”我问。“在想一件事。”她说。
“什么事?”她转过身,看着我。“如果有一天我被感染了,”她说,
“你会像杀她一样杀我吗?”我喉咙发紧。“会。”她替我说,“你会。你应该。
我也希望你。”她走进黑暗里。我追上去,却看见她停在三号车厢门口,一动不动。
“怎么了?”“你的车厢。”她说,“有人进去过。”我心中一凛。
三号车厢是我们刚才待的地方,门开着一条缝。我记得我离开的时候是关上的。我握紧警棍,
慢慢靠近。推开门——车厢里站着三个人。一个中年男人,肥硕,戴着金戒指,
戒指上镶着绿色的石头。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一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男孩。继父一家。
他们还活着。“你——”继父看见我,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兄弟,兄弟,帮帮忙,
我们车厢被丧尸攻破了,没地方去,想借你这儿待一会儿。”他的目光越过我,
看见站在我身后的她。那张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震惊,然后是恐惧,然后是——杀意。
“你个小贱人——”继母尖叫起来,“你居然还没死?你把我们锁在外面,差点害死我们!
”那个男孩冲上来就要打她。我没动。她也没动。
男孩的拳头在她脸前三厘米停住了——因为刀尖抵住了他的喉咙。“再往前一厘米,”她说,
“你动脉就破了。”男孩僵住。继父继母也僵住。车厢里安静得只剩车轮的声音。
她看着他们,眼睛很亮,亮得像火。“你——你不能杀我们!”继母尖着嗓子喊,“杀人犯!
你是杀人犯!”“我不是。”她说,“我是被你们杀了三次还活着的人。”她收回刀,
退后一步。“我不杀你们。”她说,“你们不配。”然后她转向我。“开门的人,”她说,
“选择权在你。收留他们,或者赶他们走。”三个人齐刷刷看向我。
继父立刻换上一副可怜相:“兄弟,兄弟,求你了,外面都是丧尸,
我们没地方去——”我没说话。我在想她刚才那句话:“被你们杀了三次还活着的人。
”三次。第一次是什么时候?第四章 三次我没赶他们走。
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列车正在穿过一段长隧道,外面全是黑暗,
随时可能有丧尸从轨道两侧涌上来。这时候把人扔出去,等于谋杀。
但我也没让他们待在三号车厢。“行李舱。”我说,“那里有空位。
”继父的脸涨成猪肝色:“行李舱?那是装货的!”“你们可以装成货。”男孩又要冲上来,
被继父拦住了。他狠狠瞪了我一眼,拽着老婆儿子往行李舱方向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
继母突然啐了一口:“小贱人,你别得意。迟早——”她没说完。因为我挡在了她前面。
“走吧。”我说。继母的嘴张了张,最终没再出声。他们走远了。她站在我身后,
安静得像不存在。“你不该挡。”她说。“为什么?”“你救了他们。”她说,
“他们会恨你。恨你的人,会想办法害你。”我转过身,看着她。“那你呢?”我问,
“我救了你,你会害我吗?”她愣了一下。然后她摇头。很慢,很认真。“不会。”她说,
“永远不会。”车厢连接处,应急灯又闪了几下,快要熄了。她的脸忽明忽暗,
像一尊会呼吸的雕像。“三次。”我说,“你刚才说,他们杀了你三次。”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第一次,”她忽然开口,“是末日前。”她坐下来,
背靠着墙壁。我在她对面坐下。“我妈死得早。我爸娶了那个女人,带着那个儿子住进来。
我那时候九岁,什么都不懂,以为真的有了新妈妈。”她顿了顿。“第一次挨打是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