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城头老妇大靖天启三十七年,春。汴京城的长街永远是热闹的。
青石板路上人来人往,挑担的货郎摇着拨浪鼓,卖糖葫芦的老汉高声吆喝,
茶馆里的说书人拍着醒木,讲着边关战事与朝堂风云。市井烟火气裹着暖风,
漫过整条朱雀大街,漫过街头巷尾,也漫过那座巍峨矗立的京城城楼。唯有城楼最高处,
那道身影,与这人间喧嚣格格不入。那是一位年近古稀的老妇人。她头发早已尽数雪白,
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着,脸上布满岁月刻下的深纹,眼窝深陷,却依旧能从轮廓里,
看出年轻时必定是个极好看的女子。最惊人的是她身上的衣裳——一身大红嫁衣。
不是喜庆的新红,是被岁月洗得发柔、却依旧鲜亮的旧红。裙摆层层叠叠,
绣着早已褪色的并蒂莲与鸳鸯,针脚细密,一看便是少女时亲手绣制。
她就那样静静立在城垛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弯折的竹,又像一座守了半生的碑。
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抓着冰冷的墙砖,目光一动不动,望向正北。那是通往北境沙场的方向,
是黄沙漫天、金戈铁马的地方。她望了几十年。街下人群往来,早已见怪不怪。有人轻叹,
有人摇头,有人默默驻足,看一眼那抹城头红影,便又匆匆走入人间烟火。
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娃娃,被祖母牵着手路过城楼脚下,忽然仰起头,
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他拽了拽祖母的衣袖,奶声奶气地开口:“奶奶,奶奶你看!
城楼上那个老婆婆,为什么穿着红衣服呀?她不冷吗?她在看什么?”老祖母停下脚步,
顺着孙儿的手指望向城头,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悲悯与温柔。她蹲下身,
轻轻摸了摸孩子柔软的头发,声音放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在等一个人。
”“等她的夫君。”小娃娃歪着脑袋,满脸不解:“等夫君?那她夫君去哪里了?
怎么不回来陪她?”老祖母长长叹了一口气,目光飘向远方,像是穿过了几十年的时光,
落在了一段无人再敢轻易提起的往事里。“因为她的夫君,是当年名震天下的少年将军。
”“在她还是全城最娇贵的小娘子时,他便披甲执枪,远赴北境,守家国,定边疆。
”“他走之前,握着她的手说,等他凯旋,便十里红妆,娶她为妻。”“她信了。
”“她为他绣好了嫁衣,备好了红妆,守着空闺,一年一年地等。”“从及笄少女,
等到白发苍苍。”“从春暖花开,等到雪落白头。”“从将军威名震天下,
等到北境尘沙埋忠骨。”小娃娃似懂非懂,
小手紧紧抓住祖母的衣襟:“那……将军还会回来吗?”老祖母没有回答,只是抬头,
再望了一眼城楼上那抹固执的红。风卷过城楼,卷起老妇人鬓边的白发,
也卷起那身红嫁衣的衣角。她依旧站在那里,望着北方。像是只要她不离开,
只要她还穿着这身嫁衣,她的少年郎,就总有一天,会踏着漫天霞光,从黄沙尽头归来,
牵起她的手,完成那场迟了一生的婚约。第二章 青梅旧梦,婚约初定时光倒回天启三年,
暮春。那时的白灼还不是身披铠甲的少年将军,
只是侯府里爬树翻墙、眉眼桀骜的小公子;月溪也不是守在城头、白发苍苍的老妇,
只是丞相府中娇憨软糯、总爱跟在他身后的小丫头。两家府邸一墙之隔,不过几步路的距离,
从他们尚在襁褓之中,长辈便笑着指腹为婚,定下了这一生的缘分。
侯府的后院种着大片梨花,风一吹,便落得满院雪白。小小的月溪总爱提着裙摆,
从角门偷偷跑过来,找她的白灼哥哥。彼时白灼不过七八岁,已经学着舞枪弄棒,
小小年纪便有了几分英气。他总嫌她笨,嫌她走得慢,嫌她一摔跤就红着眼圈要哭,
可每次又会伸手把她扶起,拍掉她裙摆上的泥土,别扭地把自己藏在怀里的糖糕塞给她。
“哭什么哭,丞相府的小娘子,丢不丢人。”他嘴硬,耳朵却悄悄泛红。月溪捧着糖糕,
小口小口地吃,眼睛弯成月牙:“因为白灼哥哥会疼我。”一句话,就让小少年红了脸,
转身跑去练枪,不再理她,却又故意把动作练得好看,让她能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
春日里,他们一起爬过矮坡,一起放过纸鸢,一起在梨花树下捡飘落的花瓣。夏日里,
他带她去池塘边摸小鱼,她为他擦去额角的汗,把凉好的梅子汤递到他手边。秋日里,
满院桂花香,他爬上树为她摘最香的花枝,她坐在树下,一针一线学着绣最简单的荷包。
冬日里,大雪封院,他把她的小手揣进自己的衣兜里,踩着雪一步一步慢慢走,生怕她滑倒。
府里的下人都笑着说,这两位小主子,怕是从娘胎里就绑在一起了。白灼的父亲,镇国侯,
常常摸着胡须看着院中嬉闹的两个孩子,对月溪的父亲丞相道:“令爱温柔乖巧,
我家顽劣小子能娶到她,是三生有幸。等再大些,便给他们把婚事正式定下。
”丞相总是笑着应下。那年月溪六岁,白灼八岁。长辈们当着他们的面,正式写下婚书,
盖上印章,将两个尚未懂事的孩子,牢牢系在了一起。小月溪捧着那张烫金的婚书,
好奇地问:“白灼哥哥,这是什么呀?”白灼一本正经地把她拉到梨花树下,小小年纪,
却摆出一副认真至极的模样,握着她软乎乎的小手,一字一句地说:“这是婚约。
”“有了它,你以后就是我的妻子。”“等我长大,我要做最厉害的将军,保护你,
保护家国,然后用最好看的花轿,把你娶进侯府。”月溪听不懂太深的话,
却记住了“妻子”和“娶你”这几个字。她用力点头,把小脸轻轻靠在他的肩头,
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梨花香气,小声说:“那我等白灼哥哥。”“我一辈子都跟着你。
”风拂过梨花,落了两人一身雪白。年幼的他们还不懂什么是一生一世,
不懂什么是沙场别离,更不懂这一句轻飘飘的“我等你”,会在往后的岁月里,
变成一场横跨数十年的守望。他们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欢喜,
是早已刻进心底的温柔。是往后余生,唯一想要相守的人。第三章 年少心事,
岁岁相依汴京城的春风,好像永远偏爱镇国侯府与丞相府之间的那道角门。
从白灼八岁、月溪六岁定下婚约那日起,这扇小小的门,便成了两人最隐秘的欢喜通道。
没有规矩束缚,没有下人侧目,只有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年少时光。月溪记得,
她七岁那年生了一场病,整个人蔫蔫的,吃不下东西,整日躺在榻上。白灼听说了,
偷偷从侯府跑过来,趴在她的窗沿上,像只警惕的小兽。他不敢大声说话,怕吵到她休息,
就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把自己攒了好久的蜜饯、酥糖、小木雕,一样一样从窗缝里塞进去。
“月溪,你快好起来。”“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城墙上放风筝,放最高最大的那只。
”他那时候已经开始学骑马射箭,手掌心磨出了薄薄的茧,却会轻轻摸着她的额头,
笨拙地试温度。月溪看着他紧张得皱成一团的小脸,忽然就不难受了,悄悄伸出手,
抓住了他的衣角。“白灼哥哥,我会好的。”“我好了,你要陪我捡梨花。”白灼立刻点头,
像许下什么天大的诺言:“好,我陪你捡一辈子。”那时的一辈子,很长很长,
长到他们以为,永远都不会分开。再大一点,白灼开始跟着父亲进军营。
每日天不亮就起床练枪,汗水浸透衣衫,手上的茧越来越厚,人也越来越沉默,
可唯独对月溪,永远有耐心。他会从军营里带回最稀奇的小玩意儿——一根打磨光滑的箭羽,
一块颜色漂亮的玉石,一朵在边关才会开的小干花。月溪则会守在闺房里,为他缝护腕,
绣荷包。她的手巧,绣出来的莲花栩栩如生,侯府的下人都说,未来的少夫人,
是天底下最温柔细心的姑娘。有一次,白灼在演武场比武,不小心被长枪划破了胳膊。
伤口不深,却渗了血。他本想瞒着,可一回到府中,就被等在梨花树下的月溪一眼看穿。
小姑娘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他进了自己的小书房,拿出伤药,轻轻为他擦拭、包扎。
指尖软软的,碰到伤口时小心翼翼,眼眶却一点点红了。白灼慌了,连忙说:“不疼,
真的不疼,习武之人哪有不受伤的。”月溪低着头,声音轻轻发颤:“可是我疼。
”“白灼哥哥以后能不能小心一点,不要受伤。”那一刻,
少年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意,
第一次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告诉她:“月溪,我答应你。”“我会保护好自己,
因为我还要活着回来娶你。”风吹过庭院,梨花落在两人肩头。年少的誓言,干净又滚烫。
还有一次,京中贵女们聚在一起赏花,有人打趣月溪,说镇国侯府的小公子性子冷,
以后怕是不懂得疼人。月溪当时就红了脸,却认认真真地反驳:“白灼哥哥才不冷,
他对我最好。”这话很快传到白灼耳朵里。当晚,他就翻过低矮的院墙,站在月溪的窗外,
轻声喊她的名字。月溪推开窗,就看见少年手里拿着一支刚折下来的、带着露水的海棠。
“她们说的不算。”白灼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我只对你好,一辈子都只对你好。
”月溪捧着那支海棠,心跳得飞快,连耳朵都烧了起来。那几年,
是他们人生中最安稳、最甜美的时光。一起看日出,一起等日落,一起在庭院里读书写字,
一起在星空下说悄悄话。他会为她挡风,她会为他温茶。他是她的底气,她是他的温柔。
第四章 金戈赴沙场,归时少年郎天启十五年,秋。北境匈奴大举进犯,连破三城,
烽火直逼大靖国门。边关急报一日三递,满朝震动,天子震怒,下旨命镇国侯率军出征,
平定边乱。白灼那年刚满十六,已是京中人人称赞的少年郎。他身姿挺拔如青竹,
眉眼锋利如寒刃,一身骑射功夫早已青出于蓝,跟着镇国侯在军营中历练多年,
只等一个上阵杀敌的机会。出征前夜,月色微凉。侯府角门轻轻推开,白灼一身素色劲装,
悄无声息地站在月溪的闺楼之下。楼窗很快被推开,少女提着灯,
眉眼在昏黄灯光里温柔得像一汪春水。这些日子,边关的消息压得整个京城喘不过气,
月溪早已猜到,白灼必定会随父出征。她没有哭,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担忧。“月溪,”白灼仰头望着她,声音沉稳,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怯懦,
“我要去北境了。”“我知道。”月溪轻轻应着,把一个亲手绣制的平安荷包从窗口递下去,
针脚细密,绣着一枝梨花,“这个你带着,它会替我陪着你。”白灼伸手接过,
荷包上还留着她指尖的温度。他握紧荷包,望着楼上少女清瘦的身影,一字一句,
郑重得如同立誓:“此战我必立功,护家国安宁,也护你一世无忧。”“等我凯旋,
我便向陛下请旨,以少年将军之礼,十里红妆娶你。”月溪眼眶一热,却用力忍住泪,
用力点头:“我等你。”“白灼哥哥,我在京城,日日等你平安归来。”那一夜,
没有过多言语,只有月光作证,将少年的壮志与少女的期盼,一同刻进秋风里。三日后,
十里长亭。白灼身披银甲,腰配长剑,随镇国侯踏上北征之路。他勒马回望,
远远看见人群尽头,一道素白身影立在风中,静静望着他的方向。是月溪。她没有上前,
只是站在最远的地方,目送他奔赴沙场。白灼心头一紧,调转马头,不再回头,扬鞭远去,
消失在烟尘之中。北境的风沙,远比京城凛冽。黄沙漫天,旌旗猎猎,
金戈相撞之声日夜不绝。初上战场的白灼,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眼底燃着少年人的热血锋芒。
第一战,匈奴依仗骑兵凶猛,直冲大靖阵营。镇国侯布阵迎敌,白灼主动请战,
率一支轻骑绕至敌后。他骑术精湛,枪法凌厉,一杆银枪在他手中如蛟龙出海,所到之处,
敌军纷纷落马。厮杀声震天,鲜血染红黄沙。白灼一身银甲染满血色,却依旧身姿挺拔,
越战越勇。他身先士卒,冲破敌军包围圈,一刀斩下匈奴首领大旗,瞬间打乱敌军阵脚。
大靖军队士气大振,一举大胜,收复失地。军帐之中,
镇国侯看着满身伤痕却眼神明亮的儿子,满眼骄傲:“我儿,真少年将军也!
”战报传回京城,天子大喜,连赞三声“虎父无犬子”。此后数月,白灼在战场上屡立奇功,
妙计退敌,以少胜多,一战扬名天下。匈奴人闻“白”字大旗便心惊胆战,北境边境,
因他一人,安稳如山。班师回朝前夕,圣旨快马送至军营——册封白灼为昭北将军,
赐黄金千两,良田百顷,荣耀加身,风光无限。那个曾经跟在月溪身后的小少年,
终于在沙场上,长成了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天启十六年,春。大军凯旋,归京之日。
汴京城万人空巷,百姓自发涌上长街,夹道相迎,欢呼声响彻云霄。
所有人都在等那位一战成名、年仅十七的少年将军。城墙之上,月溪早早便站在了那里。
她依旧是一身素衣,长发轻挽,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白灼临走时留下的小小玉佩。
从清晨等到日中,她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北方官道。终于,远处烟尘扬起。一道银色身影,
骑着高头大马,缓缓出现在视线尽头。是他。白灼走在队伍最前方,一身崭新银甲耀眼夺目,
披风在风中猎猎飞扬。数月沙场磨砺,让他褪去了最后一丝稚气,轮廓愈发深邃硬朗,
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尽是少年将军的意气风发,威严又耀眼。
他不再是那个会爬树摘花、会塞给她糖糕的小少年。
他是万众瞩目、手握兵权、守护家国的昭北将军。马蹄声渐近,白灼微微抬头,
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穿过高高的城楼,一眼,便锁定了那道素白身影。四目相对。
风忽然就静了。满城欢呼,仿佛都成了背景。白灼勒住马缰,在城下驻足,
仰头望着城墙上的少女。他眼底的锋芒尽数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声音穿过春风,
清晰地传到她耳中:“月溪,我回来了。”“我平安回来了。”城墙上的月溪,终于忍不住,
眼泪轻轻落下。却笑着,用力朝他点头。春风卷起她的衣袂,也卷起少年将军眼底的温柔。
沙场归来,山河无恙,心上人依旧在等他。这世间最好的圆满,
不过如此…第五章 金殿复旨,宫宴惊波满城的春意与欢呼尚未散去,
白灼已随着父亲镇国侯一道,踏入皇宫正门,前往御书房复旨。褪去染过风沙与血痕的银甲,
他换上一身规整的深蓝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半年沙场征战,
在他眉宇间刻下了沉稳与锐利,明明不过十七岁,却已自有一番震慑人心的气场。御书房内,
檀香袅袅。大靖天子端坐龙椅之上,目光落在阶下跪地行礼的少年身上,满是欣赏与赞叹。
“白灼,北境一战,你以少胜多,奇计破敌,斩将夺旗,扬我国威,功不可没。
”天子声音沉稳,带着帝王的威严,“朕今日便正式册封你为昭北将军,
赐金印、府邸、良田千顷,赏黄金百镒,绸缎千匹。”白灼垂首,声音清朗有力:“臣,
谢陛下隆恩。臣之所为,皆是为家国百姓,不敢居功。”天子闻言更是满意,
抚掌笑道:“不骄不躁,少年老成。朕记得,你与丞相府千金月溪自幼有婚约,
乃是天作之合。待你休整几日,朕便亲下圣旨,为你二人主婚,赐十里红妆,风光大办。
”此话一出,一旁的镇国侯与丞相皆是躬身谢恩。白灼心头一暖,再度叩首:“臣,
谢陛下成全。”提及月溪二字,他素来冷锐的眼底,不自觉地掠过一丝温柔。复旨已毕,
父子二人正要告退,天子却又开口:“今日晚间,朕在御花园设凯旋宴,
宴请朝中文武百官、世家公子、各府女眷,还有诸位皇子公主,一同为大军接风洗尘。
你二人务必到场。”“臣遵旨。”离开御书房,白灼的心思早已不在功名赏赐之上。
他满脑子都是白日里,城墙上那道素白身影。是月溪。
是他从小护到大、等了他半年、即将明媒正娶的小姑娘。他只想尽快见到她,握住她的手,
告诉她一切安稳,告诉她婚期将近,告诉她往后再也不必分离。可他未曾料到,
一场看似风光喜庆的宫宴,早已暗流涌动,杀机暗藏。暮色降临,华灯初上。
御花园内灯火璀璨,丝竹悦耳,美酒飘香,往来皆是锦衣华服的权贵子弟。
各府女眷端坐一侧,珠翠环绕,笑语盈盈,
目光却频频投向席间那道最耀眼的身影——昭北将军,白灼。少年成名,战功赫赫,
容貌俊朗,身份尊贵,又即将迎娶丞相府千金,堪称京中无数女子的良人首选。
月溪随父母一同入宴。她身着浅粉色罗裙,长发轻挽,只簪一支白玉簪,妆容素净,
却清丽绝尘,在一众贵女之中,依旧一眼便能望见。她安静地坐在女眷席间,目光自始至终,
都轻轻落在不远处的白灼身上。少年将军端坐席间,从容应对着众人的道贺与敬酒,
神色淡淡,唯有在不经意间与她对视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旁人看不见的温柔。四目相对,
月溪脸颊微热,轻轻低下头。一切都安稳而美好,仿佛所有的等待,
都在此刻有了最好的归宿。可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宴至中途,歌舞停歇。
当朝最受宠爱的昭阳公主,在宫女的簇拥下,缓步走入花园。公主容貌娇美,身份尊贵,
素来心高气傲,眼界极高,可自白灼凯旋那日起,她的一颗心,
便彻底落在了这位少年将军身上。她容不得白灼娶妻。更容不得,他要娶的人是月溪。
几乎是同一时刻,席间一位面容温润、却眼神暗藏占有欲的皇子——三皇子萧瑾,
目光也紧紧锁在月溪身上。他早已倾心月溪许久,只是碍于她与白灼早有婚约,无从下手。
如今白灼功高震主,正是他设计挑拨、横刀夺爱的最好时机。两人心思各异,却不约而同,
将目标对准了这场宴会上最无辜的两个人。没过多久,变故陡生。
先是月溪身边的侍女忽然惊慌失措地跪下,手中捧着一只空了的酒壶,声音颤抖:“小姐!
这酒……这酒里好像被人下了东西!方才公主身边的宫女,偷偷换了您的酒杯!”话音未落,
公主已带着人快步走来,脸色一沉,厉声呵斥:“大胆月溪!竟敢在宫宴之上私藏毒物,
意图害人!来人,给我拿下!”月溪骤然起身,脸色苍白,却依旧强作镇定:“公主,
我没有。”“没有?”昭阳公主冷笑,“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这酒若是饮下,
轻则昏迷,重则伤身,你居心叵测,分明是嫉妒众人,想要在御花园制造祸端!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贵女们议论纷纷,目光惊疑不定。月溪孤身一人,
面对盛气凌人的公主,无措又委屈,指尖微微颤抖。她不怕被人指责,却怕此事连累白灼,
怕毁了他刚刚得来的荣耀。就在宫女上前要抓住月溪的刹那——一道凌厉的风声骤然掠过。
白灼猛地起身,身形极快,一步便跨至月溪身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少年将军周身寒气四溢,眉眼冷得像北境的冰,目光扫过公主与在场众人,一字一句,
掷地有声:“谁敢动她。”简单三个字,却带着沙场归来的杀伐之气,
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震。昭阳公主脸色一变:“白灼!你可知她在宫宴下毒,乃是大罪!
”“她不会。”白灼语气笃定,没有半分怀疑,“月溪自幼温婉良善,别说下毒,
便是连伤人一语都未曾说过。此事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他护着身后的少女,
掌心悄悄握住她的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别怕,有我在。”月溪的手微凉,
被他紧紧握着,瞬间便安定了下来。可公主并未罢休。她早已与三皇子串通一气,
就是要让白灼也陷入泥潭。不等白灼再开口,三皇子萧瑾已缓步走出,
故作公正地开口:“昭北将军,此事尚未查清,你便如此维护丞相府千金,未免有失公允。
更何况——”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白灼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上。那玉佩,
正是白日里宫中人赏赐的信物,却在此时,被三皇子刻意指认成:“此玉乃是宫中禁物,
与方才毒物出自同一处!白将军,你莫非与月溪串通一气,意图在宫宴之上图谋不轨?
”一石激起千层浪。全场瞬间死寂。下毒已是大罪,若再加上串通、图谋不轨,
足以让刚刚立功的白灼,瞬间跌入深渊。公主立刻附和:“没错!定是你们二人早有预谋!
白灼,你若现在肯放弃与月溪的婚约,愿入我公主府,本宫尚可在父皇面前为你求情!
”赤裸裸的威胁与逼迫。一边是陷害与罪名,一边是婚约与心上人。
所有人都在等白灼的选择。可少年将军只是冷笑一声。他将月溪护得更紧,眼神锐利如刀,
扫过眼前这对各怀鬼胎的皇子与公主,声音冷冽而坚定:“我白灼这一生,只娶月溪一人。
”“婚约不改,心意不变。”“至于陷害之罪——”他抬眼,目光凛然。“谁栽赃,谁承担。
”“今日,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她分毫。”灯火之下,少年将军身姿如松,眼神滚烫。
他一人,挡尽所有风雨,护住身后那个,他从小护到大、等了半生、念了半生的姑娘。
御花园的风,吹起他的衣袍,也吹起两人紧握的手。一场危机四伏的宫宴,
成了他最明目张胆的偏爱与守护。而暗处的算计,才刚刚开始。第六章 真相昭雪,
一诺半年御花园的灯火明明灭灭,将人心的阴暗照得无处遁形。昭阳公主盛气凌人,
三皇子萧瑾言辞咄咄,满殿宾客噤若寒蝉,所有人都以为,少年将军与丞相府千金,
今日必定难逃一劫。可白灼只是微微抬眼,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冷冽如霜的镇定。
他将月溪轻轻护在身后,上前一步,对着高位之上的天子躬身行礼,声音清朗,
穿透满场寂静:“陛下,臣有一言,请陛下静听。”天子本已眉头深锁,见白灼从容不迫,
缓缓抬手:“讲。”“公主指认月溪下毒,三皇子指认臣与毒物同源,看似证据确凿,
实则漏洞百出。”白灼目光扫过脸色微变的公主与皇子,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其一,
宫宴所用酒壶、酒杯,皆由尚食局专人看管,侍女经手必登记在册,何人换杯、何时动手,
一查便知;其二,臣腰间玉佩,乃陛下今日亲赐,文武百官皆可作证,
自御书房带出便未曾离身,何来与毒物同源一说?分明是刻意栽赃;其三,
方才公主身边的宫女上前换杯时,已有三位宫中侍卫亲眼所见,此刻正在殿外候命。
”话音一落,公主脸色骤然大变。三皇子萧瑾的指尖,也悄然攥紧。
白灼继续道:“臣自北境归来,一腔热血只为家国,从未有过半分不轨之心。月溪温婉纯良,
自幼长在深闺,更不可能做出此等悖逆之事。今日之局,分明是有人因私心作祟,故意设计,
意图拆散臣与月溪,顺带构陷功臣,动摇军心。”他最后一句,掷地有声,直指人心。
天子本就精明,此刻哪还看不出端倪?他一拍桌案,怒声喝道:“来人!
将方才接触酒杯的宫女、公主身边近侍,一并带上来审问!”不过片刻,人证带到。
未经几番拷问,那被公主收买的宫女便吓得浑身发抖,跪地磕头,
将昭阳公主因爱慕白灼不得、三皇子萧瑾觊觎月溪已久、两人暗中串通设局陷害的真相,
一五一十全部招供。真相大白。满场哗然。天子脸色铁青,
看向自己娇惯的女儿与心思不正的儿子,气得指尖发颤:“荒唐!简直荒唐!昭阳,
你任性娇纵,为一己私情陷害功臣,罚禁足公主府三月,没收俸银,闭门思过!萧瑾,
你身为皇子,不思朝政,玩弄心机,构陷忠良,罚降俸半年,禁足府中,
不得参与任何朝事宴会!”两道旨意落下,公主与皇子脸色惨白,再无半分气焰。
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在白灼的冷静与证据面前,彻底土崩瓦解。危机解除,
御花园内的气氛终于松缓下来。天子看着阶下并肩而立的一双人,少年英姿挺拔,
少女温婉清丽,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神色渐缓,语气重新带上温和与郑重:“白灼,
你战功赫赫,忠勇可嘉,今日又遭此无妄之灾,朕心有愧。月溪贤良淑德,清白无辜,
受此委屈,朕亦怜惜。朕今日,便在此金口玉言,正式赐婚——昭北将军白灼,
与丞相府千金月溪,即刻定下婚约,半年之后,行大婚之礼。朕亲赐十里红妆,黄金千两,
锦缎千匹,以全你们青梅竹马之情,一世相守之愿!”“臣民女,谢陛下隆恩!
”白灼与月溪一同躬身下拜。少年的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与笃定;少女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