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死在最爱他的那年那天雨下得特别大。我站在民政局门口,
手里攥着两张身份证和一本户口本,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直打哆嗦。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已经三个小时了,程砚白的电话始终打不通。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冰冷的机械女声重复了二十几遍,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
我安慰自己,他一定是有急事。他是程氏集团的总裁,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情,
临时开会、手机没电、信号不好……什么理由都有可能。
我们又不像那些谈个恋爱就非要秒回的小年轻。我们在一起八年了,从大学到现在,
整整八年。八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连这点信任都没有?我站在雨里又等了半个小时,
最后实在扛不住,打车回了我们那个租来的老小区。房子在城西,老式居民楼,六楼没电梯,
墙皮都掉了好几块。当初租这里是因为离他上班的地方近,能让他每天多睡一会儿。
房东看我一个人拖着那么重的家具爬楼,好心给我减了半年房租。我推开门,
屋里冷得跟冰窖似的。暖气片摸着冰凉,早就坏了,房东说修,修了两个月也没来人。
我舍不得开空调,空调太费电了,程砚白每个月给我的生活费本来就不多,我得省着点花。
我换了身干衣服,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又给他打了个电话。还是关机。微信发了十几条,
一条都没回。我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突然想起昨天晚上他说的话。“阿阮,我得出差一趟,
可能要两三个月。”“去哪儿啊?怎么这么久?”“南方那边,有个大项目。你别担心,
忙完就回来。”我那时候还挺高兴的,他愿意跟我交代行程,说明心里有我。
我给他收拾行李,塞了好几件厚衣服,叮嘱他那边湿气重,注意身体。
他走的时候亲了我一下,说等他回来,我们就去领证。
我摸着无名指上那个几百块钱的银戒指,笑了。那是他大学时候送我的,那时候我们都穷,
他说等以后有钱了,给我换一个带钻的。我说不要,就要这个,这个就够了。八年了,
戒指都磨得发白了,我还戴着。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噩梦。梦里程砚白牵着别的女人的手,
站在一个特别大的别墅前面,那个女人穿着白裙子,笑得特别甜。我冲上去想问他怎么回事,
他却一把推开我,眼神冷得吓人。“苏阮,你闹够了没有?”我从梦里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跟我的心跳一样乱。我安慰自己,梦都是反的,都是反的。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上班一边等他。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我不敢告诉他,
想等他回来给他个惊喜。他那么喜欢孩子,每次看到别人家的小孩都挪不动步,
要是知道自己要当爸爸了,肯定高兴坏了。我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他的电话还是打不通,微信还是没人回。我想过去他公司找他,可我不知道他公司在哪儿。
这么多年,我只知道他是个高管,具体做什么的,他从没细说过,我也从没问过。
我以为这是信任,现在想想,这可能只是我不想面对的逃避。第四个月,我实在撑不下去了。
肚子越来越大,单位领导找我谈话,委婉地表示我最近状态不好,可能不适合继续干下去了。
我知道他们的意思,也没争辩,收拾东西走人。没了工作,房租都交不起。
房东上门催了两次,脸色越来越难看。我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挂到了二手平台上。
沙发、桌子、那台用了五年的旧冰箱……一件一件,都是当初我们一件一件搬回来的。
那天下午,一个女孩私聊我,说要买那台洗衣机。她头像是个卡通女孩,
说话的语气特别活泼。“姐姐你好,请问能便宜一点吗?我还没毕业,
刚跟室友闹矛盾搬出宿舍了,是男朋友给我找的房子。虽然他很有钱,还说等我毕业就结婚,
可是我不想给他添太多负担。便宜二十块行吗?我可以上门自提!”我看着这行字,
突然想起大学时候的自己。那时候我也是这样,为了省五块钱,能蹬两个小时的共享单车。
程砚白说要帮我出钱,我死活不让,我说咱们得攒钱,以后还要买房呢。我心一软,答应了。
当天晚上,她来了。我站在窗户边往下看,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两个身影从车上下来。女孩穿着粉色卫衣,蹦蹦跳跳的,男孩跟在她身后,
手里拎着什么东西。他们走近了,近了,更近了。路灯的光照在他们脸上,
我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我的心脏像被人猛地攥紧,呼吸瞬间停了。程砚白。
那个说要出差三个月的人,那个手机关机微信不回的人,那个让我等了四个月的人,
此刻正站在楼下,一脸宠溺地看着身边的女孩。我扶着窗台,指甲深深嵌进墙皮里。
“我厉害吧,才花了不到一百块,就买到了九成新的洗衣机!”“是是是,
我的宝贝最厉害了。”“可我挣钱就是为了养你的,你不需要给我省钱。
”“你老公可是程氏集团的总裁,还养不起你吗?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他抬起头,
看见了站在窗边的我。四目相对的瞬间,我清楚地从他脸上看到了慌乱、震惊,
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警告。门铃响了。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女孩站在门口,
笑得天真无邪:“姐姐你好!我是唐可儿,来取洗衣机的!”我点点头,
指了指旁边那台洗衣机。她蹲下来检查,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功能没什么问题吧?
对了姐姐,你怎么要卖这些家具啊?是不是要搬家了?”我没说话。程砚白站在她身后,
目光死死盯着我,眼神里全是警告——别乱说话。“怎么要卖家具?”他突然开口,
“钱不够用吗?”我看着他,这张脸我看了八年,闭着眼睛都能描出轮廓。可现在,
它陌生得可怕。“够用。”我说。唐可儿站起来,挽住他的胳膊:“别乱说话!
姐姐你别在意,我男朋友就这样,自己有钱就不懂我们老百姓的疾苦。”她挽起袖子,
露出手腕上一串镶着钻石的手链。“我生日想要这个手链,攒半年的生活费才能买得起。
他直接送了我一整个季度的全套新品!到现在我衣柜里还有没拆包装的呢!
”我想起去年夏天,我看中一条裙子,打完折三百块。程砚白想替我付,我说不用,
上班穿不到,买了浪费。其实不是穿不到,是舍不得。“我跟室友闹矛盾,
本来只想在学校附近随便找个合租,他竟然直接给我买了一套大平层,还写我的名字!
八万一平呢,我打工一辈子只能买个厕所!”我想起当初租房的时候,
为了多收的一百块水电费,我跟房东吵得脸红脖子粗。程砚白气得当场要退租,我死活不肯,
只因为这套房子离他公司近。“还有我喜欢追星,他就带我去了演唱会内场第一排!
哎呀这么一说,我好像真的是他的寄生虫!”她嘴上抱怨着,脸上却全是幸福。我站在那儿,
脸色白得吓人。程砚白轻咳一声:“可儿,加个微信吧,以后有闲置的家具方便联系。
”唐可儿一拍脑袋:“对哦!姐姐我们加个微信吧!”他掏出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
一条消息都没有。我打开二维码,她扫了。“好啦!谢谢姐姐!”他们走了。我站在门口,
看着那辆黑色宾利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程砚白发来的消息:“外面冷,你先回家,今天晚上我们谈谈。”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掌心抠破了,血珠子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我回到屋里,
打开唐可儿的朋友圈。第一条,是他陪她去看极光。漫天星河下,他们抱在一起,
笑得那么开心。第二条,是他包下一座海岛庆祝周年纪念日。沙滩、烛光、玫瑰花瓣,
像童话一样。第三条,是他送她的生日礼物,一辆粉色保时捷。第四条,第五条,
第六条……每一张照片都是在我想都不敢想的地方,每一张照片里,他们都笑得那么灿烂。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划着,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原来这四个月,他不是消失了。
他是忙着陪别人。他是忙着给别人买房子、买车、买海岛。他是忙着当别人的男朋友。而我,
挺着大肚子,在这间漏风的破屋里,等他回来领证。夜里十一点,门口传来响动。
程砚白推门进来,一进屋就皱起眉:“怎么这么冷?”我没说话。他去卧室抱来一床被子,
裹到我身上,声音带着怒意:“我不在,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苏阮,
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我一把推开他。“程砚白,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他愣住。
“那个女孩,唐可儿,”我盯着他的眼睛,“你跟她在一起多久了?”他脸色变了一瞬,
很快又恢复平静:“阿阮,你听我解释——”“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关机?
解释你为什么四个月不回家?还是解释你为什么给别人买房子买车买海岛?”我站起来,
肚子突然一阵刺痛,我扶着墙站稳。“你装穷骗了我八年,”我的声音在发抖,“程砚白,
你图什么?图我傻?图我好骗?”他伸手想扶我:“阿阮,你冷静一点——”“别碰我!
”门突然被推开了。唐可儿站在门口,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们。“可儿?你怎么会在这?
”程砚白脸色骤变。唐可儿眼睛红红的,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是你自己在手机里安定位器让我随时能找到你吗?程砚白,
那现在你又是什么意思?要我装作看不见你跟这个老女人搞在一起吗?”她冲过来,
用力推了我一把。我踉跄着后退,肚子撞在桌角上。“我那么信任你,
没想到你竟然这么不要脸,来勾引我的男朋友!”程砚白一把护住我,
对唐可儿怒目而视:“住手!”唐可儿彻底崩溃了:“程砚白,你这个骗子!
你说过会娶我的!”她转身哭着跑了出去。程砚白立马要追,我拽住他的手:“程砚白,
我有事要告诉你——”他一把甩开我:“放开!这么晚了,可儿要是碰到危险怎么办?
”他头也不回地冲出门。我被甩在地上,肚子重重磕了一下,一阵剧痛袭来。我低头一看,
血。鲜红的血,顺着腿往下流,染红了地板。我慌了,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救我……我肚子好痛……”“你在家里,能有什么危险?我刚把可儿哄好,你别耍脾气。
”电话挂了。我再打,关机。我蜷在地上,看着血越流越多,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看见的,
是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八年前刚搬进来的时候我就见过它,那时候我还跟程砚白说,
等以后有钱了,咱们把这房子买下来,好好装修一下。他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原来他那时候就知道,我们永远不可能有钱。因为他从来没打算,跟我过一辈子。
第二章 我活过来那天,发现自己忘了什么再睁眼,我躺在一张病床上。
不是那间冰冷的出租屋,而是一间高档病房。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空气里有花香。我愣愣地看着天花板,脑子一片空白。我是谁?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
“醒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走过来,看起来三十出头,长得很漂亮,但表情特别冷,
“你昏迷了三天,好在孩子保住了。”孩子?我的手猛地摸向肚子。“别担心,他好好的。
”女人在我床边坐下,看着我的眼神有点复杂,“你叫苏阮,今年三十岁。
你被人送到医院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没救过来。你知不知道?”我怔怔地看着她,
脑子里一片混乱。苏阮?这是我名字?我为什么会大出血?谁送我来的?
“我……我不记得了。”我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她愣住了。“你不记得什么?
”“什么都不记得。”我盯着天花板,努力回想,可脑子里像有一团雾,什么都看不清,
“我是谁?我怎么会在这儿?你又是谁?”她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苏阮,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有些人活着,
却已经死了?”我没说话。“你就是这样的人。”她转过身,看着我,“你活过来了,
可你的心,三年前就死了。”三年前?“你出过一场车祸。”她走回来,在我床边坐下,
“三年前,你和你姐姐一起去旅游,车翻下山崖。你姐姐受了重伤,你昏迷了很长时间。
等你醒过来,被人接走了。接你的人叫程砚白,他自称是你男朋友。”程砚白?男朋友?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画面——一个男人站在路灯下冲我笑,一个男人给我做饭,
一个男人抱着我说“等我回来就领证”……可这些画面模糊得厉害,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我认识他?”“你当然认识他。”她盯着我的眼睛,“你们在一起八年了。从大学到现在。
他装穷骗了你八年,让你住在那间破出租屋里,让你省吃俭用,让你等他回来领证。
然后他找了别的女人,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让你大出血差点死掉。”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说的这些……我都想不起来。”“想不起来是正常的。”她冷笑一声,
“因为你不是第一次失忆了。三年前那场车祸之后,你就失忆了。程砚白把你接走,
重新给你造了一套记忆,让你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女孩,跟他过了三年。你现在又失忆了,
是这次大出血的后遗症。”我怔怔地看着她。“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些?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我叫苏禾。我是你亲姐姐。
”时间静止了。我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三年前那场车祸,
是我们一起去旅游的时候出的。车翻下山崖,我受了重伤,你比我更重。等我醒过来,
你已经不见了。医院说你被人接走了,接你的人自称是你男朋友,签了字,办了手续,
把你带走了。我找了你三年。”眼泪从她脸上滚下来,她没擦,就那么看着我。
“我查了所有能查的,最后发现,接走你的人叫程砚白。程氏集团的总裁,
江城最年轻的富豪。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带走你,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让你住在那种破房子里,
装成穷光蛋跟你过了三年。但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大着肚子,差点死在出租屋里。苏阮,
你说我应该怎么对他?”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姐,”我开口,声音沙哑,
“你能不能告诉我,三年前,我是谁?”苏禾看着我,眼泪流得更凶了。“你本来应该姓苏,
叫苏阮。你是我亲妹妹,是我们苏家的小公主。爸爸是苏氏集团的董事长,妈妈是大学教授。
你从小被捧着长大,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吃过一点苦。三年前,你跟程砚白的弟弟订婚了。
”弟弟?程砚白的弟弟?“程砚白是程家的长子,他弟弟叫程砚洲。你跟砚洲是青梅竹马,
从小一起长大,两家早就定了亲。你们感情很好,本来打算那年底结婚。
可就在订婚那天晚上,程砚洲出了车祸,当场死亡。”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车祸之后,
你受了刺激,非要出去散心。我陪你出去,结果路上出了事,车翻了。你重伤昏迷,
我醒过来找不着你,被人带走了。那个人,是程砚白。”她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阿阮,
你想过没有,程砚白为什么要带走你?为什么要让你失忆?
为什么要装成穷光蛋跟你过了三年?”我想过。在那间出租屋里等他的那四个月,
我什么都想过。可我想不出答案。“因为他在报复你。”苏禾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恨你,
恨你们苏家,恨所有人。他弟弟死了,他认为是你们害死的。
他要你尝尝从天上摔到地上的滋味,要你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所以他把你藏起来,
让你以为自己是个普通女人,让你跟他过苦日子,让你爱上他,然后——”她没说下去。
可我知道她想说什么。然后,再亲手毁掉我。我突然想起那天在民政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