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刀锋贴上我的后心。那是我最熟悉的一把刀,名为“问心”,是师尊的佩剑。
他曾用这把剑,教我写字,教我练剑,为我削过三百支木簪。如今,这把剑,要取我的灵骨。
“云溪,别怕。”师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可那份温柔,此刻却像淬了毒的蜜糖,
从我的耳朵,一直烂到心里。“你是天生剑骨,万年难遇的奇才,这根灵骨没了,假以时日,
还能再长出来。”他的手按在我的肩膀上,力道大得惊人,让我动弹不得。“可清雪不行,
她本源受损,再不救,就真的要死了。”我没有回头,只是透过冰室寒玉的反射,
看着身后那个我敬爱了百年的男人。他叫简辰,是沧澜宗的宗主,是修仙界万众敬仰的剑尊,
也是我的师尊。在他身旁,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林清雪,他的白月光,他的心上人。
她半倚在寒玉床上,一双眼睛含着泪,柔弱地看着我。“师妹,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你若恨,就恨我吧,不要怪师兄,他也是没有办法……”我看着她,
忽然笑了。“师姐说笑了,我怎么会恨你呢?”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被活生生挖骨的人。“我还要谢谢你,让我看清了一些东西。
”林清雪的表情僵住了。简辰按住我肩膀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云溪,别闹。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清雪已经很自责了,你不要再刺激她。
”我嘴角的笑意更大了。自责?我被他按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条待宰的鱼。
林清雪就躺在那温暖的玉床上,用那种悲天悯人的眼神看着我。这就是她的自责?真是可笑。
“师尊。”我开口,声音沙哑。“你还记得吗?我拜入你门下那天,你对我说过什么?
”简辰的动作顿了一下。我自顾自地说下去。“你说,此后,我云溪,
便是你简辰唯一的亲传弟子,你会护我一生,不受任何委屈。”“你说,这沧澜宗,
就是我的家。”“你说,问心剑,将来也是要传给我的。”我每说一句,
简辰的脸色就难看一分。林清雪的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恨。“够了!
”简辰低喝一声,打断了我。“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云溪,我承认,是我对不住你。
但今日之事,势在必行。”“你放心,事后,我会用宗门最好的灵药为你疗伤,你的修为,
我会想办法帮你补回来。”补回来?他要挖走的,是我的根基,是我的一切!没了灵骨,
我就是一个废人!拿什么补?用他的愧疚吗?“师尊。”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他,“你可知,
灵骨离体,是何等滋味?”他沉默了。我替他回答。“如万蚁噬心,如凌迟处死。而且,
修为尽废,神魂俱损,再无重修的可能。”“你说的再长出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这些,都是他曾经亲口教我的。天生剑骨,独一无二,一旦被毁,仙路断绝。简辰的呼吸,
乱了一瞬。“我……”“师兄!”林清雪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打断了他,
“我好痛……”简辰立刻回过神,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焦急。他不再看我,
声音变得冰冷而决绝。“云溪,得罪了。”话音落下,问心剑的剑锋,
便毫不留情地刺入了我的后心。2剧痛,在一瞬间席卷了我的四肢百骸。我感觉自己的身体,
像一块破布一样被撕开。那根与我血脉相连,伴我百年的灵骨,正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
一寸寸地从我的脊柱中抽离。我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也听到了自己压抑不住的,
凄厉的惨叫。鲜血,染红了我身下的冰面。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也渐渐沉沦。恍惚间,
我看到简辰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根沾满我鲜血的灵骨,走向了林清雪。他的动作,
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林清雪看着那根骨头,眼中没有半分不忍,
只有贪婪和狂喜。她接过灵骨,迫不及待地将其按入自己的身体。灵光闪耀,她苍白的脸上,
迅速恢复了血色。而我,则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生命的气息,正在飞速流逝。我的修为,
我的剑意,我的一切,都随着那根灵骨的离去,烟消云散。“师兄,我感觉好多了。
”林清雪的声音,带着一丝雀跃。她从寒玉床上坐起,走到了我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师妹,多谢你的成全。”“这根天生剑骨,果然是好东西。”她伸出脚,
轻轻踢了踢我的脸。“你看,我现在是不是比以前更美了?”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
看着她那张得意的脸。然后,我冲她笑了。“是啊,真美。”“美得,像个准备下葬的死人。
”林清...雪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她扬起手,似乎想打我。“清雪,住手。
”简辰拦住了她。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我以为,他至少会有一丝愧疚。可我错了。
他的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云溪,这是我欠清雪的。”“百年前,
她为了救我,损了根基,断了仙途。我曾发誓,要倾尽所有,弥补她。”“所以,
你就来挖我的骨头?”我沙哑地问。“这是你身为我的弟子,该为我分担的。”他的回答,
理所当然。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原来,我百年的孺慕,百年的敬仰,在他眼中,
不过是一句“该为我分担”。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成为他弥补白月光的工具。“好,
好一个该为我分担。”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简辰,你记住今天。”“他日,
我若不死,必将你沧澜宗上下,屠戮殆尽,血洗山门!”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
在冰室中炸响。简辰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似乎没想到,一个被废了修为的废人,
还敢说出这样的话。他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执迷不悟。”他站起身,
冷冷地吐出四个字。“来人。”两个执法堂的弟子,走了进来。“将她扔下思过崖。
”思过崖。沧澜宗的禁地,万丈深渊,深不见底,据说崖底,连接着魔域。掉下去的人,
从未有生还的。他这是,要我的命。两个弟子架起我,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往外走。
经过林清雪身边时,我听到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云溪,你知道吗?
师兄之所以收你为徒,就是因为你的天生剑骨,和我同源。”“从一开始,你就是我的药引。
”我的身体,猛地一震。原来是这样。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我被拖出了冰室,
拖过了长长的走廊,拖到了思过崖边。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我的脸上。我看到了山门前,
那些曾经对我笑脸相迎的师兄弟们。他们看着我,眼神里,有同情,有怜悯,
但更多的是冷漠和畏惧。没有人为我说话。没有人站出来。因为下令的人,是他们的宗主,
简辰。我被扔下了悬崖。身体,在急速下坠。风声,在耳边呼啸。我闭上眼,心中没有恐惧,
只有无尽的恨意。简辰,林清雪,沧澜宗……我云溪对天起誓。若有来生……不,
不用等来生。我就是要从地狱里爬出来,向你们索命!3我以为我会死。摔得粉身碎骨,
魂飞魄散。可我没有。当我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漆黑的山洞里。身下,
是冰冷坚硬的石床。四周,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魔气。这里是魔渊。
思过崖的崖底,果然连接着魔域。我动了动手指,身体传来的剧痛,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四肢骨骼,几乎全部断裂。后心的伤口,更是深可见骨,不断有黑色的血液渗出。
这是被魔气侵蚀的迹象。换做任何一个正道修士,此刻恐怕早已爆体而亡。可我,还活着。
不仅活着,我还能感觉到,那些狂暴的魔气,正在疯狂地涌入我的身体,
修复着我残破的经脉。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山洞中响起。“小女娃,醒了?
”我猛地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山洞深处,一团黑色的雾气中,隐约坐着一个人影。
他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像两盏灯笼,在黑暗中闪烁。“你是谁?
”我警惕地问。“我?”那人影笑了,笑声像是夜枭的啼叫,刺耳又难听。
“他们都叫我……万古魔尊。”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万古魔尊!传说中,千年之前,
差点统一了整个修仙界的上古魔头!据说,他最后是被沧澜宗的创派祖师,联合各大宗门,
才勉强封印在了魔渊之底。他怎么会在这里?“不用怕。”万古魔尊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现在,不过是一缕残魂罢了。”“倒是你,小女娃,很有趣。”他的目光,
落在我后心的伤口上。“天生剑骨,被人活生生挖走,还能活下来,你的命,很硬。
”“而且,你的身体,竟然能主动吸收魔气。啧啧,真是天生的魔道胚子。”我没有说话,
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想报仇吗?”他忽然问。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报仇。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深深地扎进了我的心里。我怎么会不想?我做梦都想!
我想把简辰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黑色的!我想把林清雪的皮扒下来,做成灯笼!
我想让整个沧澜宗,都为我的灵骨陪葬!“想。”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很好。
”万古魔尊满意地笑了。“拜我为师,修我的魔功,我让你,拥有复仇的力量。
”“你的天生剑骨,没了就没了。本尊,可以为你重塑一根……魔骨。”“魔骨?”“没错。
用这魔渊之底,积攒了万年的怨气和魔气,为你铸造一根独一无二的至尊魔骨。
”“它的力量,远在你那根狗屁剑骨之上。”“到那时,什么剑尊,什么沧澜宗,在你面前,
不过是土鸡瓦狗。”他的话,充满了诱惑。像魔鬼的低语,在我的耳边回响。我知道,
这是一条不归路。一旦踏入魔道,我将永世不得超生,成为正道人人喊打的邪魔。可是,
那又如何?我的仙路,已经被简辰亲手斩断。我的清白,我的名誉,我的一切,
都已经被他毁了。正道,容不下我。那我就入魔!以杀证道,以血铺路!“我答应你。
”我抬起头,看着那团黑雾,眼神坚定。“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哦?
”万古魔尊似乎有些意外,“说来听听。”“我要你,现在就死。”我的话音,很轻。
但山洞里的空气,却在瞬间凝固了。万古魔尊沉默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仿佛要将我洞穿。良久,他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心狠手辣的女娃!
”“够绝情!够干脆!本尊喜欢!”“你想吞噬我的残魂,来加速你的修炼,对不对?
”我没有否认。“没错。”与其拜一个不知底细的魔头为师,不如把他的力量,
变成我自己的。“你就不怕,反被我吞噬?”“你现在,不过是一缕残魂,油尽灯枯。而我,
有无穷的恨意。”“我的恨,就是我最强的力量。”我说完,死死地盯着他。山洞里,
再次陷入了死寂。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就在我以为他要发怒的时候,他却再次笑了。
“好,本尊成全你。”“本尊纵横一生,到头来,也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才落得如此下场。
”“你的恨,我懂。”“这《噬天魔典》,连同我这缕残魂,今日,便一并传给你了。
”“希望你,不要让本尊失望。”说完,那团黑雾,猛地向我涌来。瞬间,将我整个人吞噬。
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力量,涌入了我的脑海和身体。我的意识,再次陷入了黑暗。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我听到了万古魔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记住,魔,无心,无情,
无爱。”“只有力量,才是永恒。”4魔渊之中,不记年。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十年,
五十年,还是一百年。我只知道,我每天都在重复着同样的事情。修炼,杀戮,吞噬。
魔渊之底,关押着无数上古时期的大魔。它们,都成了我修炼的养料。
《噬天魔典》是一部极其霸道的功法。它可以吞噬一切,化为己用。怨气,魔气,魂魄,
甚至是……法则。我的身体,在日复一日的修炼中,被魔气彻底改造。皮肤,
变得像雪一样白,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头发,变成了如墨的黑色,长及脚踝。而我的眼睛,
则变成了和万古魔尊一样的,血红色。最重要的是,我的后心,那曾经空洞的伤口处,
一根漆黑如墨,刻满了诡异魔纹的骨头,正在缓缓生成。至尊魔骨。它每一次跳动,
都仿佛能引动整个魔渊的力量。我能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在我的体内奔腾。
这股力量,比我拥有天生剑骨时,强大了百倍,千倍!我开始尝试着,回忆过去。
回忆简辰的脸,回忆林清雪的笑,回忆沧澜宗的一草一木。起初,每当想起这些,我的心,
都会像被刀割一样痛。滔天的恨意,会让我发狂,想要毁灭一切。但渐渐地,我发现,
我的心,越来越平静。那些曾经让我痛不欲生的画面,如今看来,
就像是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戏剧。我不再感到痛苦,也不再感到愤怒。只剩下,
一片冰冷的死寂。魔,无心。万古魔尊说得对。当我的至尊魔骨,彻底成型的那一天。
整个魔渊,都为之震动。所有的魔物,都匍匐在我的脚下,瑟瑟发抖。我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我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指。
然后,轻轻一握。空间,在我手中,寸寸碎裂。我,成功了。我抬起头,看向魔渊的上方。
那里,是思过崖,是沧澜宗,是我要去的地方。是时候,回去了。我一步踏出,
身体化作一道黑光,冲天而起。魔渊的封印,在我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撕开。
当我重新站在思过崖顶时,外界的阳光,让我有些不适应。我抬手遮了遮眼睛。周围的景象,
既熟悉,又陌生。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可我,已经不再是当年的云溪了。我闭上眼,神识,
在一瞬间,覆盖了整个沧澜宗。然后,我听到了。听到了钟声,听到了丝竹声,
听到了……无数人的欢声笑语。今天,是个好日子。是简辰和林清雪的结契大典。
整个修仙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他们在庆祝。庆祝那对狗男女,终成眷属。
庆祝那个偷走我灵骨的贱人,成为了沧澜宗的宗主夫人。也庆祝,我这个“叛徒”,
终于死了。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死?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来,
给你们送一份大礼。一份,用鲜血和死亡,谱写的贺礼。5沧澜宗,主峰大殿。张灯结彩,
宾客满堂。简辰一身大红喜袍,站在大殿中央,接受着众人的祝贺。他的脸上,
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在他身边,林清雪身披凤冠霞帔,巧笑嫣然,美得不可方物。
她体内的那根灵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让她看起来,更多了几分仙气。“恭喜简宗主,
贺喜简宗主!”“简宗主和林仙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是啊是啊,
听闻林仙子得天生剑骨,修为一日千里,如今已是渡劫期大能,与简宗主真是般配!
”奉承之声,不绝于耳。简辰听着众人的吹捧,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举起酒杯,朗声道。
“多谢各位道友前来观礼。”“今日,是我与清雪的大喜之日,也是我沧澜宗的大喜之日。
”“我简辰在此承诺,今后,必将带领沧澜宗,更上一层楼,匡扶正道,斩妖除魔!
”他的话,说得慷慨激昂,引来一片叫好之声。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
从山门外传来。整个大殿,都为之震动。宾客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了?”简辰的眉头,皱了起来。“来人,去看看!”一个弟子,
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宗……宗主,不好了!
”“护山大阵……护山大阵被人一击就打破了!”“什么?!”满座皆惊。
沧澜宗的护山大阵,乃是创派祖师亲手布置,传承千年,就算是十个渡劫期大能联手,
也未必能撼动分毫。如今,竟然被人一击打破?这怎么可能!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天而降。天空,在瞬间,被染成了血红色。浓郁的魔气,
像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笼罩了整个沧澜宗。大殿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仿佛坠入了冰窟。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晦涩起来。修为低一些的弟子,
更是直接被压得跪在了地上,口吐白沫。“魔气!”“是魔头!有绝世大魔出世了!”“快!
结阵!”大殿里,乱作一团。简辰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他祭出问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