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晚,是一名遗物整理师。我妈说,
干这行有三不收——凶宅不收、横死不收、半夜的单不收。老人家迷信,说半夜阴气重,
容易撞见不干净的东西。以前我只当这是封建残余,直到那天晚上十点过半,
我接到了那通电话。手机铃声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炸响时,
我正对着电脑整理白天的工作记录。屏幕上是一份刚写完的遗物清单——陈老先生,
享年84岁,无儿无女,留下的东西除了一床棉被、两件旧中山装,
就是一本夹着干枯枫叶的《唐诗三百首》。扉页上写着:赠爱妻,1962年春。
这类单子我接过不少,早该麻木了。可每次看到这种带着体温的遗物,心里还是会咯噔一下。
铃声还在响,我瞟了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归属地本地。“喂?”“姑娘,
你能不能来老棉纺厂家属楼302一趟?”电话那头是物业大叔发颤的声音,
像被什么东西吓着了,“独居的苏桂兰奶奶走了,子女联系不上,屋里……有点邪门。
”邪门?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什么意思?”“就是……唉,我也说不清,
你来看了就知道。门没锁,你直接进来。”大叔说完就挂了,好像多待一秒都嫌晦气。
我看了眼时间:22:47。妈的忠告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但职业习惯还是占了上风。
遗物整理这行,本来就是替逝者收拾最后的体面,哪能挑三拣四?拎起工具箱,我出了门。
1老棉纺厂家属楼在城北,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建筑,墙皮斑驳脱落,
楼道里连个声控灯都没有。我打着手电筒往里走,脚下是积了灰的水泥台阶,
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的回音。夜里的风很大,从楼道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有人压着嗓子哭。一楼、二楼……走到三楼的时候,我突然停住了脚步。
楼梯拐角处的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行字:“302苏奶奶家的小猫,麻烦喂一下,碗在门口。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老人写的。我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心里莫名有点发毛。
这纸条贴在这儿,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那位苏奶奶,是什么时候贴的?继续往上走。
302的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2门开的瞬间,我愣住了。屋里没开灯,
只有阳台上一盏老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线忽明忽暗。窗帘被风吹得老高,
桌上的搪瓷杯轻轻晃了一下,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最诡异的是——整个房间干净得不像话。沙发上铺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布,
叠得方方正正;鞋架上的布鞋左右对齐,连鞋尖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衣柜门关得严严实实,
阳台上几盆多肉摆得整整齐齐,叶片上还带着水珠。就像有人刚刚打扫过,刚刚浇过花,
刚刚起身离开。我站在门口,后背一阵发凉。这就是物业说的“邪门”?不是鬼怪,
不是异象,而是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后,房间里那种死寂的空旷感。
比鬼故事更让人心里发毛的是——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有人死去,倒像有人还活着,
只是暂时出门买菜去了。我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扫过房间。
客厅、卧室、厨房……每一个角落都收拾得井井有条。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摊开的软皮日记,
一支老式钢笔压在纸上,墨迹已经干了。仿佛这位老人,是写着写着日记,
就轻轻闭上了眼睛。我走到床边,正要拿起那本日记——“叮——”手机突然震动,
吓得我一个激灵。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姑娘,桌上的桂花糕,
帮我送到巷口张阿姨家。她腿脚不好,下不了楼。”我盯着这条短信,
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这是……谁发的?我迅速回拨过去,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空号?
我又看了眼短信发送号码——确实是一串正常的11位手机号,归属地本地。但回拨过去,
却是空号。我的手开始发抖。就在这时,阳台上那盏老式台灯,突然灭了。
黑暗瞬间吞没了整个房间。3我的第一反应是跑。
但职业本能还是把我钉在了原地——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见鬼的。就算真有什么,
也得把该做的事做完。深呼吸,打开手机手电筒,继续照明。灯灭了可以再开,
门没锁可以再关,但逝者的遗物,必须由我来整理。我坐在老人平时坐的小凳子上,
翻开了那本摊开的日记。字迹温柔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岁月的温度。
前半本全是关于她儿子苏明的。“1985年3月12日今天小明把邻居家玻璃砸了,
我赔了钱,没打他。他哭着说以后听话,小孩子嘛,调皮点正常。”看到这儿,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这老太太,心态是真好。“1987年6月28日小明考试不及格,
怕我生气,把试卷藏在灶膛里,差点把厨房烧了。我追着他满院子跑,他又哭又笑,
最后躲到床底下不出来。这孩子,又好气又好笑。”继续往下翻,更多搞笑的小事冒了出来。
“1990年9月1日小明上初中了,臭美得很,偷偷穿我的花衬衫去上学,
被同学笑了一整天,回家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我在门外哄了半天,
他说‘妈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那是女人的衣服’,我说‘你也没问我啊’,
他在里面气得直跺脚。”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谁能想到,一个晚年孤独的老人,
日记里藏着的居然是这么鲜活的带娃日常。“1993年4月17日小明早恋了,
偷偷给人家姑娘写情书,被人家家长找到家里来。我一边赔笑,
一边回头偷偷跟他说:‘眼光还行,那姑娘挺好看。’他脸都红透了。
”“1998年8月30日小明要去外地打工了,我给他塞了一大包煮鸡蛋。
结果路上全臭了,他打电话来骂我,说连他自己都臭不可闻。我在电话这头笑得直不起腰,
他说‘妈你能不能靠谱点’,我说‘妈已经很靠谱了,鸡蛋煮得可嫩了’。”翻着翻着,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哪是什么悲伤的遗物,分明是一个母亲珍藏了半辈子的快乐回忆。
可是笑着笑着,眼眶就酸了。因为越往后翻,日记里关于苏明的记录就越少。
“2005年11月20日小明说要赚大钱,让我过好日子。好孩子,妈不用大钱,
你平安就好。”“2010年3月4日今天给小明打电话,他说在开会,我赶紧挂了。
别耽误他正事。”“2015年7月19日楼下的小猫天天来,我喂它点吃的,跟它说话,
就像跟小明聊天一样。”“2018年12月31日又是一年。小明说今年太忙,不回来了。
没事,妈理解。”翻到最后几页,字迹开始颤抖,明显是忍着疼痛写的。
“2023年5月6日胃又疼了,疼得直冒冷汗。自己去拿点药,吃了就好了。
”“2023年6月15日今天整理东西,翻出小明小时候的棉袄。缝了缝,留个念想。
”“2023年8月20日怕是撑不了多久了。还有三件小事没做完,
要是有人能帮我完成就好啦。”日记的最后一页,是老人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三行字,
温柔又认真:一、给巷口张阿姨送一盒桂花糕,答应她每年都送,不能失信。
二、每天喂楼下的三只流浪猫,喂到开春,它们怕冷。三、跟小明说,妈不怪你,好好吃饭,
好好过日子。三个心愿,没有一个是为自己。没有贵重物品,没有风光葬礼,
只有对朋友的承诺,对小动物的心软,和对儿子至死都没有怨恨的牵挂。我捏着日记,
鼻尖发酸。刚才还因为小时候的趣事笑出声,转眼就被这无声的温柔戳得眼眶发红。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空号发来的短信:“姑娘,猫粮在阳台柜子下面,
黑白花的叫小花,橘猫叫胖胖,那只瘸腿的是后来捡的,叫小宝。它们怕生,你放完食就走,
别吓着它们。”我的手猛地一抖。这条短信……又是苏奶奶发的?可她已经……去世了啊。
4我拿着手机,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足足一分钟。发送时间:23:14。
号码:依然是那串11位数字。我再次回拨,依然是空号。这不是幻觉,不是手机故障,
是实实在在的短信。可死人怎么会发短信?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短信详情页,
把号码复制下来,准备明天去营业厅查查。但就在复制完成的瞬间,
又一条短信进来了:“姑娘,别查了。查不到的。”我的血一下子涌上脑门。“谁?!
”我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喊出声。没有回应。只有窗外的风声,和窗帘飘动的窸窣声。
我的手心全是汗,但不知为什么,恐惧之外,还有另一种情绪在滋生——好奇。这位苏奶奶,
到底想干什么?我低头看向那本日记,翻开第一页,仔细检查。果然,在扉页的夹层里,
我发现了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后,上面是同样的字迹:“姑娘,看到这张纸条,
说明你是个细心的人。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来帮我收拾这些东西。
但如果你能看到这里,请你帮我完成那三件事。张阿姨的桂花糕,我已经做好了,
在冰箱里冻着,拿出来蒸一下就行。猫粮在阳台柜子下面,够喂一个月的。
跟小明说的话……你见到他就知道了。对了,如果收到我发的短信,别害怕。
那是我提前设好的定时发送。我让隔壁的小棠帮我弄的,那孩子聪明,教了两遍就会了。
谢谢你,姑娘。——苏桂兰”定时发送?我愣住了。原来是提前设好的短信。
那孩子……小棠?应该是邻居家的小孩吧。心里的恐惧消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位老人,连身后事都想得这么周全。
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包括用短信提醒我这个素不相识的整理师。
可是——她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怎么知道来的人会是个“姑娘”?我重新审视那张纸条,
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姑娘,你的号码是我从网上找到的。一周前我给你发过一条短信,
问你愿不愿意来帮我整理遗物,你没回。我想你可能忙,
就自作主张把你的号码存进了旧手机,设了这些定时短信。希望你不要介意。”一周前?
我赶紧翻看自己的手机短信记录。果然,在七天前,有一条未读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林晚女士你好,我是棉纺厂家属楼的苏桂兰,听说你是遗物整理师。
我快不行了,想请你来帮我收拾一下东西。如果你愿意,请回个电话。谢谢。
”我当时……应该是当成骚扰短信忽略了吧。心里猛地涌上一股愧疚。这位老人,
在生命的最后几天,主动联系我,我却没有回应。而她,依然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甚至设了定时短信,等着我来。我站起来,走到阳台。柜子门打开,果然看到满满一袋猫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