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尖叫声。一道女人的尖叫声,划破了夏夜的燥热。陈默停下脚步。
声音是从前面那条漆黑的小巷里传来的。巷子很深。没有灯。只有稀薄的月光,
勉强勾勒出里面几个晃动的人影。“放开我!你们想干什么!”是林清清的声音。
陈默的心猛地一紧。她是他们班的班花,也是无数男生心里的白月光。陈默也不例外。
“干什么?林大美女,我赵天宇追了你这么久,你天天给我装清高?
”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响起。赵天宇。学校里有名的富二代,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横行霸道。
陈默攥紧了拳头。巷子里传来林清清带着哭腔的哀求。“赵天宇,你别这样,
我们是同学……”“同学?谁他妈跟你是同学!”一声布料撕裂的声音。
林清清的惊叫变得更加凄厉。陈默的血液瞬间涌上头顶。他没有丝毫犹豫。他冲了进去。
巷子里,三个男生正围着林清清。为首的正是赵天宇,他一只手抓着林清清的胳膊,
脸上挂着狞笑。林清清的校服外套被扯开了一半,露出了白皙的肩膀,她拼命挣扎,
脸上满是泪水和惊恐。“住手!”陈默一声大吼。三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到是陈默,
赵天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当是谁,原来是陈默啊。”他上下打量着陈默,
眼神里充满了不屑。“怎么,想英雄救美?”另外两个跟班也跟着哄笑起来。“小子,
不想挨揍就赶紧滚。”“这里没你的事。”陈默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赵天宇抓着林清清的手。“我让你,放开她。”他的声音不大,
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林清清看到陈默,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眼中爆发出希望。
“陈默!救我!”赵天宇的脸色沉了下来。“给你脸了是吧?”他猛地一推林清清,
将她撞在墙上。“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说着,
他一拳就朝陈默的脸上挥了过来。陈默侧身躲过。他虽然只是个普通学生,
但从小跟着爷爷练过几下庄稼把式,身手比一般人要灵活一些。一个跟班从旁边包抄,
一脚踹向陈默的腰。陈默来不及躲闪,硬生生挨了一下。剧痛传来,他踉跄着后退两步。
“一起上!废了他!”赵天宇怒吼。三个人瞬间将陈默围在中间,拳脚雨点般落下。
陈默只能护住要害,被动挨打。混乱中,他看到林清清缩在墙角,惊恐地看着这一切。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他猛地一咬牙,抓住一个空当,用尽全身力气,
一头撞在其中一个跟班的肚子上。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陈默趁机拉开一个缺口,冲到林清清身边。“快走!”他抓住林清清的手腕,
转身就往巷子外跑。赵天宇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大骂。“废物!给我追!”陈默拉着林清清,
拼了命地在街上狂奔。身后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越来越远。直到跑出几条街,再也听不到声音,
陈默才敢停下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肺都快要炸了。林清清也扶着膝盖,
上气不接下气。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陈默。“陈默,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激。“没事吧?
”陈默看着她被扯坏的衣服和脸上的泪痕,问道。林清清摇摇头,整理了一下衣服。
“要不是你,我今天……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看着陈默因为打斗而显得有些狼狈的脸,眼神里情绪复杂。“你的伤……要不要去医院?
”陈默动了动被踹到的腰,一阵钻心的疼。“没事,小伤。”他不想让她担心。“今天的事,
谢谢你。我……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林清-清-低着头,声音很轻。陈默摆摆手。“不用,
谁看到都会帮忙的。”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夜风吹过,两人沉默了一会。
“我送你回家吧。”陈默说。“嗯。”林清清点点头。把林清清送到她家小区门口,
看着她安全走了进去,陈默才松了口气。他拖着酸痛的身体往家走。虽然挨了一顿打,
但能救下林清清,他觉得值了。回到家,父母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在床上,
身上各处的疼痛才清晰地传来。他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总是浮现出林清清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和她那句“我一定会报答你的”。第二天一早。
陈默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刚走出房间,就看到客厅里坐着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他的父母正一脸紧张地站在旁边。看到他出来,其中一个警察站了起来。“你就是陈默?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点点头。“是。”警察的表情很严肃。
“昨天晚上十点左右,你在城南后街的小巷里,对吗?”“对。”“我们接到报案,
你涉嫌一起故意伤害案,请你跟我们回局里协助调查。”第2章警察局。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陈默坐在冰冷的椅子上,脑子一片空白。故意伤害?协助调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明明是救人,怎么会变成嫌疑人?对面的警察面无表情地敲了敲桌子。
“姓名,年龄,学校。”“陈默,十八岁,市立三中。”“说吧,昨天晚上怎么回事?
为什么无缘无故殴打同学赵天宇?”陈默猛地抬起头。“我没有无缘无故殴打他!
是他要欺负女同学,我才出手阻止的!”警察冷笑一声,将一份笔录拍在桌上。
“欺负女同学?我们已经问过当事人了,赵天宇同学只是想请林清清同学喝杯奶茶,聊聊天。
”“是你,二话不说冲上去,对着赵天宇就是一顿暴打,还打伤了他另外两名同学。
”陈默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怎么可能?赵天宇在颠倒黑白!“不是这样的!
是赵天宇撕了林清清的衣服,想要非礼她!林清清当时吓得一直在哭,一直在喊救命!
”他激动地站了起来。“警察同志,你们可以去问林清清!她可以为我作证!
”警察抬眼看他,眼神像在看一个笑话。“我们当然问了林清清同学。”“她怎么说?
”陈默急切地追问。“她说……”警察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她说,
她和赵天宇同学确实发生了一点小误会,但你反应太激烈了,可能……是你看错了。
”看错了?陈默如遭雷击,愣在原地。这三个字像三把尖刀,狠狠插进他的心脏。
怎么可能看错?他亲眼看到赵天宇的狞笑,亲耳听到林清清凄厉的求救,
亲身感受了那些拳脚的痛楚。现在,她竟然说,是自己看错了?
“不……不可能……”陈默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明明被欺负了……”“够了。”另一个年长些的警察打断了他。
“现在是受害人赵天宇指控你故意伤害,人证物证俱在。他身上的伤,医院的验伤报告,
还有他两个同学的证词,都对你很不利。”“至于你说的‘英雄救美’,
唯一的当事人林清清,她的证词,似乎并不能支持你的说法。”陈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想不通。林清清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帮着那个欺负她的人,来诬陷救了她的人?
难道是赵天宇威胁她了?一定是这样。赵天宇家里有钱有势,她一个普通女生,
肯定是不敢得罪他。陈默这样想着,心里才好受了一点。他相信,
只要林清清能鼓起勇气说出真相,一切都会水落石出。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陈默的父亲陈建国一脸焦急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男人穿着昂贵的西装,
戴着金丝眼镜,浑身散发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势。陈默认识他,在财经新闻上见过,
是赵天宇的父亲,赵宏兴。一个在本市手眼通天的大人物。“爸……”陈默看到父亲,
鼻子一酸。陈建国快步走到他身边,上下打量着他。“小默,你没事吧?
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我没事,爸。”陈建国转过身,对着警察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警察同志,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我儿子平时很老实的,不可能主动打人。
”警察还没说话,一旁的赵宏兴就冷哼了一声。“误会?”他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
冰冷而锐利。“把我儿子打进医院,叫误会?”陈建国连忙转身,对着赵宏兴点头哈腰。
“赵总,您别生气。孩子年轻不懂事,我给您赔不是了。您看,医药费我们全出,
您说多少就多少,只要您能高抬贵手,放过我儿子。”赵宏兴根本没看他,
而是径直走到审讯桌前,对着警察说道。“这件事,我要求依法处理,绝不私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警察立刻点头。“赵总您放心,
我们一定秉公办理。”陈建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知道,赵宏兴这是铁了心要整他儿子。
“赵总,赵总您行行好……”陈建国还想哀求,却被赵宏兴一个眼神制止了。“陈先生,
管好你的儿子。这个社会,不是谁都能让他逞英雄的。”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
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女警带着林清清走了进来。陈默的眼睛瞬间亮了。“清清!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快告诉他们,告诉他们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清清低着头,不敢看他。她的手指紧紧地绞着衣角,身体微微发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女警柔声引导。“林同学,你别紧张,把你知道的,
如实说出来就可以了。”林清清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缓缓抬起头,
却依然避开了陈默的视线。她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审讯室里,却清晰无比。
“昨天……昨天晚上,赵天宇同学约我出去,我们……我们之间是有一点小口角。
”“然后陈默同学就突然冲了出来……”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他可能是误会了什么,情绪有点激动……就和赵天宇同学他们……打起来了。
”“我当时吓坏了,所以才……才喊了几声。”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陈默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误会?情绪激动?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
就把赵天宇的暴行变成了“小口角”,把自己的见义勇为,
扭曲成了“情绪激动”下的无端攻击。她甚至没有提那件被撕破的衣服。
也没有提自己是如何拉着她逃离的。“为什么?”陈默的声音沙哑干涩,
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林清清,你为什么要说谎?”林清清的身体猛地一颤,
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里充满了躲闪和一丝……哀求?她飞快地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我没有说谎……我说的……都是事实。”第3章陈默被放了出来。暂时。
他父亲陈建国找遍了关系,托尽了人情,才办了取保候审。走出警察局大门的时候,
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可他感觉不到丝毫温暖。只有彻骨的寒冷。“小默,别想太多了,
爸会想办法的。”陈建国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里满是疲惫。陈默没有说话。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林清清那句“我说的都是事实”。谎言。彻头彻尾的谎言。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害怕赵家的权势吗?还是……她从一开始,就和赵天宇是一伙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陈默自己掐灭了。不可能。他忘不了她昨晚那惊恐绝望的眼神。
那不是装出来的。回到学校,世界仿佛变成了另一个样子。一路上,
所有看到他的人都对他指指点点。那些眼神,有鄙夷,有不屑,有幸灾乐祸。“快看,
就是他。”“听说他把赵天宇打得住院了,胆子真大。”“什么呀,我听说是他骚扰林清清,
被赵天宇撞见,才恼羞成怒打人的。”“真的假的?他看起来不像这种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看他那阴沉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流言蜚语像无形的刀子,
一刀刀割在他的身上。他成了学校里的“名人”。一个暴力、阴暗、甚至企图不轨的坏学生。
他走进教室。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他的同桌,
一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男生,默默地把自己的桌子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陈默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没有人跟他说话。
仿佛他身上带着瘟疫。他想去找林清清。他要去问个清楚。他必须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找到了林清清的班级。她正和几个女同学有说有笑,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看到陈默出现在门口,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周围的同学也注意到了陈默,
议论声再次响起。陈默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林清清面前。“你出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他的声音很冷。林清清的脸色有些发白,眼神躲闪。“我……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旁边一个女生站了出来,护在林清清身前。“陈默,你想干什么?你还想骚扰清清吗?
”“就是,警察都找上门了,你还不死心?”“离我们清清远一点!”陈默没有看她们,
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清清。“我再说一遍,出来。”林清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咬了咬嘴唇,
终于站了起来。两人走到走廊的尽头。“你到底想干什么?”林清清率先开口,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和恐惧。“你为什么要撒谎?”陈默开门见山。
林清清的眼神慌乱起来。“我没有!我说过了,我说的都是事实!”“事实?”陈默笑了,
笑得有些凄凉。“事实就是赵天宇想非礼你,我救了你,然后你反过来联合他一起诬陷我,
对吗?”“我没有!”林清清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陈默,
你不要再纠缠我了行不行?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为什么非要揪着不放?”“我纠缠你?
”陈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清清,你有没有良心?我为了救你,被学校处分,
被警察调查,我爸妈为了我愁白了头!你现在说我纠缠你?”“那你想我怎么样?
”林清清的眼圈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让我去跟警察说实话?然后呢?得罪了赵天宇,
我以后还怎么在学校待下去?我爸妈只是普通工人,我们家斗得过他们家吗?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我也不想的!”她哭着说。“陈默,算我求你了,
你就当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不好?你别再来找我了,你这样……会毁了我的。
”毁了她?陈默看着眼前这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他曾经觉得这张脸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
现在,他只觉得无比讽刺,无比恶心。原来,所谓的正义和良知,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他的见义勇为,在她的前途面前,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掉的麻烦。“好。
”陈默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明白了。”他转身就走,没有再看她一眼。回到家。
家里气氛沉重。母亲坐在沙发上抹眼泪,父亲陈建国蹲在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看到他回来,陈建国掐灭了烟。“小默,回来了。
”“爸,怎么了?”陈默看到父亲憔悴的脸,心里一沉。陈建国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咱们家那个小加工厂……出事了。”陈默的心猛地揪紧。那个小加工厂,
是他们家全部的收入来源,是父亲半辈子的心血。“消防,工商,税务……今天一天,
来了七八拨人检查。”陈建国苦笑着。“厂子被勒令停业整顿了。”陈默瞬间明白了。
是赵家。是赵宏兴的报复。他们不仅要让他身败名裂,还要让他家破人亡。
“爸……”陈默的声音在发抖。“叮铃铃——”家里的电话突然响了。陈建国接起电话,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放下电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怎么了,
老陈?”母亲焦急地问。陈建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过了好久,
他才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声音说。“我们最大的客户,
宏兴集团……刚刚单方面取消了跟我们所有的合同。”宏兴集团。赵天宇家的企业。
那是他们加工厂的命脉。完了。一切都完了。陈默看着失魂落魄的父亲,
和一旁痛哭失声的母亲。一股混杂着滔天恨意和无尽悔意的火焰,在他胸中熊熊燃烧。是他。
都是因为他。是他的一时冲动,毁了这个家。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赵天宇得意而嚣张的笑声。“陈默,滋味怎么样?
这才只是个开始。”第4章赵天宇的电话,像是一盆汽油,
浇在了陈默心中那团名为仇恨的火焰上。“是不是很绝望?”“我告诉你,这都是你自找的。
一只蚂蚁,就该有蚂蚁的觉悟,非要学人大象走路,活该被踩死。”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将这个声音,这副嘴脸,牢牢刻在心里。“哦,对了,忘了告诉你。
”赵天宇的语气变得更加轻佻。“清清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了。她说了,
那天晚上是你一直缠着她,她烦透了。还是我比较‘温柔’。”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哄笑。
陈默能想象到,赵天宇此刻正被他那群狐朋狗友簇拥着,用免提打着这个电话,
享受着把他踩在脚下的快感。“陈默,你怎么不说话?哑巴了?”“还是说,
你现在正跪在地上,哭着求我放过你?”陈默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赵天宇。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最好记住今天你说的每一个字。”“因为将来,我会让你,
连同你的家族,百倍千倍地还回来。”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张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我好怕啊!你拿什么还?拿你那个破加工厂吗?哦,忘了,它已经完蛋了。
”“等着吧,陈默。我会让你看着你家怎么一点点完蛋,看着你爸妈怎么为你流干眼泪。
”“嘟——”电话被挂断。陈默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没有愤怒地嘶吼,
也没有绝望地哭泣。他的心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原。冰原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家里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合同被取消,工厂停工,
银行的贷款催缴单雪片一样飞来。为了挽救工厂,父亲陈建国卖掉了家里唯一的车。
可那点钱,对于巨大的资金缺口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他开始四处求人,
低声下气地去见那些曾经的“朋友”、“兄弟”。但所有人都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
谁都知道,他得罪了赵宏兴。在这个城市,得罪赵宏兴,就等于被判了死刑。
母亲的身体本就不好,接连的打击让她一下子病倒了,整日以泪洗面。家里最后的积蓄,
也很快在医药费和日常开销中消耗殆尽。最艰难的时候,
他们甚至开始考虑卖掉现在住的这套房子。这是他们唯一的家了。
陈默看着父亲日渐佝偻的背影,和母亲一夜之间多出的白发,心如刀割。他知道,
这一切的根源,都在自己身上。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多管闲事。如果他选择了视而不见。
那么,这个家,现在一定还是欢声笑语。可是,这个世界没有如果。学校里,
他的处境更加艰难。“暴力犯”、“骚扰狂”的标签,死死地贴在他身上。
没有人愿意和他坐在一起。没有人愿意和他说一句话。有一次在食堂,他端着餐盘,
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那人立刻尖叫着跳开,好像陈默是什么肮脏的东西。“你干什么!
想打人吗!”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对着他指指点点。他没有解释,
默默地收拾好地上的饭菜,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出了食堂。他偶尔会看到赵天宇和林清清。
他们总是出双入对,亲密无间。赵天宇会开着跑车到校门口接她。
林清清会像所有热恋中的女孩一样,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坐上副驾驶。
她换上了名牌的衣服和包包,化着精致的妆。再也不是那个穿着朴素校服,
扎着马尾的清纯女孩。每次看到他们,赵天宇都会投来挑衅和蔑视的目光。而林清清,
则会第一时间避开他的视线,假装没有看到。陈默的心,早已麻木。他不再感到疼痛,
只剩下冰冷的恨意。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他知道,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只有考上一个好大学,离开这个地方,他才有机会,有能力,去改变这一切。他要复仇。
为了父亲半生的心血,为了母亲流干的眼泪,为了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也为了那个曾经天真到可笑的自己。这天晚上,陈默正在房间里看书。
父亲陈建国敲门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难看,
眼神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小默,你早点睡。爸出去办点事。”陈默心里一紧。
“爸,这么晚了,你去哪?”“去……去见一个朋友,谈点生意。”陈建国的眼神有些躲闪。
陈默不相信。他追了出去。“爸!你到底要去干什么!”陈建国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小默,是爸没用,护不住这个家。”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和无力。“但是你放心,
只要爸还有一口气,就一定不会让这个家散了。”“我去找赵宏兴。我去求他。我给他跪下,
给他磕头,只要他能放过我们家。”陈默如遭雷击。他冲上去,死死拉住父亲的胳膊。“不!
爸!你不能去!”他知道,以赵宏兴的为人,父亲这样去,只会遭受更大的羞辱。“你放开!
这是我们家最后的机会了!”陈建国用力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夜色里。
陈默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冰冷。他看着父亲消失的方向,那里,是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
赵宏兴的宏兴集团大厦,就在那里。像一头盘踞在城市上空的巨兽。两个小时后。
陈默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医院打来的。电话那头,护士的声音冰冷而急促。
“请问是陈建国的家属吗?他刚刚在宏兴大厦门口突发心脏病,被送来我们医院抢救,
情况很危险,请你马上过来!”第5章医院。抢救室的红灯,像一只嗜血的眼睛,
死死地盯着陈默。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绝望的气息。母亲已经哭晕过去,
被护士扶到一旁休息。陈默独自一人,站在抢救室门口。他的身体站得笔直,
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可他的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父亲有心脏病。是老毛病了,
平时一直靠药物控制得很好。医生说过,不能受太大刺激。他能想象到。
父亲是如何放下所有的尊严,去哀求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他又遭受了怎样的羞辱和刺激,
才会在宏兴大厦的门口,轰然倒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医生疲惫地走了出来,摘下口罩。陈默猛地冲了上去。“医生,
我爸他……”医生看着他,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同情。“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病人送来的时候,心肌梗死面积太大,加上情绪激动,
引发了急性心力衰竭……”医生后面的话,陈默一个字也听不清了。他的耳朵里,
只剩下嗡嗡的轰鸣。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他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没有声音,
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寒冷。父亲……没了。那个为了这个家,操劳了一辈子,
最后为了他,低头去乞求仇人的男人,就这么没了。“不——!”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从陈默的喉咙里迸发出来。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上。眼泪,
终于决堤。父亲的葬礼,办得异常冷清。除了几个远房亲戚,再没有别人。
那个曾经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家,如今只剩下他和重病缠身的母亲。工厂倒闭了。
房子也为了支付父亲的丧葬费和医药费,挂牌出售。家破人亡。这四个字,
像一把淬毒的刻刀,一笔一划,深深地烙印在了陈默的生命里。他站在父亲的墓碑前,
眼神空洞。他没有哭。他的眼泪,在医院的那天晚上,已经流干了。剩下的,
只有深入骨髓的恨。学校最终还是下达了处分通知。记大过,留校察看。理由是“打架斗殴,
情节恶劣,给学校声誉造成了严重影响”。这张薄薄的纸,将伴随他的档案一生。
他成了所有人眼中的污点。回到空荡荡的家。母亲躺在床上,了无生气。父亲的去世,
彻底击垮了她。陈默默默地收拾着东西。这个家,很快就不再属于他们了。
他打开自己的书桌抽屉,里面放着一本本写满了笔记的习题册。他曾经以为,
知识可以改变命运。他曾经以为,只要他足够努力,就能冲破眼前的黑暗。现在看来,
多么可笑。在绝对的权势面前,所有的努力,都只是一个笑话。他拿起一本习题册,用力地,
一页一页地撕碎。纸屑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埋葬了他所有的希望,
和那个天真的自己。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陈默以为是来看房的中介,
麻木地走过去开门。门口站着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