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三十年,风雨未歇。北有大漠孤烟,铁骑踏碎黄沙;南有江南烟雨,软剑藏尽杀机。
世人皆道侠客逍遥,仗剑天涯,酒酣耳热之际,可斩不平事,可会知心人?
却不知三尺青锋斩不断情丝一缕,万里江湖藏不住相思半分。丙午年春,桃花开得最盛时,
一场席卷武林的风波,自江南桃溪而起,又在刀光剑影里,缠上了两段本该陌路的缘分。
1 桃溪初见,剑影惊鸿江南三月,桃溪两岸,十里桃花开得如火如荼,粉白花瓣随风飘落,
铺就一条香径。溪水清浅,映着岸边垂柳,偶有渔舟轻泛,摇碎一溪云霞。此地偏安一隅,
远离江湖纷争,是武林中人偶来避世的桃源,亦是寻常百姓安居乐业的乐土。
只是这一年的桃花,开得比往年更艳,艳得近乎妖异,仿佛要将世间所有的温柔,
都化作即将到来的风雨。桃溪畔,有一座小筑,名唤听涛居,
主人是近年江湖中声名鹊起的少年侠客——沈惊鸿。沈惊鸿年方二十一,
出身中原武林世家沈家,自幼习武,一手流云剑法使得出神入化,剑势如流云过境,
轻盈却不失锋芒,三年前孤身斩杀秦岭三煞,一战成名,江湖人送绰号“流云剑”。
他不喜江湖喧嚣,独自来到桃溪,筑屋而居,每日练剑、煮酒、观花,倒也自在。这日午后,
沈惊鸿正坐在桃树下煮酒,青瓷酒壶温着桃花酿,香气四溢。他身着月白长衫,
腰间悬一柄古朴长剑,剑鞘无纹,却藏着削铁如泥的锋芒。眉眼清俊,唇带淡笑,
周身没有半分江湖人的戾气,倒像个温文尔雅的书生。忽闻溪对岸传来兵刃相交之声,
清脆刺耳,打破了桃溪的宁静。沈惊鸿抬眸望去,只见三名身着黑衣的蒙面人,
正围攻一名红衣女子。女子约莫二十岁年纪,一身火红长裙,在漫天桃花中格外耀眼,
手持一柄软剑,剑穗系着一朵绒线桃花,身姿轻盈如燕,在三人的围攻中辗转腾挪,
剑法灵动刁钻,却渐渐落入下风。她的肩头已被刀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染红了红衣,
鬓边发丝凌乱,却依旧眼神凌厉,不见半分惧色。“姑娘,交出《烟雨剑谱》,饶你不死!
”为首的蒙面人冷声喝道,手中鬼头刀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着破风之声,
逼得女子连连后退。《烟雨剑谱》?沈惊鸿指尖微顿。他久居桃溪,亦听过此谱的传闻,
那是百年前江南烟雨楼楼主所创的绝世剑谱,藏着江南剑法的精髓,数十年来,
江湖人为了争夺此谱,不知掀起多少血雨腥风。没想到,这等江湖秘宝,竟会出现在桃溪,
落在一个红衣女子手中。女子冷笑一声,软剑挽出一朵剑花,逼退一人,
喘息道:“烟雨楼的东西,岂是你们这等鼠辈能染指的?想要剑谱,先踏过我的尸体!
”话音未落,一名蒙面人绕至她身后,一刀劈向她的后心。女子回身格挡已是不及,
眼看刀锋就要落在她身上,一道月白身影骤然破空而至。沈惊鸿身形如电,腰间长剑出鞘,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流云剑精准地格开了鬼头刀,剑势顺势一挑,直逼那人咽喉。
蒙面人惊呼一声,急忙后退,却还是被剑气扫中脖颈,留下一道血痕。“阁下是何人?
敢管我黑风寨的事!”为首者见突然杀出一人,剑法高深,心中一惊,厉声喝问。
沈惊鸿挡在红衣女子身前,月白长衫随风微动,桃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语气平淡,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桃溪之地,不容杀戮。要么滚,要么,埋在这里。”“狂妄!
”三名蒙面人对视一眼,齐齐挥刃攻上。鬼头刀势猛,配合默契,形成合围之势,
欲先除掉这个多管闲事的少年。沈惊鸿眸色微冷,流云剑法骤然展开。只见剑光流转,
如天边流云,不见凌厉,却无处不在。他的剑快而轻,
每一剑都精准点在对方刀刃的破绽之处,三柄鬼头刀在他的剑下,竟如同孩童玩具一般,
被拨得东倒西歪。不过三招,为首者的刀便被长剑挑飞,沈惊鸿剑尖微送,抵住了他的咽喉。
“我说过,滚。”蒙面人脸色惨白,看着眼前少年淡然的眉眼,感受着脖颈处冰冷的剑气,
哪里还敢多言,慌忙捡起地上的刀,带着两名手下,狼狈地逃离了桃溪。硝烟散尽,
桃花依旧飘落。沈惊鸿收剑入鞘,转身看向身后的红衣女子。女子靠在桃树上,
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她抬眸看向沈惊鸿,一双杏眼清澈明亮,带着几分警惕,
又有几分感激。她的肌肤白皙,眉眼如画,红衣衬得她容颜娇艳,
如同盛开在刀光剑影中的桃花。“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女子微微欠身,声音清脆,
带着江南女子的软糯,却又不失侠女的风骨。沈惊鸿颔首,目光落在她的伤口上,
道:“姑娘伤得不轻,此处离我的居所不远,若不嫌弃,可随我回去包扎伤口。
”女子犹豫片刻,看着眼前清俊温和的少年,又想起方才他出手相救的模样,
心中的警惕散去几分,点了点头:“那就叨扰公子了。”沈惊鸿率先迈步,
沿着桃溪小径前行,红衣女子跟在他身后,一路无言,只有脚下花瓣沙沙作响,溪水潺潺,
伴着两人的脚步声,在宁静的桃溪中,漾开一抹别样的情愫。他不知,
她是烟雨楼唯一的传人,苏晚璃,背负着守护剑谱、重振烟雨楼的使命;她亦不知,
他是沈家独子,身负家族期望,却一心向往江湖自由。一场初见,剑影惊鸿,桃花为证,
两段命运,自此纠缠。2 听涛小筑,情愫暗生听涛居不大,却雅致清幽。竹屋三间,
临溪而建,院中种着几株桃树,花瓣落满青石小径,屋前摆着石桌石凳,
正是沈惊鸿平日煮酒练剑之处。沈惊鸿取来金疮药与干净的布条,
递给苏晚璃:“姑娘自行包扎,我在外间等候。”说罢,他便转身走出内室,关上竹门,
守在院中,给苏晚璃留出独处的空间。苏晚璃看着手中的药,心中微动。行走江湖多年,
她见惯了人心险恶,男子见她容颜,多是觊觎与轻薄,像沈惊鸿这般君子如玉,尊重有礼的,
却是第一个。她褪去外衫,露出肩头的伤口,伤口不深,却很长,鲜血染红了肌肤。
她咬着牙,将金疮药敷在伤口上,疼得额角渗出细汗,却一声未吭。烟雨楼的女子,
自幼便学会了隐忍,哪怕刀山火海,也不能轻易示弱。包扎好伤口,苏晚璃整理好衣衫,
走出内室。沈惊鸿正坐在石桌旁煮酒,桃花酿的香气更浓了。他抬眸看到她,
递过一杯温好的酒:“桃花酿,度数不高,可暖身。”苏晚璃接过酒杯,
指尖触到温热的瓷杯,心中一暖。她轻抿一口,酒香醇厚,带着桃花的甜香,
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方才打斗后的寒意。“公子可知,黑风寨的人为何追我?
”苏晚璃放下酒杯,轻声问道。沈惊鸿颔首:“方才听闻,是为了《烟雨剑谱》。”“正是。
”苏晚璃眸色沉了沉,“我是烟雨楼苏晚璃,《烟雨剑谱》是我烟雨楼镇楼之宝,数十年前,
烟雨楼遭人暗算,楼毁人亡,只余下我一人,带着剑谱苟活,这些年,
不知有多少人想抢剑谱,置我于死地。”她的语气平淡,却藏着无尽的心酸与恨意。
沈惊鸿看着她眼底的落寞,心中莫名一疼,道:“烟雨楼乃是江南名门,当年的惨案,
江湖人皆叹惋惜。姑娘孤身一人,守护剑谱,实属不易。”“公子既知烟雨楼,便该知道,
与我扯上关系,会惹上无尽的麻烦。”苏晚璃抬眸,直视着沈惊鸿的眼睛,
“黑风寨只是小角色,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在觊觎剑谱,公子今日救我,便是与那些人为敌,
不值得。”沈惊鸿笑了,眉眼弯弯,温和却坚定:“我沈惊鸿习武,本就是为了斩不平事,
救可救之人。姑娘身负血海深仇,守护师门遗物,我既遇见,便不会袖手旁观。至于麻烦,
江湖人,本就活在麻烦之中。”他的话,如同一缕春风,吹进苏晚璃的心底,荡起层层涟漪。
这些年,她独自漂泊,如无根的浮萍,面对追杀与算计,从未有一人能像他这般,
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身边,不问缘由,不计后果。那一刻,苏晚璃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她慌忙移开目光,看向院中飘落的桃花,脸颊微微发烫,藏在红衣下的手,轻轻攥紧。
此后几日,苏晚璃便在听涛居养伤。沈惊鸿从不多问她的过往,只是每日悉心照料,
清晨采来带露的桃花,为她煮茶;午后陪她在桃溪畔散步,看流水落花;傍晚练剑时,
会放慢剑势,让她看清流云剑法的精妙。苏晚璃也渐渐放下心防,
与沈惊鸿说起江南的风土人情,说起烟雨楼的往事,说起她自幼练剑,在桃花林中舞剑,
师父说她的剑,藏着江南的温柔,也藏着不屈的风骨。沈惊鸿则听着她的故事,
偶尔说起自己的经历,说起沈家的家规,说起他厌倦了江湖的尔虞我诈,
只想寻一处安静之地,与知己煮酒论剑,共度余生。两人朝夕相伴,桃溪的风,
温柔地吹过;院中桃花,开得愈发绚烂。有时,沈惊鸿练剑,苏晚璃便坐在桃树下看着,
他的剑法轻盈飘逸,如流云逐月,与她的烟雨剑法截然不同,却同样惊艳。
她看着他挥剑的身影,看着他额角的汗珠,看着他收剑时温和的笑容,心中的情愫,
便如院中桃花,悄然绽放,蔓延至心底每一个角落。有时,苏晚璃也会舞剑,红衣翩跹,
软剑如桃花飞舞,烟雨剑法轻柔婉转,却暗藏杀机。沈惊鸿站在一旁,静静欣赏,
看着她在桃花中起舞,眉眼灵动,身姿曼妙,只觉得世间所有的美好,都不及眼前这一幕。
他见过江湖中无数侠女舞剑,却从未有一人,像苏晚璃这般,将温柔与凌厉结合得如此完美,
如同江南的烟雨,看似柔弱,却能浸润人心。这日黄昏,夕阳西下,桃溪被染成金红色。
两人坐在溪畔,看着落日余晖,花瓣飘落在他们的肩头、发间。
苏晚璃忽然轻声道:“沈公子,等我伤好,便会离开桃溪,我不能一直拖累你。
”沈惊鸿转头看向她,夕阳映在她的脸颊,温柔动人。他沉默片刻,道:“晚璃,
我从未觉得你是拖累。”这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语气亲昵,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苏晚璃的心猛地一跳,抬眸看向他,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眼眸中,映着桃花,映着落日,
也映着她的身影。“江湖路远,杀机四伏,你一个人,太危险。”沈惊鸿的声音低沉而认真,
“我陪你一起,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我都陪你走下去。”一句话,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
苏晚璃的眼眶微微湿润,这些年的委屈、孤独、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心底的温暖。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眼中的坚定与温柔,终于忍不住,轻轻点了点头。桃花飘落,
落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见证着,这份在江湖风雨中悄然滋生的儿女情长。3 风雨欲来,
暗影涌动苏晚璃的伤,在沈惊鸿的照料下,日渐痊愈。桃溪的宁静,却并未持续太久。
江湖的风雨,终究还是席卷了这片世外桃源。这日清晨,桃溪外来了一批武林中人,
个个神色凝重,手持兵刃,沿着桃溪小径,直奔听涛居而来。为首者,
是青城派掌门余沧海的弟子,赵奎。青城派与烟雨楼素有旧怨,当年烟雨楼惨案,
青城派亦参与其中,如今听闻《烟雨剑谱》重现江湖,赵奎便带着青城派弟子,
赶来桃溪抢夺。沈惊鸿与苏晚璃正在院中练剑,听闻脚步声,双双收剑,看向院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