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昭阳郡主,陪皇帝表兄微服南巡。表兄为博新宠一笑,
开口便要我名下最赚钱的三间铺子。我的夫君沈清川,当即替我应下,尽显贤良。次日,
我郡主府的大门便被泼了满地污秽。江南最有名的花魁柳莺莺,挺着孕肚,牵着男童,
跪在门前哭得梨花带雨。“这个妒妇自己不下蛋,便要夺走郎君赠我的安身之本,
是要逼死我们母子啊!”她声泪俱下,引得满城百姓对我指指点点。
我的夫君沈清川满脸为难,劝我大度。可他们似乎都忘了,三年前,是他抛弃功名,
自请入赘的。第一章江南的春日,暖风熏得游人醉。我与夫君沈清川正在临水的暖阁里对弈,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衬得他本就温润的眉眼愈发清俊。三年前,我初见他时,
他便是这般模样,站在金陵的杏花雨中,惊艳了我整个豆蔻年华。为此,我不惜与宗室翻脸,
拒了所有提亲,独独选了他这个家道中落的举子,允他入赘,许他一世富贵安宁。“长乐,
你又走神了。”沈清川落下一子,温声笑我。我回过神,捏着棋子的指尖微微蜷缩,
正要说话,管家福伯便领着个面生的内侍匆匆走了进来。“郡主,宫里来人了。
”内侍尖细的嗓音划破了满室静谧:“昭阳郡主,陛下口谕。”我与沈清川一同起身行礼。
“陛下说,近日常听闻江南的‘锦绣阁’丝绸甲天下,新得的万贵妃心悦不已。
陛下念及兄妹之情,想问郡主讨个巧,将那三间铺子转给万贵妃,博美人一笑。
”我心头一沉。锦绣阁是我名下最赚钱的产业,是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表兄这哪里是讨巧,分明是明抢。我正思忖如何回绝,身旁的沈清川却抢先一步,
对着内侍长揖及地,声音朗朗:“臣替拙荆谢过陛下恩典。区区三间铺子,
能得贵妃娘娘青眼,是它们的福气,更是我沈家的荣幸。请公公回报陛下,地契文书,
明日便会奉上。”内侍满意地笑了,尖着嗓子夸赞:“沈公子深明大义,
咱家一定在陛下面前为您美言几句。”送走内侍,暖阁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我看着沈清川,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替我送出万金产业的人不是他。“长乐,
你不会怪我吧?”他走过来,想牵我的手,“陛下金口玉言,我们做臣子的,岂能不从?
再者,万贵妃如今圣眷正浓,我们借此机会与她结个善缘,对你我,对我们沈家,都是好事。
”我的手避开了他的触碰,心底那点温情被寒意寸寸侵蚀。“我们沈家?”我轻声重复,
尾音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未察觉的冷意,“清川,你忘了,你如今,是我李家的人。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 giác的阴鸷,
但很快便被委屈所替代:“长乐,我知我是入赘,可这三年来,我何曾有过半分僭越?
我所思所想,皆是为了你。我知道锦绣阁是母亲留给你的,可为了你我的将来,
暂时的割舍也是值得的。”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为我计深远。我看着他这张俊美的脸,
三年的夫妻情分,让我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怒火。或许,
他只是一个被功名利禄迷了眼的读书人,不懂这其中的弯绕。我疲惫地挥了挥手:“罢了,
此事我自有计较。”他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却又很快掩饰,只低低应了一声“是”。那一晚,
我辗转反侧。次日清晨,我正准备派人去宫里回话,却被一阵喧哗惊动。
贴身侍女青雀慌张地跑进来:“郡主,不好了!府门口……府门口被人泼了粪水,
还有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跪在那里哭闹!”我眉头紧锁,快步走到府门前。
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乌泱泱的人群将郡主府围得水泄不通。人群中央,
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跪在地上,她面容清丽,虽荆钗布裙,却难掩风姿。
她身旁站着一个三四岁的男童,而她自己,腹部高高隆起,显然已有数月身孕。
是江南名楼“醉仙居”的花魁,柳莺莺。她看到我,哭声更大了,
对着周围的百姓泣诉:“各位父老乡亲评评理!我与沈郎情投意合,早已珠胎暗结,
更为他诞下麟儿。只因昭阳郡主善妒,多年无所出,便不许我入府,不给我母子名分!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柳莺莺仿佛得了鼓励,
声音愈发凄切:“沈郎心疼我们母子,将陛下赏赐的铺子转赠与我,作为安身立命之本。
可郡主……郡主竟狠心至此,昨日便要派人收回铺子!她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她举起手中几张纸,哭喊道:“这个妒妇,犯尽七出之条,合该被休弃!
求求大家为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啊!”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
质疑、鄙夷、同情……我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就在这时,
沈清川从我身后走出,他面带愧色,快步走到柳莺莺面前,想要扶她起来,
口中满是疼惜:“莺莺,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地上凉!”他这番举动,
无异于当众承认了柳莺莺的所有指控。他回过头,满眼祈求地看着我,声音不大,
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长乐,我知道你委屈。但莺莺她……她毕竟怀着我的骨肉,
你就大度一些,让她进府吧。”那一刻,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冷了。第二章“大度?
”我看着沈清川,几乎要笑出声来,“让她进府?以什么身份?你的妾室?
”沈清川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似乎没想到我会当众反驳他。他压低声音,
带着一丝恳求:“长乐,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我们回家再说。”“回家?”我环视四周,
看着那些对我指指点点的百姓,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柳莺莺,最后目光落回沈清川身上,
“这里就是我的家。而你,沈清川,你似乎忘了,你的家在哪里。”柳莺莺见状,
哭得更加凄惨,她拉着身边的男童,对着我磕头:“郡主,求您发发慈悲!您若容不下我,
我走便是!可孩子是无辜的,他是沈家的血脉啊!求您看在沈郎的份上,给他一条活路吧!
”那孩子被她一拽,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嘴里喊着:“坏女人!你欺负我娘!你欺负我爹!
”这一声声,如同重锤,敲碎了我心中最后一丝温情。我原以为,沈清川只是一时糊涂,
被富贵迷了眼。可眼前这一幕,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羞辱。他不仅要我的产业,
还要毁我的名声,逼我接纳他的外室和私生子。他把我当成了什么?
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摆设吗?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对身后的青雀说:“去,
把沈清川三年前签的那份文书拿来。”青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立刻领命而去。沈清川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长乐,你要做什么?
夫妻一场,何必做得如此之绝?”“绝?”我冷笑,“是你逼我的。”周围的百姓不明所以,
议论纷纷。有人说我仗势欺人,有人说我心胸狭隘,容不下一个弱女子。
柳莺莺的哭声适时地拔高,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很快,青雀捧着一个檀木盒子出来,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盒子,取出一张微微泛黄的纸。“各位乡亲,今日之事,
本是我郡主府的家事,不该惊扰大家。但既然沈公子和柳姑娘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我便也在此做个了断。”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我将那张纸高高举起,朗声道:“大周律例,男子入赘,
需立下文书,从此脱离本宗,归于妻族。其身家性命,皆属妻家。其所生子女,无论嫡庶,
皆冠妻姓,承妻家宗 祠。这张,便是三年前,沈清川自愿签下的入赘文书!
”人群中一片哗然。“赘婿?沈公子竟然是入赘的?”“我的天,我还以为他是郡主的良配,
没想到……”“那这么说,郡主府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啊!他哪来的铺子送人?
”沈清川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地盯着我手中的文书,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柳莺莺的哭声也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清川,又看看我,眼中满是惊慌。
我没有理会他们,继续说道:“律法写得明明白白,赘婿之产,归于妻家。
沈清川入我郡主府三载,吃穿用度,皆由我供给。他身无长物,凭什么将我的产业赠予他人?
柳姑娘手中所谓的‘地契’,不过是废纸一张!”我转向柳莺莺,
目光如冰:“你口口声声说,你儿子是沈家血脉。可他沈清川早已不是沈家人。
就算这孩子真是他的,也该姓李,是我昭阳郡主府的子嗣。你一个青楼女子,
有何资格在此叫嚣?”柳莺莺被我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得通红。我不再看她,
目光直视着摇摇欲坠的沈清川。“沈清川,我李长乐自问待你不薄。你想要功名,
我为你打点;你想要体面,我让你掌管家中庶务。我以为,三年的情分,能换来你的真心。
没想到,换来的却是你的背叛和算计。”“你联合外人,图谋我的家产,败坏我的名声,
当众给我难堪。你真以为,我李长乐是任你搓圆捏扁的泥人吗?”我的声音越来越冷,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沈清川的心里。他终于承受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脸色灰败如土。第三章沈清川跪下了,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他昔日温润如玉的形象,
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挣扎着辩解:“长乐,
不是的……我没有……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鬼迷心窍?”我打断他,
将那份入赘文书递给福伯,“福伯,将这份文书念给大伙儿听听,
特别是关于赘婿违背妇德、私通外室该如何处置的条款,念清楚些。”福伯接过文书,
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若赘婿在外私通款曲,诞有私生,视为不贞,
妻家可依律‘出夫’,并可呈报官府,处以杖刑五十,
流放三千里……”“流放三千里”五个字一出,沈清川浑身剧震,面无人色。
柳莺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心想攀附的良人,
转眼间竟会落得如此下场。她连滚带爬地想逃,却被我府上的护卫拦了下来。“现在想走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方才不是还理直气壮,骂我善妒,骂我生不出蛋吗?
”柳莺莺抖如筛糠,拼命磕头:“郡主饶命!郡主饶命!都是民女的错!
是民女被猪油蒙了心,听信了小人的花言巧语,才敢来郡主府前放肆!
求郡主看在孩子无辜的份上,饶了民女吧!”她毫不犹豫地将沈清川推了出来。
沈清川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字:“你……”我看着这场闹剧,
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这就是我倾心三年,一心一意对待的男人。“福伯,
”我收回目光,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报官。就说有人伪造地契,意图侵占我的产业,
还当众污蔑皇室宗亲,请府尹大人秉公处理。”“是,郡主。”沈清川彻底绝望了,
他爬过来,想要抓住我的裙角,被我侧身避开。“长乐!不要!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嘶吼着,“我们是夫妻啊!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忘了我们曾经的花前月下了吗?
你忘了你说过会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吗?”“忘了,”我平静地回答,
“在你算计我的那一刻,我就忘了。”我不再看他,转身回府。身后,是官差赶到的呵斥声,
是百姓的议论声,是柳莺莺和孩子的哭喊声,还有沈清川绝望的咆哮。我一步一步走回暖阁,
那个我们曾经对弈品茶的地方,只觉得满室清冷。青雀端来热茶,担忧地看着我:“郡主,
您……还好吧?”我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暖不透心底的寒意。我摇了摇头,
没有说话。我不是没给过他机会。从内侍传旨,到他当众维护外室,我一直在等,
等他给我一个解释,等他回头。可他没有。他一步步将我逼入绝境,
也亲手斩断了我们之间最后一丝情分。很快,府尹便派人来回话。事情很简单,
人证物证俱在,沈清川图谋家产、伪造文书、婚内不贞,数罪并罚,按律当处杖刑,
流放岭南。柳莺莺作为同谋,又涉嫌欺诈,同样被收押,等候判决。至于那两个孩子,
经过查验,大的那个确实是沈清川的骨肉,而柳莺莺腹中的,却不知是哪位恩客的。
这个结果,不可谓不讽刺。福伯问我:“郡主,那孩子……要如何处置?”按照律法,
那孩子既然是沈清川的,便算我李家的子嗣,我有权决定他的去留。我沉默了许久,
才缓缓开口:“送去城外的庄子上,找个妥当的嬷嬷看着,好生养大吧。以后,
别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了。”他终究是无辜的。我做不到迁怒于一个孩子。至于沈清川,
我没有再去看他一眼。他被押赴刑场,打得皮开肉绽,然后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扔上囚车,
送往三千里外的蛮荒之地。金陵城里,关于昭阳郡主的传言,又多了一个版本。
有人说我心狠手辣,不念夫妻情分。有人说我果决干练,不愧是皇家血脉。我都不在乎。
我只是没想到,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第四章沈清川被流放后的第七天,
皇帝表兄的圣旨到了。并非是问责,而是安抚。圣旨上说,表兄对江南之事有所耳闻,
深感痛心,斥责沈清川狼子野心,辜负了我的情意。为了补偿我,
不仅那三间锦绣阁无需上交,还另外赏赐了我许多金银珠宝。最后,
表兄在圣旨里隐晦地提了一句,万贵妃对沈清川的远方表亲,新科探花郎周明轩颇为赏识。
我看着那道明黄的圣旨,许久才发出一声冷笑。好一个“颇为赏识”。我这位表兄,
看似在安抚我,实则是在敲打我。他怕我将怒火迁怒到万贵妃身上,特意点出,
他真正看重的是周明轩,让我不要不识抬举。而沈清川,不过是他们博弈中,
一颗被随意丢弃的棋子。我忽然明白,沈清川为何敢如此大胆。他的背后,
恐怕少不了这位周探花和万贵妃的“鼓励”。他们许是承诺了他什么,
让他以为只要掌控了我的财富,就能摆脱赘婿的身份,甚至青云直上。可惜,
他高估了自己的价值,也低估了我的手段。我将圣旨放到一旁,
对前来宣旨的内侍道:“替我谢过陛下。另外,请转告万贵妃娘娘,我身子不适,
就不亲自去谢恩了。改日,定当备上一份厚礼,聊表心意。”内侍走后,
青雀愤愤不平:“郡主,这万贵妃也太欺负人了!这分明是他们设下的圈套,
如今倒像是我们得了天大的恩惠!”“急什么,”我慢条斯理地品着茶,“这笔账,
我记下了。来日方长。”经此一事,郡主府上下对我愈发敬畏。之前那些被沈清川收买,
对他阳奉阴违的下人,如今一个个噤若寒蝉,做事无比妥帖。
我开始亲自掌管府中和名下所有产业的账目。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三年来,
沈清川利用我的信任,以各种名目,从我的产业里挪走了近十万两白银。这些钱,
大部分都流向了一个地方——京城。而接收这些钱财的,正是他的远方表亲,周明轩。
好一个寒门贵子,原来是踩着我的血肉上位的。我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将所有证据整理成册。
同时,我开始着手整顿我的商业版图。沈清川虽然是个小人,但不得不承认,
他有些经商的头脑。他背着我,与江南的一些布商勾结,试图用次等的丝绸以次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