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哥的皮鞋碾在我手背上的时候,我听见骨头咯吱响了一声。两万三,我女儿的救命钱,
他说是假票,撕了。还知道我闺女住哪间病房。我跪在地上求他,他笑了:穷鬼也配回家?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止卖假票,还卖孩子——我闺女,标价三十万。
1刀哥的皮鞋碾在我手背上的时候,我听见骨头咯吱响了一声。两万三千六百块钱,
我攒了三个月。工地扛水泥,一袋五毛,手指磨出来的血泡破了结痂,结痂又磨破。
每天啃两个馒头就咸菜,省下每一分钱给瑶瑶凑手术费。医生说孩子肺衰竭晚期,
再不做手术,活不过这个年。我跪在火车站的地上,手被刀哥踩着,抬起头看他。
他戴着金丝眼镜,上星期还在电视里帮老太太拎行李,记者夸他是暖心大哥。
现在他手里捏着一叠真票,慢条斯理地撕,纸屑飘下来落在我脸上。“穷鬼也配回家?
”我抓住他的裤脚,声音抖得自己都认不出来:“那是我女儿的救命钱,
你把钱还我……”刀哥笑了,蹲下来看着我,眼镜片反着光:“你女儿?
市三院703床那个小丫头?”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怎么知道瑶瑶住哪?“想让她活,
就乖乖听话。”他拍拍我的脸,站起来提高嗓门,“来人!这人偷票还撒泼,铐起来!
”冰凉的手铐锁住手腕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一个穿碎花棉袄的女人把黄牛按在墙上打,拳头砸得咚咚响,
一边打一边哭喊:“你骗我两万块!我妈等着透析救命!”她怀里的包甩出去,
一张病历单飘到我面前。尿毒症晚期,五个字红得刺眼。我看着那张病历单,
脑子里全是瑶瑶咳血的样子。她也咳,咳完还对我笑,说妈妈我不疼。一股火气冲上头顶。
我猛地抄起旁边的灭火器,砸向抓我的保安。玻璃碎裂的声音里,我拽住那个女人就跑。
两个人钻进货运通道,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身后脚步声追得紧。不知道跑了多久,
我瘫坐在地上,摸到口袋里瑶瑶画的全家福,三个人都涂成红色,她说红色最暖和。
那个女人靠着墙喘气,脸上全是泪:“我叫阿娟,我妈明天就停药了。”我没说话,
只听见通道拐角处,皮鞋声一下一下逼近。黑暗中,金丝眼镜反了一下光。
他怎么知道我们躲在这儿?这条通道七八个岔口,他没追过来,怎么会知道?光点越来越近,
我攥紧口袋里那张红色的画,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张假票,他撕的时候,
是不是早就装了定位?他连我全名都知道。2我没动。
刀哥的皮鞋声停在纸箱堆前面三步远的地方,手电筒的光从纸箱缝隙里扫过来,
落在我脚边的一滩积水上。“不出来?”他笑了一声,“也行,那我就让人去市三院走一趟。
703床那个小丫头,今晚呼吸机要是‘意外’掉了——”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整个人从纸箱后面站起来。阿娟拽我,没拽住。刀哥站在三米外,身后跟着四个保安,
手电筒全打在我脸上。他手里捏着一个手机,屏幕亮着,
上面是监控画面——瑶瑶躺在病床上,鼻子插着管子,小脸苍白。“你看,多乖的孩子。
”他把手机转过去自己看,“睡着的样子跟我闺女似的。可惜啊,她妈不听话。
”我往前冲了一步,两个保安立刻上来架住我。瘸腿使不上劲,我被按在墙上,
脸贴着冰凉的水泥。“钱我还你。”我侧着脸喊,“两万三,我还你!你放了我女儿!
”刀哥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用手机拍拍我的脸:“还我?那钱本来就是我的。
你以为那票是真的?那是我让人专门印的,专骗你们这种穷鬼。”我愣住了。“春运嘛,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票就那么几张,想回家的人有几千万。不割你们割谁?
”阿娟从纸箱后面冲出来,手里攥着一根铁棍,照着刀哥的头砸下去。刀哥头都没回,
旁边一个保安抬脚就踹在阿娟肚子上。她闷哼一声摔出去,铁棍哐当掉在地上,
整个人蜷成一团。“阿娟!”我挣扎着要过去,被按得死死的。刀哥走过去,踩住那根铁棍,
低头看着阿娟:“你妈也在市三院?几床?”阿娟捂着肚子,瞪着他,不说话。
刀哥掏出手机划了两下:“透析室,姓李的老太太,明天停药是吧?”阿娟脸色变了。
“这样,”刀哥把手机揣回口袋,“我给你俩一个机会。你们两个,有一个算一个,
明天去派出所自首,说假票是自己印的,想讹钱。我就让医院那边继续治你们家的人。
”他看着我:“你闺女的手术费,我也可以‘借’给你。两万三,够不够?”我不信他。
可我看着手机上瑶瑶的脸,那句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不答应也行。
”刀哥往后退了一步,冲保安摆摆手,“那现在就送她们上路。处理干净点,别留麻烦。
”保安把我从墙上扯下来,往通道深处拖。阿娟也被两个人架起来,她拼命挣扎,
被人一拳砸在脸上,血从鼻子里喷出来。“等等!”我喊出这一声的时候,
自己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刀哥抬手,保安停下来。我喘着气,脑子里乱成一团。答应他,
瑶瑶能活。不答应,今晚就得死在这儿。可我死了,瑶瑶怎么办?她一个人在病房里,
等着妈妈回去——“我……”我张开嘴,喉咙像被人掐住。就在这时,
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有人喊:“刀哥!不好了!货仓着火了!
”刀哥脸色一变,转身就往里面跑。四个保安愣了一下,跟上去三个,还有一个抓着我不放。
浓烟从通道深处涌过来,呛得人睁不开眼。那个保安捂着嘴,犹豫了一下,松开我往外跑。
我扑到阿娟身边,她满脸是血,眼睛都睁不开。我架起她,往通道另一头跑。
“往哪……”她声音虚弱。“货仓。”我说,“着火那边。”“那是火场!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我咬牙拖着她就跑,“刀哥肯定想不到我们会往火里钻。
”通道尽头是个铁门,半开着,浓烟正从里面往外涌。我推开门,里面是个废弃的仓库,
堆着破纸箱和旧家具,角落里一堆东西烧得正旺,火苗窜到天花板。我把阿娟扶到墙边,
自己也靠着墙喘气。浓烟呛得人眼泪直流,我脱下外套捂住两个人的嘴。阿娟靠在我肩上,
血顺着下巴滴下来:“你……你刚才为什么不答应他?”“你信他?”我反问。
她沉默了一下,摇头。“那不就得了。”我看着那堆火,“答应他也是死,不答应也是死,
还不如自己拼一把。”“拼什么?拼怎么死得慢一点?”我扭头看她,她满脸血污,
眼神却亮得吓人。“拼怎么让他死。”我说。阿娟愣了一下,突然笑了一声,扯到伤口,
又龇牙咧嘴。火越烧越大,浓烟越来越 thick。我扶着阿娟往仓库另一边摸,
想找个出口。刚绕过一堆纸箱,我停住了。角落里蹲着一个人。一个男人,瘦得跟麻秆似的,
抱着头缩在墙角,身上全是灰。那个黄牛。阿娟也认出来了,她一把推开我,
扑上去揪住那人的领子,拳头举起来要砸。“别打!”黄牛抱着头喊,
“我……我是来放火的!我帮你们!”阿娟的拳头停在半空。我走过去,
盯着他:“你放的火?”黄牛点头,浑身发抖:“刀哥……刀哥抓了我儿子。他才六岁,
被关在货仓后面的小屋里。我……我没办法,他让我把你们骗过来,
说只要办成了就放我儿子。可我刚才看见他要杀人,
我……我下不去手……”他说着说着哭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阿娟揪着他领子的手松了松,但还是没放开:“你骗我们买假票,害我们差点死,
现在放把火就想赎罪?”“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黄牛跪在地上磕头,
“可我儿子在他手里,我真的没办法……那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药不能断,
刀哥就拿这个逼我……”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你儿子,”我盯着他,
“在刀哥手里多久了?”“快两个月了。”“他拿你儿子做什么?”黄牛抬起头,
眼里全是恐惧:“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每个月都有陌生人来看孩子,看完就给刀哥钱。
我儿子……我儿子被他卖了!”阿娟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我站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凉了。
刀哥不只是卖假票。他还卖孩子。那瑶瑶呢?他今天能拿瑶瑶威胁我,
明天会不会——“你叫什么?”我蹲下来,盯着黄牛的眼睛。“阿……阿三。”“阿三,
”我一字一句说,“你儿子在哪?”“货仓后面,有个小屋,铁门锁着。”“带我去。
”阿三愣住:“现在?刀哥的人就在外面!”我看着那堆越烧越旺的火:“趁乱才有机会。
”阿娟扶着墙站起来,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我跟你去。”“你这样子——”“死不了。
”她打断我,“我妈还等着我回去,你闺女也等着你。咱俩谁都不能死在这儿。”我看着她,
点了点头。阿三爬起来,抖着腿往仓库深处走。我和阿娟跟在后面,
浓烟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仓库尽头有个小门,推开是一条窄巷。
阿三指着巷子尽头:“那边,那个铁皮房。”我们刚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仓库的门被人踹开了。手电筒的光照进来,还有刀哥的怒吼:“给我搜!她们肯定还在里面!
”我们三个人贴着墙根跑,跑到铁皮房门口。门锁着,铁链缠了三道。阿三掏出钥匙,
手抖得插不进锁孔。阿娟一把抢过来,三两下打开铁链,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
只有一张床,床上蜷着一个小小的影子。“儿子!”阿三扑进去,抱起那个孩子。
孩子瘦得皮包骨头,眼睛都睁不开,嘴唇干裂,烧得浑身发烫。阿三抱着孩子哭,
我站在门口盯着巷子那头。手电筒的光越来越近,还有脚步声,还有刀哥的声音——“那边!
铁皮房!”“走!”我拽起阿三,“快走!”阿三抱着孩子往外跑,刚跑出巷子,
迎面撞上两个保安。阿娟抄起地上的砖头就砸过去,砸中一个人的脸,那人捂着脸蹲下去。
另一个扑上来,被阿三一脚踹开。我们四个人跌跌撞撞往巷子另一头跑,身后脚步声追得紧,
刀哥的喊声在夜里炸开——“给我追!一个都别放过!”巷子尽头是个垃圾站,
堆着小山似的垃圾袋,臭气熏天。阿三抱着孩子往垃圾堆后面钻,我和阿娟跟在后面。
刚躲进去,手电筒的光就照过来了。四个人缩在垃圾堆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刀哥的手下从巷子里跑过去,脚步声越来越远。可我没动。因为我知道,
刀哥不会就这么算了。瑶瑶还在医院。他要是找不到我,肯定会去医院。
我摸到口袋里那张红色的全家福,瑶瑶画的小人冲着我笑。妈妈,红色最暖和。
我攥紧那张纸,指甲掐进肉里。3垃圾堆的臭味熏得人想吐,阿三抱着他儿子缩在角落里,
那孩子烧得浑身发烫。阿娟靠在我肩上,鼻血止住了,脸上糊着干涸的血痂。
脚步声消失了十分钟,没人回来。“他们走了?”阿娟小声问。我摇头。话音刚落,
巷子口传来汽车声。我探出头,看见两辆面包车停在路边,
刀哥站在车旁打电话:“去市三院,那小丫头还在病房,她妈肯定会去。”我心里一沉。
瑶瑶。“咱们得去医院。”我爬起来,瘸腿疼得钻心。阿娟扶着墙站起来,没说话。
阿三抱着孩子抬头:“我……我跟你们一起。
”“你儿子烧成这样——”“我知道有个小诊所,不用登记。”阿三爬起来,“安顿好孩子,
我跟你们去。”凌晨两点,市三院后门。阿三说的垃圾通道藏在两栋楼之间,
只能容一人通过。我们仨贴着墙挤进去,医疗废物的臭味呛得人想吐。阿娟捂着嘴,
我忍着恶心往前走,瘸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通道尽头推开是住院部一楼。
我们贴着墙摸到楼梯口,七楼,703。爬到六楼时,楼梯间门口传来脚步声。
我们缩进墙角,两个保安走进来,手电筒往楼梯上下照了照。“七楼那个病房盯紧点,
刀哥说了,那女的肯定来。”“来了直接抓?”“等她进去再说,刀哥要活的。
”脚步声走远。我等了五分钟,继续往上爬。七楼,703。病房门关着,
我贴着玻璃往里看,瑶瑶躺在床上,小脸苍白。床边坐着个陌生护士,低头玩手机。
走廊另一头,两个保安站在电梯口抽烟。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护士抬头,
我冲上去捂住她的嘴。阿娟关上门,阿三堵在门口。“别出声,我是这孩子的妈,看完就走。
”护士拼命点头。我松开手,她大口喘气:“刀哥让人盯着呢,你们快走……”我没理她,
扑到床边。瑶瑶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我,
小手抓住我的手指:“妈妈……你回来了……”我点头,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阿娟看向护士:“小周呢?之前照顾瑶瑶那个。”护士脸色变了,
低下头:“她……她被开除了,刀哥说她多事。”我攥紧拳头。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还有保安的声音:“刀哥,人还没来。”阿三脸色一变。我抱起瑶瑶,扯掉输液针,
拔掉氧气管。她疼得哼了一声,我心疼得像刀割,但顾不上了。“走货梯。
”阿娟指着走廊另一头。我抱着瑶瑶往外跑,刚出病房门,走廊尽头传来喊声:“站住!
”保安冲过来了。阿三抄起输液架砸过去,阿娟一脚踹翻一个,拉着我就跑。跑到货梯口,
我拼命按按钮。保安追过来,只剩十几米。电梯门开。我们冲进去,拼命按关门键。
一只手伸进来,阿娟抄起灭火器就砸,那只手缩回去,门关上。电梯往下走,
我抱着瑶瑶靠在墙上,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瑶瑶在我怀里小声说:“妈妈,
我怕……”我抱紧她,说不出话。电梯到一楼,门开。门口站着六个保安,
手电筒全照在我们脸上。刀哥从人群后面走出来,金丝眼镜反着光,笑着鼓掌:“张桂英,
你真行。带个孩子还能跑这么远。
可惜啊——”他指了指电梯里的监控探头:“从你们进医院我就知道。我一直等着你上楼,
等你把孩子抱起来,等你自己钻进笼子里。”我浑身的血都凉了。瑶瑶在我怀里抖成一团。
刀哥走过来,伸手摸了摸瑶瑶的头:“孩子病成这样还折腾。这样吧,
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把孩子放下,跟我的人走。我保证她明天手术照做,钱我出。
”我不信他。可我低头看着瑶瑶烧红的小脸,那句话堵在喉咙里。瑶瑶在我怀里,
小声说:“妈妈,你别不要我……”4我没动。刀哥的手伸过来要抱瑶瑶,我往后退了一步,
后背撞上电梯墙。没路了。阿娟冲上来一拳砸向刀哥,被两个保安按住,脸朝下摁在地上。
“阿娟!”刀哥拍拍手,看着我:“张桂英,我耐心有限。把孩子给我,你跟我走,
今晚这事儿就算完。你闺女明天手术,你朋友的老太太继续透析——怎么样?
”瑶瑶在我怀里发抖,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泪:“妈妈,
我是不是做错事了……”我鼻子一酸:“瑶瑶没做错事,是坏人做错事。
”刀哥笑了:“坏人?我帮多少人回家过年,帮多少人解决麻烦——你问问这医院里,
有几个病人没拿过我的好处?”阿娟趴在地上喊:“你放屁!”刀哥低头看她,
一脚踹在她脸上。阿娟闷哼一声,鼻血喷出来。“阿娟!”我往前冲,被保安拦住。
刀哥蹲下来,揪着阿娟的头发:“你妈叫李秀英对吧?透析室302床。明天早上八点,
护士会准时拔管。你要是还想见她最后一面——就让你那个朋友乖乖听话。”我抱着瑶瑶,
浑身发抖。瑶瑶突然从我怀里挣出来,冲上去抱住刀哥的腿,张嘴就咬。刀哥疼得叫了一声,
一脚把瑶瑶踹开。她摔出去,脑袋撞在电梯门上,咚的一声响。“瑶瑶!”我扑过去抱起她,
她额头上鼓起一个大包,眼睛半睁半闭,
嘴里还念叨:“坏人……不许欺负我妈妈……”我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女儿,
脑子里那根弦断了。我把瑶瑶轻轻放在地上,站起来,盯着刀哥。刀哥揉着小腿,
还在笑:“这小丫头片子,牙还挺——”我抄起电梯角落的灭火器,朝他脑袋砸过去。
他躲开了,灭火器砸在墙上,咚的一声巨响。保安冲上来抓我,我抡起灭火器乱砸,
砸中一个人的脸,另一个扑上来,被我踹在裆上。刀哥往后退,喊:“都给我上!
”七八个保安冲过来。阿娟从地上爬起来,满脸血,抱住一个保安的腿。阿三也冲上来,
拿着一根铁管乱挥。我抱着瑶瑶往外跑,瘸腿每跑一步都钻心疼。大门口的铁栅栏门,锁了。
我抓着铁栅栏往外看,空荡荡的马路,一辆车都没有。身后脚步声追上来。
阿娟和阿三被堵在大厅中间,十几个人围着打。刀哥走过来,从我身后开口:“跑啊,
怎么不跑了?”我转身,把瑶瑶护在身后。刀哥脸上带着笑,金丝眼镜上沾了血:“张桂英,
我佩服你。一个女人,瘸着腿,抱着孩子,还能折腾成这样。这样吧,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孩子给我,你跪下磕三个头,叫我一声爷,今天这事儿就算了。
你闺女手术照做,你朋友我不杀。”我盯着他的手,没动。“不乐意?”刀哥往后退一步,
冲保安摆摆手。四个保安冲上来。第一棍砸下来,我用胳膊挡住。第二棍砸在背上,
我趴下去,把瑶瑶护在身下。第三棍砸在瘸腿上,我惨叫一声,眼前发黑。
瑶瑶在我身下哭喊:“别打我妈妈!”刀哥走过来,
揪着我的头发把我脸拎起来:“你说你折腾什么?早晚都是这结果。早听话多好?
”我盯着他,嘴里的血往下滴。“你……你会有报应的……”刀哥笑了:“报应?
我干了十年,你告诉我报应在哪?”他松开我,冲保安摆手:“处理干净点。孩子带走,
送去老地方。”老地方。我脑子里突然闪过阿三的话——我儿子被他卖了。他们要卖瑶瑶。
保安过来掰我的手,瑶瑶哭着喊妈妈,小手死死抓着我的衣服。我没力气了,手被掰开,
瑶瑶被人抱走——“妈妈!妈妈!”瑶瑶的哭声像刀一样扎在我心上。就在这时候,
大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铁栅栏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一辆面包车冲进来,
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车门打开,一个男人跳下来,手里拎着铁管:“刀哥!货仓出事了!
有人举报,警察来了!”刀哥脸色一变:“什么警察?”“市局的!来了十几个人,
把货仓围了!阿贵他们全被抓了!”刀哥愣了一下,扭头看我。我也愣住了。警察?货仓?
举报?刀哥冲保安喊:“撤!”他往门口跑,跑了两步又停住,
指着抱瑶瑶的保安:“把孩子带上!”保安抱着瑶瑶往面包车跑,
瑶瑶伸手朝我哭喊:“妈妈!妈妈救我!”我爬起来,瘸腿疼得站不住,趴在地上往前爬。
阿娟满脸血从大厅冲出来,一把抱住那个保安的腿。保安摔倒,瑶瑶摔在地上。
阿娟扑过去护住瑶瑶,阿三冲上来抱住保安。刀哥冲过来,一脚踹开阿三,
抓起瑶瑶就往车上扔。瑶瑶砸在车里,哭声都变了调。“瑶瑶!”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冲过去一把抓住刀哥的胳膊。刀哥回手一拳砸在我脸上,我倒下去,手还死死抓着他。
他从腰里掏出一把刀,朝我手上扎。刀扎进手背,疼得我浑身发抖,我还是不松手。
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刀哥脸色变了,一脚踹开我,
跳上车喊:“开车!”面包车冲出去,车门都没关,瑶瑶的哭声从车里传出来,
越来越远——“妈妈!妈妈——”我趴在地上,手背上的血往外涌,
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黑夜里,拼了命往前爬。爬不动也要爬。阿娟冲过来扶我,我推开她。
阿三也过来扶我,我推开他。地上拖出一道血痕,手背还在流血,可我感觉不到疼。
我只听见瑶瑶的哭声,越来越远——警车从身边冲过去,追那辆面包车。我趴在地上,
盯着警车消失的方向,手攥紧地上的土。阿娟蹲下来,扶住我的肩膀,声音发抖:“桂英,
警察去追了,瑶瑶会没事的……”我摇头,眼泪和血糊了一脸。刀哥刚才说,老地方。
阿三说过,他儿子被关的地方,有人去看孩子,看完给钱。那不是关人的地方。
那是卖人的地方。瑶瑶不是被绑走。瑶瑶是被送去卖了。我撑着地爬起来,瘸腿站不住,
又跪下去。阿娟抱住我,我推开她,又爬起来。阿三冲过来拦住我:“嫂子!
你知道他们在哪吗?”我不知道。可我必须去。我摸到口袋里那张红色的全家福,
瑶瑶画的小人冲着我笑。妈妈,红色最暖和。我攥紧那张纸,手背上的血把纸浸透了,
红色更红了。远处警笛声停了。我不知道是追上了,还是没追上。我跪在地上,
看着那团黑漆漆的夜,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还有刀哥的声音,
在我脑子里响:“老地方。”5警笛声消失的地方不是希望,是更大的黑洞。我跪在地上,
手背上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地上那滩血里,分不清哪滴是我的,哪滴是瑶瑶的。
阿娟架着我胳膊,阿三挡在我前面,两个人都看着我,等我说话。
可我脑子里全是瑶瑶被扔进面包车那一幕。她摔在车里,头撞在座椅上,哭声变了调。
她喊妈妈,喊得嗓子都哑了。那辆车开走的时候,她的手指扒着车门,想跳下来。她才七岁。
“桂英!”阿娟摇我,“你清醒一点!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抬起头,看见她满脸血污,
鼻梁肿得老高,眼睛却亮得吓人。“刀哥说的老地方,”阿娟压低声音,“阿三知道在哪。
”我扭头看阿三。阿三往后缩了一步,脸色发白,嘴唇哆嗦。“我……我知道。
”他声音发抖,“可那地方……那地方咱们进不去。”“什么地方?”阿三咽了口唾沫,
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两笔:“城西有个废弃的化工厂,刀哥把它改成了仓库。
表面上是存年货,实际上——”他看了一眼远处,确定没人,
才压低声音说:“实际上是卖人的地方。孩子、女人、还有那些还不起债的,都从那往外走。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买家是谁?”“什么人都有。”阿三不敢看我,
“城里的、外地的、还有从南方专门飞过来的。刀哥手里有个本子,
记着所有人的信息和价码。谁家想要男孩,谁家想要女孩,多大的,什么长相,
都写得清清楚楚。”阿娟一拳砸在墙上:“畜生!”我撑着地站起来,瘸腿疼得钻心,
我咬着牙站稳。“带路。”阿三摇头:“嫂子,不是我不带,是那地方有二十多个人守着,
还有监控,还有狗。咱们三个——一个瘸,一个伤,一个废物——进去就是送死。
”“那也得去。”我说,“瑶瑶在里面。”阿娟走过来,扶着我的肩膀:“桂英,
咱们得想个办法。硬闯肯定不行,刀哥的人认得咱们,一露面就完了。
”我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夜,脑子里乱成一团。突然想起一件事。“阿三,你说的那个本子,
刀哥放哪?”阿三愣了一下:“保险柜里。在仓库最里面那个屋,钥匙在他自己身上。
”“除了刀哥,还有谁能开那个保险柜?”“没人。”阿三摇头,
“那个保险柜是指纹加密码的,只有他能开。”我心里一沉。阿三突然又开口:“嫂子,
我有个办法。”“说。”“那个保险柜——”阿三声音压得更低,
“刀哥每次进货都要开一次。进货的时间是固定的,每周五凌晨三点,今天就是周五。
”我看了看手机,凌晨两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你什么意思?
”阿三咬了咬牙:“刀哥进货的时候,保险柜是开着的。他要把账本拿出来对货,
对完再锁回去。那个时间,是他唯一不锁保险柜的时候。
”阿娟盯着他:“你想让桂英趁那个时间进去偷账本?”“不是偷。”阿三看着我,“是换。
刀哥手里有个东西,比瑶瑶还重要——就是那个账本。你要是能拿到账本,就能换回瑶瑶。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可我怎么进去?”阿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工牌,
上面印着“货仓临时工”几个字,还有一张模糊的照片。“这是之前给我办的,没注销。
你拿着这个,从后门进去。后门有个狗洞,我儿子就是从那儿逃出来过一次,
被抓回去打了个半死,但那洞还在。”我看着那个工牌,又看了看阿三。“你为什么帮我?
”阿三低下头:“我儿子还在他手里。我要是不帮你,我儿子这辈子都出不来。
”我攥紧那个工牌,手背上的伤口又裂开,血渗出来。“带我过去。”三点整,
城西废弃化工厂。阿三说的没错,这地方跟个碉堡似的。围墙三米高,上面拉着铁丝网,
四个角都有监控探头。门口两个保安来回巡逻,手里拿着对讲机。
我们三个人趴在对面废弃楼的楼顶,隔着一条街盯着那边。
阿三指着围墙后面一个角落:“那个位置,监控照不到,墙根有个洞,被杂草挡着。
钻进去就是仓库后门,进去之后左拐,第三排货架后面有个小门,进去就是刀哥的办公室。
保险柜在办公桌后面。”阿娟盯着那边,小声问:“保安多久换一次班?”“两个小时。
三点半有一班换岗,那时候人最少。”我看手机,三点二十。还有十分钟。
阿娟突然抓住我的手:“桂英,我去。你腿不行,跑不过他们。”我摇头:“你脸肿成这样,
保安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你去?你手还在流血!”“我手流血没事,我腿瘸跑不快,
但我能爬。”我看着阿娟,“你留在外面接应。万一我出不来,你带着阿三先走,
想办法救你们自己的孩子。”阿娟眼眶红了。三点二十五分。保安开始换班。
门口的两个人被换下来,打着哈欠往里走。新来的两个站到门口,点了根烟,
背对着围墙聊天。就是现在。我翻过楼顶的栏杆,顺着下水管滑下去。
瘸腿落地的时候疼得我差点叫出来,我捂着嘴蹲在墙角,等那阵疼过去。阿三说的那个洞,
就在前面五米。我贴着墙根爬过去,拨开杂草,果然有个洞,不大,刚好能钻进去一个人。
我趴下去,往洞里钻。身子刚进去一半,远处突然传来狗叫声。我僵住了。狗叫声越来越近,
还有脚步声,手电筒的光在杂草上扫来扫去。我不敢动,趴在洞里,大气都不敢喘。
狗叫声停在洞口外两米的地方,就在我头顶。“怎么了?”有人问。“不知道,
这狗今晚一直叫。”手电筒的光扫过杂草,从我头顶掠过去。狗还在叫,
拼命往我这个方向挣。“别叫!”牵狗的人踹了狗一脚,狗呜咽一声,不再叫了。
脚步声走远。我等了整整五分钟,确定没动静了,才继续往里爬。钻出洞口,
里面果然是个仓库。堆着高高的货架,上面摆满纸箱,看不清装的是什么。
我贴着货架往前摸,左拐,第三排货架——小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我凑过去,
从门缝往里看。刀哥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几摞现金,还有一本黑皮账本。
他对面站着一个男人,西装革履,戴着金表,一看就是有钱人。“这批货成色怎么样?
”那男人问。刀哥翻开账本,指着上面一行:“你看看,三个男孩,两个女孩,
最小的一岁半,最大的七岁。都是健康货,没病的。”七岁。瑶瑶七岁。我指甲掐进肉里,
疼得清醒。男人接过账本,仔细看了一遍,点头:“这个价,高了点。”“高?”刀哥笑了,
“王老板,你去外面打听打听,现在一个健康女娃什么价。我这给你的是老客户价,
再低我亏本。”男人犹豫了一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先看货。
”刀哥收了卡,站起来:“行,人就在后面,我带你去。”他往外走,那个男人跟在后面。
门开着。保险柜也开着。账本就放在桌上。我等他们走远,推开门,一瘸一拐冲进去,
抓起账本就往外跑。刚跑到门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张桂英,我等你好久了。
”我回头,刀哥站在后面那扇门口,手里拿着对讲机,笑着看我。那个西装男人不见了。
货架后面涌出十几个保安,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刀哥走过来,从我手里抽走账本,
翻开看了一眼,扔回桌上。“你真以为阿三会帮你?他儿子在我手里,他敢背叛我?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阿三。“我故意让他跑出去,故意让他遇见你们,
故意让他带你们来这儿。”刀哥笑着拍拍我的脸,“要不这样,你怎么会自己送上门?
”我盯着他,浑身发抖。“瑶瑶呢?”“你闺女?”刀哥笑了笑,“刚才那个王老板,
就是来看她的。七岁,健康女娃,三十万——这价不错吧?”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瑶瑶。
被卖了。三十万。我吼出声来,冲上去掐刀哥的脖子。保安冲上来把我按住,我拼命挣扎,
指甲在地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刀哥蹲下来,看着我:“张桂英,
你闺女这会儿应该已经上车了。去南方,两千多公里,这辈子你都见不着她了。”我瞪着他,
眼泪和血糊了一脸。刀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不过你也别太难过。过几年,
等你闺女长大了,说不定还能回来找你——如果她还记得你的话。”他摆摆手,
保安把我拖起来往外走。拖到门口的时候,我拼命扭头看那张桌子。账本还摊开放在上面。
我看见了瑶瑶的名字。后面跟着三个字:已售出。保安把我扔进一间小黑屋,门从外面锁上。
屋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我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背上的伤口已经凝固了,
血糊成一片。瘸腿疼得像是有人在里面剜肉,我动一下,眼前就发黑。
可这些都比不上心里的疼。瑶瑶。她这会儿在哪?在车上害怕吗?哭了吗?有没有人打她?
有没有人给她喝水?她烧还没退,身上还带着伤——我不敢往下想。爬起来摸黑找了一圈,
屋里有张破床,墙角有个塑料桶,臭气熏天,应该是给人方便用的。窗户被木板钉死了,
透不进一点光。我瘫坐在地上,摸到口袋里那张红色的全家福。已经被血浸透了,
红色变得更红。瑶瑶画的小人糊成一团,看不清谁是谁。
可我还记得她画的时候说的话:“妈妈,这是你,这是爸爸,这是我。我涂红色,
因为红色最暖和。咱们家也要这么暖和。”我把那张纸贴在胸口,闭上眼。瑶瑶,妈妈没用,
妈妈救不了你。门突然响了一声。我睁开眼,盯着那扇门。锁在动。有人在外面开锁。
我爬起来,顺手摸到那个塑料桶,攥在手里当武器。门开了。一个人影钻进来,
反手把门关上。“桂英!”是阿娟的声音。我手里的塑料桶掉在地上,扑过去抱住她。
“你怎么进来的?”“阿三把保安引开了。”阿娟拉着我就往外走,“快走,来不及了。
”“瑶瑶——”“先出去再说!”阿娟拉着我从小黑屋冲出去,外面是个走廊,空荡荡的。
她拽着我往左边跑,刚跑出十几米,身后传来喊声:“跑了!人跑了!”“快!
”两个人拼命跑,瘸腿疼得我每跑一步都想叫,可我咬着牙不敢停。跑到走廊尽头,
是个铁门,阿娟一脚踹开,外面是仓库。货架之间突然冲出两个保安,
阿娟冲上去一脚踹倒一个,另一个抡起橡胶棍砸过来,我举起胳膊挡住,疼得眼泪飙出来,
可我另一只手抓起旁边货架上的纸箱砸在他脸上。“跑!”两个人冲到仓库后门,
阿三在那等着,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嘴角还挂着血。他身后停着一辆破面包车,车门开着。
“上车!”阿娟把我推进车里,她自己跳上副驾驶,阿三一脚油门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