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醒来姜绾是被疼醒的。后脑勺像被人用锤子砸过，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趴在冰冷的地砖上，脸颊贴着的地方，有一摊黏腻的液体。是血。“三小姐，您就认了吧。
”一个尖细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二小姐的东西确实在您屋里搜出来了，人赃并获，
您还有什么好说的？”姜绾撑着手臂，慢慢爬起来。抬头。
入目是一张刻薄的脸——继夫人身边的周嬷嬷，正居高临下看着她，嘴角挂着笑，
眼睛里却没有半点温度。周嬷嬷身后，站着她的好二姐姜柔，一身月白褙子，眼眶微红，
楚楚可怜。“三妹妹，我知道你恨我……”姜柔声音发颤，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可那支簪子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你……你怎么能……”周围站着七八个人：继夫人、几个姨娘、一堆丫鬟婆子，
还有她的好父亲——姜阁老。姜阁老沉着脸，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孽障！
”他一甩袖子，“偷盗嫡姐遗物，还敢动手打人？来人，把这个不肖女拖下去，关进柴房，
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放出来！”两个粗使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姜绾的胳膊。
姜绾没有挣扎。她低着头，看着地上那摊血。血是从她后脑勺流出来的。
可没有人问她疼不疼，没有人问她摔得重不重，没有人想知道，
她为什么会晕倒在这间屋子里。因为在他们眼里，她不是人。是孽障。是贱婢生的庶女。
是碍眼的东西。“慢着。”姜绾开口了。声音很轻，但不知为什么，
那两个婆子竟然停下了脚步。姜绾抬起头，看着她的父亲。姜阁老对上这双眼睛，
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这个庶女的眼神，他太熟悉了——从前都是畏畏缩缩、躲躲闪闪，
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可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的。像一口枯井。“父亲，
”姜绾说，“您不问问，我为什么会晕倒在这？”姜阁老皱眉：“你想说什么？”“我想说，
”姜绾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姜柔身上，“有人推了我。”姜柔脸色微变，
随即露出委屈的表情：“三妹妹，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推你了？你自己不小心摔了，
怎么还怪到我头上？”“二姐，我没说是你推的。”姜绾扯了扯嘴角，“你这么急着认，
是心虚？”“你——”“够了！”姜阁老不耐烦地挥手，“推没推的，你自己摔了，
怪得了谁？来人，拖下去！”姜绾被拖出屋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姜柔站在人群中央，
众星捧月，眼眶红着，嘴角却微微翘起。那个笑，她太熟悉了。上一世，她见过无数次。
---柴房门被锁上的那一刻，姜绾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后脑勺还在疼，血已经凝固了，
黏糊糊的贴在头发上。可她顾不上疼。她在想事情。想刚才那一幕，想那些人的脸，
想姜柔嘴角那个笑。想——自己是怎么死的。她是被烧死的。就在三个月后。那一夜，
姜府走水，火从她的院子烧起来。她被困在屋里，拼命拍门，可门从外面锁上了。她喊救命，
可没有人来。浓烟灌进喉咙，火烧到身上，疼得她满地打滚。最后那一刻，
她听见外面有人在笑。是姜柔的声音。“三妹妹，你放心去吧。你的东西，
姐姐会替你好好收着的。”然后她就死了。死了之后，她没有去投胎。
她的魂魄飘荡在姜府上空，看着后来发生的一切。看着姜柔用她留下的“证据”，
陷害她娘亲的旧仆，把人活活打死。看着姜柔嫁给四皇子，成为皇子妃，风光无限。
看着她的父亲官至首辅，一家荣耀。没有人记得她。没有人提起她。就好像，
这个家里从来没有过一个叫姜绾的三小姐。直到很多年后，新帝登基，清算旧账，
姜家满门抄斩。她亲眼看着姜柔被押上刑场，一刀砍下头颅。看着她的父亲在狱中自尽。
看着那座她生活了十五年的宅子，被一把火烧成灰烬。然后她就醒了。醒在一切开始之前。
姜绾闭上眼睛。三个月。离那场大火，还有三个月。离姜柔陷害她偷东西，
还有……刚才已经发生了。离姜柔第一次对她下手，还有——零天。已经下手了。
姜绾睁开眼，看着柴房顶上那道细细的裂缝。月光从裂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
像一条银色的线。上一世，她被困在这里三天三夜，没吃没喝，出来的时候只剩半条命。
然后姜柔端着药来看她，说是“给妹妹赔罪”。她喝了那碗药，从此落下了咳疾，
每到冬天就咳得喘不上气。那药里，被人加了东西。这一世——姜绾慢慢站起来。她没有哭，
没有怕，没有像上一世那样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她走到门边，抬手，敲门。“有人吗？
”外面传来婆子不耐烦的声音：“叫什么叫！老实待着！”“劳烦通报一声，
”姜绾的声音很平静，“就说三小姐求见老爷。有要事相告。”“呸！你算什么东西？
老爷也是你想见就见的？”姜绾顿了顿。“那就劳烦通报继夫人。就说，
我知道二姐那支簪子，到底是怎么丢的。”外面安静了一瞬。片刻后，脚步声匆匆远去。
姜绾靠着门，慢慢笑了。姜柔那支簪子，当然不是她偷的。是姜柔自己藏的。上一世，
她直到死都不知道这件事。可她的魂魄飘在空中那几十年，看够了姜家的龌龊事。
她知道那支簪子藏在哪。知道是谁帮姜柔藏的。还知道——那支簪子，
根本不是姜柔母亲的遗物。是她自己花钱买的，为的就是栽赃嫁祸。这些事，她都知道。
---一刻钟后，柴房门打开了。周嬷嬷站在门外，脸色有些古怪：“夫人叫你。
”姜绾拍了拍身上的灰，抬脚走了出去。正院里，继夫人正歪在榻上喝茶。看见姜绾进来，
她眼皮都没抬。“说吧，你知道什么？”姜绾站在屋子中央，不卑不亢。“夫人，
二姐那支簪子，不是我偷的。”继夫人嗤笑一声：“不是你偷的，难不成是自己长腿跑了？
”“簪子当然不会自己跑。”姜绾说，“但有人会拿。”继夫人抬眼，终于正眼看她。
“你想说什么？”“我想说，二姐的簪子，是她自己藏的。”继夫人脸色一变，
“啪”地把茶盏往桌上一顿：“胡说八道！柔儿为什么要自己藏东西？”“因为那支簪子，
根本就不是她母亲的遗物。”姜绾一字一句，“是她三个月前，在东市的宝华楼买的。
花了八十两银子，用的是夫人您给她的月钱。”继夫人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些。”姜绾往前走了一步，“我还知道，那支簪子现在在哪里。
”继夫人的脸色阴晴不定。她当然知道自己女儿做的事。那支簪子的事，就是她帮着谋划的。
可她没想到，这个一向木讷的庶女，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你想怎么样？”她沉声问。
姜绾笑了。“夫人别误会。我不是来告状的。”她看着继夫人的眼睛。“我是来做交易的。
”---第二章 交易“交易？”继夫人眯起眼，“你一个庶女，有什么资格跟我做交易？
”姜绾不慌不忙。“夫人，我知道很多事。”“比如？”“比如，二姐的亲事。
”继夫人的脸色变了。姜柔今年十五，正是议亲的年纪。继夫人看中了永宁侯府的嫡次子，
正托人牵线。这事八字还没一撇，这丫头怎么会知道？“你听谁说的？”“没人跟我说。
”姜绾说，“是我自己看见的。上个月十五，夫人在永宁侯府的宴会上，
一直盯着侯府的二公子看。回府之后，又让人打听那位公子的喜好。这些事，不难猜。
”继夫人沉默。“那又怎么样？”她说，“柔儿议亲，是天经地义的事。你拿这个威胁我？
”“不是威胁。”姜绾摇头，“是帮忙。”她往前又走了一步。“夫人，
您知道永宁侯府那边，为什么一直不给准话吗？”继夫人心里一跳。
这事确实是她的一块心病。永宁侯府那边，托人递了几次话，对方始终不冷不热，
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就这么吊着。“你知道？”“我知道。”姜绾说，
“因为永宁侯府的二公子，已经有了心上人。”继夫人霍地站起来：“什么？！
”“是侯府老夫人的侄孙女。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两家早有默契，只等那姑娘及笄就定亲。
”继夫人脸色铁青：“你胡说！我打听过，侯府二公子根本没有定亲！”“是没有定亲。
”姜绾说，“但有心照不宣的默契。这事知道的人不多，夫人打听不到，也正常。
”继夫人慢慢坐回去，盯着姜绾，目光复杂。“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说了，
是做交易。”“你想要什么？”姜绾抬起头。“我要夫人帮我做三件事。”“第一，
今天的事，一笔勾销。簪子的事，我不提，夫人也不许再追究。
”继夫人冷笑：“本来就是你挨罚，我追究什么？”姜绾没理她，继续说：“第二，
我要搬回我娘的旧院子。”继夫人眉头一皱。姜绾的娘是个妾，死了三年了。
她住的院子早就空了，一直没人住。“那里偏僻，又破又旧，你搬去干什么？”“我想住。
”姜绾说，“那里清静。”继夫人想了想，点头：“可以。第三件呢？”姜绾看着她，
慢慢说：“第三，三个月后，我要参加选秀。”继夫人愣住。选秀？一个庶女，
也配参加选秀？“你疯了？”她说，“你以为选秀是什么？那是给勋贵嫡女准备的！
你一个庶女，连名册都上不去！”“名册的事，不用夫人操心。”姜绾说，
“夫人只需要在老爷面前，替我美言几句，让老爷同意就行。”继夫人狐疑地看着她。
这丫头到底打的什么算盘？选秀，那是奔着入宫当娘娘去的。可一个庶女，就算选上了，
顶天也就是个宫女子，有什么好争的？“你想入宫？”“不是想。”姜绾说，“是必须。
”她看着继夫人的眼睛。“夫人，三个月后，姜家会有一场大火。
”继夫人心头一跳：“你说什么？”“我说，三个月后，有人会在姜家放火。
”姜绾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放火的人，是二姐。
”继夫人霍地站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没有胡说。”姜绾说，“夫人不信，
可以回去问问二姐，她院子里那几桶灯油，是干什么用的。”继夫人的脸色彻底变了。灯油？
柔儿院子里有灯油？她怎么不知道？“你……你怎么知道？”姜绾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继夫人，目光幽深。“夫人，二姐想烧死我。可她不知道，那场火，
烧的不止是我。”“三个月后，四皇子会来姜家做客。那一夜，他正好路过我的院子。
”“如果二姐的火烧起来，烧死的，就不止我一个。”继夫人跌坐回榻上，浑身发冷。
四皇子。当今陛下最宠爱的四皇子。如果四皇子在姜家出了事——满门抄斩都是轻的。
“你……你有什么证据？”她的声音在抖。“没有证据。”姜绾说，“但夫人可以等。
等三个月后，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她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又停下。“夫人，
我知道您不信我。我也不求您信。”“但夫人记住，我告诉您这些，不是为了救姜家。
”“是为了救我娘留给我的那条命。”“告辞。”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留下继夫人一个人坐在榻上，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第三章 四皇子姜绾搬进娘亲旧院子的第三天，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从墙外扔进来的，
包着一块石头，砸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上，惊落了几片叶子。小满捡起来，
战战兢兢地递给她。“小姐，这……这是谁扔的？”姜绾打开信。只有一行字。“明日酉时，
城西茶楼。落款是个‘四’字。”姜绾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四皇子。她等的，就是他。
上一世，她死得太早，没见过四皇子。但她的魂魄飘荡那几十年，见得太多了。四皇子衍泽，
当今天子嫡出幼子，皇后亲生，太子同母弟。生得一副好皮相，温文尔雅，礼贤下士，
朝野上下都说他是“贤王”。可她知道这个人有多狠。太子被废，是他一手策划。
太子妃自尽，是他下的命令。那些曾经追随太子的臣子，一个个被抄家灭门，都是他干的。
后来他登基为帝，杀的人更多。姜柔嫁给他之后，风光了十几年，最后被他一刀砍了头。
这个人，眼里只有他自己。他找她干什么？姜绾想了很久，想不通。但她知道，这是个机会。
一个离开姜家、活下去的机会。---第二天酉时，姜绾准时出现在城西茶楼。茶楼很偏，
客人很少。二楼雅间里，坐着一个人。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月白长袍，面容俊秀，
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姜三小姐，请坐。”姜绾在他对面坐下。“殿下找民女，有何贵干？
”四皇子衍泽挑了挑眉。“你知道我是谁？”“殿下约民女来，不就是想让民女知道吗？
”衍泽笑了。“有意思。”他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我听说，
姜三小姐最近做了件很有意思的事。”“什么事？”“你去见了继夫人，
告诉她三个月后会有一场大火。”衍泽放下茶盏，看着她，“你还告诉她，
放火的人是你二姐，而那天晚上，我会路过。”姜绾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怎么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