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濠州放牛娃，天生懂分寸元朝末年，天下大乱。濠州钟离这个地方，
连续几年颗粒无收，旱灾连着蝗灾，蝗灾过后又是瘟疫，放眼望去，路边全是饿殍，
野狗啃着人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臭。老百姓活不下去，卖儿卖女已是常态，
人相食都不算什么稀奇事。就在这片人间地狱里，两个放牛娃，撑起了后来的大明江山。
一个叫朱重八，也就是后来的明太祖朱元璋。另一个，叫汤和，字鼎臣。
汤和比朱元璋大三岁，两个人光着屁股一起长大，一起在地主刘德家放牛，一起挨饿，
一起挨揍，一起在死人堆旁边找吃的。那时候的放牛娃，全是野惯了的猪。饿极了偷地瓜，
闲极了打架斗殴，争老大、抢地盘、分东西，动不动就打得头破血流。
朱元璋从小就是孩子王。他性子烈，胆子大，主意多，脾气火爆，谁不服就揍谁，
一群放牛娃里，没人敢跟他叫板。别的孩子，要么怕他，要么拼命巴结他，要么暗地里恨他。
只有汤和，不一样。汤和从小就沉稳。话不多，眼神干净，做事极有分寸，
不抢、不闹、不嚣张、不跋扈。朱元璋当老大，他就安安稳稳跟在后面，不出风头，不拆台，
不刻意讨好，也不故意疏远。有一回，一群孩子饿到眼冒金星，实在撑不住了。
朱元璋一拍大腿，咬牙说了一句：“宰了地主家的小牛犊，吃肉！
”一群半大孩子吓得浑身发抖，可架不住饿，全都点头同意。大家七手八脚把小牛犊杀了，
生火烤肉，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是油。可吃完之后，恐惧瞬间涌了上来。杀了地主家的牛，
那是要被活活打死的，弄不好还要被送去官府坐牢，全家都要遭殃。所有人都慌了，有的哭，
有的跑，有的互相推卸责任，乱成一团。只有朱元璋站出来，把所有罪责一个人扛了下来。
“牛是我杀的，跟你们没关系，要打要杀，冲我来！”后来，地主刘德把朱元璋吊在树上，
打得皮开肉绽，昏死过去好几次。一起吃肉的小伙伴，跑得一个不剩，没人敢靠近。
只有汤和，没跑。他躲在远处，等地主走了，偷偷跑过去，用破布给朱元璋擦血，
用破碗端来凉水，一声不吭地守着他。朱元璋咬着牙，浑身疼得发抖，睁开眼看到汤和，
沙哑着嗓子问：“你不怕被牵连？不怕刘德揍你？”汤和低着头，声音很轻，
却异常坚定：“一起吃的肉，不能让你一个人扛。但我不会乱说话，也不会抢着出头。
”就是这一句话，朱元璋记了一辈子。那时候的他，还不懂什么帝王心术，
不懂什么君臣之道，可他本能地觉得：汤和这个人，踏实、可靠、不惹事、不抢功，
跟他在一起，永远放心。很多年以后，汤和位极人臣，回乡养老，跟儿孙们提起这件往事，
只是淡淡一笑。他不是不怕，不是傻，更不是不懂争功。
他只是从小就看透了一个道理：枪打出头鸟，锋芒太露，死得最快。乱世之中，
人命比草芥还贱。想要活下去，靠的不是狠，不是冲，不是嚣张跋扈。靠的是一个字——稳。
稳得住心，稳得住嘴，稳得住手脚，才能在刀光剑影里，活成最后那个人。谁也想不到，
当年濠州城里两个不起眼的放牛娃，将来会一手推翻大元，建立大一统的大明王朝。
更没有人想到，朱元璋登基之后，举起屠刀，杀尽开国功臣，血流成河，公侯伯爵几乎死绝。
唯独汤和，安安稳稳活到七十岁，高寿善终，追封王爵，子孙世袭爵位，
成为大明三百年历史上，独一无二的奇迹。汤和的传奇，从放牛娃的那一天起，
就已经埋下了最关键的伏笔。第二章 率先举义旗，甘做副手至正十一年，黄河决口，
朝廷强征十五万民工修河，贪官污吏层层盘剥，百姓怨声载道。韩山童、刘福通一声呐喊，
红巾军起义爆发。星火燎原，瞬间席卷大江南北。天下大乱，豪杰并起。乱世的闸门，
彻底打开了。汤和自幼习武，身材高大，体格健壮，有勇力，有胆识，不甘心在乱世里饿死。
他很快就召集了十几个同乡壮汉，拿着锄头、柴刀、木棍，投奔了濠州的红巾军首领郭子兴。
汤和打仗，是真的猛。冲在最前面，刀刀见血，悍不畏死，短短几个月时间，
凭着实打实的战功，升到了千户。千户，在那个年代，已经是一方小权贵。
手下管着几百号人，有粮吃，有衣穿，有权有势，走到哪里都有人恭敬行礼。
换做任何一个人，早就志得意满，忙着抢地盘、收小弟、娶老婆、攒钱财，
享受乱世里的荣华富贵了。可汤和没有。他站在濠州城头，望着烽烟四起的大地，
心里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前程，不是自己的权势。而是那个在皇觉寺里当和尚，
吃不饱穿不暖，随时可能饿死、病死、被乱兵杀死的发小——朱重八。此时的朱元璋，
父母兄长全都死于瘟疫，他走投无路，剃度出家，在皇觉寺里苟延残喘。寺庙里也没粮食，
和尚们互相排挤，朱元璋天天受气，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汤和得知消息，立刻做出了一个改变朱元璋一生的决定。他连夜写了一封书信，
带上自己省下来的粮食、碎银，派最信任的亲信，快马加鞭赶往皇觉寺，
诚心诚意邀请朱元璋：“天下大乱，正是大丈夫建功立业之时，出来跟我干，有我一口吃的，
就绝对饿不着你。”这封信，是朱元璋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没有汤和的邀请，
朱元璋大概率会饿死在寺庙里，或者死在乱兵的刀下，历史上，根本不会有明太祖这个人。
从恩情上来说，汤和是朱元璋的引路人，是他的伯乐，是他的救命恩人，
是他走上帝王之路的第一块垫脚石。这份功劳，大到可以压死人。古往今来，
凡是有“从龙首功”、有“引荐之恩”的臣子，绝大多数都会居功自傲，
天天把恩情挂在嘴边，在皇帝面前横着走，觉得皇帝能有今天，全靠自己。最后，
全都死得很惨。但汤和，从一开始，就走了一条完全相反的路。朱元璋接到书信，犹豫再三，
最终下定决心，投奔濠州红巾军。刚入军营的时候，他只是一个最底层的小兵，
地位、权势、威望，跟汤和差了十万八千里。可汤和见到朱元璋，做出来的举动，
让全军上下都看傻了眼。他主动放下千户的架子，躬身行礼，规规矩矩，
一口一个“重八兄”，态度恭敬，没有半分傲慢。军营里的将士们议论纷纷，全都看不懂。
“汤千户是我们的长官，怎么对一个新来的和尚这么恭敬？”“这朱重八什么来头？
凭什么让汤和低头？”“汤将军是不是疯了？放着长官不做，去讨好一个小兵？
”汤和不管旁人的议论，依旧我行我素。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朱元璋的野心、魄力、智谋、决断，远在自己之上。这个人，
是真龙天子，是将来要成大事的人。自己可以做他的引路人，但绝不能做他的上司。
可以铺路，不能挡路；可以辅佐，不能压制。这是汤和一生最聪明的选择，
也是他保命的第一秘诀。很快，朱元璋凭借过人的胆识和智谋，被郭子兴看中，收为义子，
娶了马皇后，一路高升，地位一跃超过汤和，成了军中的实权将军。昔日的小弟，
变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换做常人，必定心生不满，暗中使绊子，甚至起兵反叛，
老死不相往来。汤和却毫无怨言，规规矩矩跪拜听命，比谁都听话，比谁都忠诚，
比谁都安分。行军打仗，朱元璋指哪，他打哪；下达命令，朱元璋说什么，
他听什么；遇到功劳，他全部推给朱元璋；遇到危险，他第一个冲上去挡在前面。
朱元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对身边最亲近的人说：“汤和有恩于我，
却从不居功；战功赫赫，却从不骄纵。这样的人，天下难找，我必不负他。”从这一刻起，
朱元璋对汤和的信任，就已经刻进了骨子里，一辈子都没有变过。乱世争雄，
最难得的不是猛将，不是谋士，不是金银粮草。
而是没有威胁、永远安分、永远忠诚、永远不越界的人。汤和，就是这样的人。
第三章 征战天下，功高不傲从濠州起兵，到渡江夺取金陵；从平定陈友谅，
到消灭张士诚；从北伐中原，到推翻大元，一统天下。十几年南征北战，腥风血雨，
尸横遍野。汤和始终紧随朱元璋左右，出生入死，冲锋陷阵，立下赫赫战功。渡江战役，
他率先登岸，打开敌军防线；平定张士诚，他连克数城，势如破竹；北伐大元，
他收复山西、甘肃、四川，横扫西南边陲；剿灭各方割据势力，他每一战都打得干净利落，
从不含糊。论军功，汤和绝对能排进大明开国功臣前五。比之徐达、常遇春这等顶级名将，
也不遑多让。可汤和打仗，有一个谁也学不来的特点：只打仗，不争功；只杀敌，
不抢权；只听命，不做主。每次打了胜仗，论功行赏的时候，
汤和永远是第一个把功劳推出去的人。“此乃陛下洪福齐天！”“此乃主帅指挥有方！
”“此乃将士用命，奋力拼杀！”轮到自己，永远只有一句话，态度诚恳，
毫无虚伪：“臣不过听命行事，何功之有？”别的将领，打了胜仗，耀武扬威，嚣张跋扈。
抢金银，抢美女，抢地盘，抢爵位，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自己的能耐，都怕自己。
喝酒吃肉，声色犬马，欺压百姓，纵容部下，无恶不作。朱元璋出身底层，
最恨的就是骄兵悍将，最恨的就是兵祸扰民。可汤和，恰恰戳中了朱元璋最放心的那个点。
汤和治军极严。每到一地，第一道军令永远是：“敢伤百姓一人者，
立斩不赦；敢取百姓一物者，军法从事；敢辱妇女、烧民房、挖坟墓者，满门斩首！
”他的军队，走到哪里，都秋毫无犯。不劫掠，不杀人，不放火，安抚百姓，恢复生产，
帮助百姓种地、修房、重建家园。很多时候，他更像一个文官，一个父母官，
而不是一个杀人如麻的武将。有一次，汤和平定西南叛乱，大获全胜。叛军府库之中，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粮食布匹，堆积如山，几辈子都花不完。
手下的将领、亲兵全都眼红了，纷纷劝汤和：“将军，您出生入死，立下这么大的功劳，
拿点财宝享受，天经地义！”“给家人留点产业，给子孙留点钱财，不过分！
”“别的将军拿得比我们多得多，您不拿，反而会被陛下猜忌！”汤和却摇了摇头，
神色平静。他下令，把所有财物登记造册，一文不少，一匹布不贪，全部上缴国库，
一分一毫都不留给自己。他自己，只留下一身穿旧的铠甲，一把用旧的战刀，干干净净，
一身轻松地回朝复命。消息传到朱元璋耳朵里，朱元璋感动得连连点头，
对着满朝文武感慨：“满朝武将，若都像汤和一样，朕何愁天下不定！何愁百姓不安！
”汤和不是不贪，不是不需要钱财。他也是凡人，也有家人，也有子孙，也想过好日子。
但他比谁都清楚：在帝王面前，钱财是小事，野心是大事。你越干净，
帝王越放心；你越贪婪，帝王越猜忌；你越张扬，帝王越想杀。你不拿，
皇帝反而会主动赏你，给你荣华富贵，给你良田美宅；你抢着拿，你拼命拿，你贪得无厌，
皇帝就会觉得你野心膨胀，欲壑难填，迟早会对你举起屠刀。这就是最真实的帝王心术。
汤和不懂什么高深的权谋理论，没有读过什么经天纬地的书籍。可他凭着天生的通透，
凭着对人性的洞察，凭着对朱元璋的了解，把君臣之道，摸得一清二楚，看得明明白白。
他就像一颗最安稳的磐石，放在哪里都放心，用在哪里都顺手，从不惹祸，从不越界，
从不给帝王添堵，从不挑战皇权。这样的臣子，谁会舍得杀？谁会忍心杀？
谁又能找到杀他的理由？第四章 开国封爵，故意降等，毫无怨言公元1368年，
正月初四。朱元璋在南京称帝，国号大明，年号洪武。开国大典，盛况空前，礼乐震天，
万国来朝，一个崭新的王朝，正式登上历史舞台。接下来，就是所有功臣最期待，
也最危险的时刻——大封功臣。按照战功、资历、恩情、贡献，汤和足以封为国公。国公，
是异姓臣子的顶级爵位，与徐达、李善长平起平坐，位极人臣，荣耀一生。满朝文武，
上至宰相，下至小将，全都心知肚明，一致认为：汤和必封国公，毫无悬念。汤和自己，
也心里有数。他出生入死十几年，功劳苦劳全都摆在明面上，谁也抹杀不了。
可封赏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整个朝堂，一片死寂。朱元璋缓缓下旨，声音冰冷，
不容置疑：“汤和，授中山侯，食禄一千五百石，不予国公。”侯，比公，低了整整两级！
这不是公平封赏，这分明是故意打压、故意敲打、故意降格！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
汤和的老部下、同乡、亲友、战友，全都愤愤不平，脸色涨得通红，
当场就要站出来为汤和鸣不平。“陛下！汤将军功高盖世，理应封公！”“陛下此举不公！
臣等不服！”“汤将军是陛下旧部，首倡义举，怎能只封侯爵！”连一向沉稳的徐达，
都看不下去了，眉头紧锁，准备出列求情。所有人都以为，汤和会愤怒，会委屈，会不满，
会脸色铁青。可接下来，汤和的举动，让所有人目瞪口呆，也让朱元璋彻底放下了戒心。
汤和整理了一下衣冠，神色平静，没有一丝愤怒，没有一丝委屈，没有一丝不满。
他恭恭敬敬跪倒在地，额头触地，磕头谢恩，声音沉稳有力，
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臣汤和，谢陛下隆恩！陛下封赏公允，臣心悦诚服，绝无半句怨言！
”一句话，全场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懵了。被故意打压，从顶级国公，
硬生生降为侯爵，落差如此之大。换做别人，早就怒发冲冠，当场翻脸，要么消极怠工，
要么暗自记恨，要么直接辞官而去。汤和倒好，直接磕头谢恩，还说“公允”，
还说“心悦诚服”。这到底是傻，还是大智若愚？朱元璋坐在龙椅上，
死死盯着跪在下面的汤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一丝如释重负。他要的，
就是这个效果。朱元璋登基之后，从一个放牛娃变成了九五之尊，身份变了，心态也变了。
他出身底层，极度缺乏安全感，对权力的掌控欲，达到了极致。他最忌惮的，
就是功臣居功自傲，不服皇权，挑战皇权，结党营私，图谋不轨。他故意打压汤和，
不是汤和有错，也不是汤和功劳不够。这是一次赤裸裸的试探。试探汤和的忠心，
试探汤和的脾气，试探汤和是否懂得敬畏皇权，试探汤和是否还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结果，汤和满分过关。你打压我，我不怨；你降我爵位，我谢恩；你说我功不够，
我就认；你要我低头，我就跪得彻底。君要臣低，臣立刻低头，绝不抬头，绝不反驳，
绝不抱怨。这就是汤和。退朝之后，徐达拉着汤和的手，心疼得眼眶都红了。“鼎臣，
你委屈了。以你的功劳，封公有何不可？陛下这是故意为难你啊！满朝文武，都为你抱不平！
”汤和淡淡一笑，拉着徐达走到无人之处，压低声音，字字句句，
都透着看透生死的通透：“天德，你我都是刀尖上舔血过来的人。如今陛下当了皇帝，
天下姓朱了，不再是当年一起放牛、一起造反的兄弟了。”“陛下封的不是爵位，是人心，
是皇权。”“我若争爵，就是争权；我若抱怨，就是怨君；我若不满，就是谋反。
”“陛下现在最想看到的，不是我们的功劳，而是我们的顺从。”“我低头，不是我懦弱，
不是我无能，是我想活。是我想让家人活，想让子孙活。”徐达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恍然大悟。他看向汤和的目光，从同情变成了敬佩，从敬佩变成了敬畏。汤和这哪里是懦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