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沈知柔的绣鞋,直接碾在我手背上。木匣里的细锉刀,咔嚓一声碎成渣,疼得钻心。
我咬着牙,一声没哼。就眼睁睁看着她的红绣鞋,在我手上来回碾了两下。“姐,
你拿这些破铜烂铁干嘛?”她弯腰,指甲掐着我的下巴往上抬。
“沈家嫡女的位置早是我的了,替我嫁去靖安王府,是抬举你,别给脸不要脸。
”族叔就站在旁边,背着手,看我跟看路边的野狗似的,半句话没说。靖安王萧玦是什么人?
暴戾成性,前三任王妃,全死得不明不白。他们收了聘礼,把我推过去当替死鬼,
心里门儿清。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去。”下巴被她掐得生疼,但我不能软。软了,
今天就得被他们打死在这。沈知柔松了手,抬手拍了拍我的脸,眼神跟看死人没两样。
“这就对了,识相点,至少能留条全尸。”族叔终于开口:“明天就送你去王府,敢跑,
沈家上下没一个活的。”他们走了。我蹲在地上,看着手背上的鞋印,还有碎成渣的锉刀,
攥紧拳头。哭没用,求饶更没用。在这沈家,往后的日子里,只有我自己能救自己。大婚夜,
红烛烧得噼啪响。满屋子红,没半分暖意。萧玦掀开我的盖头,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扫我一眼就皱了眉。“沈知柔?”“我是沈知夏,沈家嫡女。”我没撒谎,也没必要撒谎。
他娶的是沈家嫡女,我是,沈知柔不是。他的大手突然攥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我疼得眼前发黑,还是死死咬着牙,没吭声。“沈家好大的胆子,
敢拿替身糊弄本王?”“王爷收了沈家的聘礼,娶的是沈家嫡女,我没糊弄你。
”我迎着他的目光,哪怕手腕疼得快断了,也没露半分怯。他冷笑一声,猛地甩开我。
我重重摔在地上,额头磕在桌角,火辣辣的疼。“嫡女?你也配。
”他冲门外喊:“把她锁进西院柴房,没我命令,不准放她出来!
”两个侍卫架着我就往外走。路过院门时,我瞥见沈知柔和族叔躲在阴影里,笑得一脸得意。
西院柴房偏僻得很,门口守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侍卫,插翅难飞。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摸着额头的伤口,突然听见隔壁传来铁器碰撞的声音。是军械库,白天路过时我见过,
库门没锁死,里面堆着不少坏连弩。前世我啃了十几年机械工程,修这些东西,是我的本事。
夜深了,侍卫靠在门口打盹。我摸出藏在袖里的木簪,蹲在墙角,用石头磨尖。
又搬来角落那架快散架的木梯,悄悄搭在院墙上。月光洒在军械库的屋顶,我深吸一口气,
翻了过去。我要活下去。还要让那些把我当弃子的人,一个个付出代价。2刚翻进军械库,
一股铁锈混着灰尘的味,直冲鼻子。月光从窗缝钻进来,照得满地坏连弩锃亮。我蹲下身,
摸了摸一把断弦的连弩,指尖抚过铁件的纹路。又从怀里摸出那半把没被碾碎的锉刀,
在角落翻出几根废铁条,借着月光就磨了起来。铁屑溅在手上,烫得生疼。可我不敢停。
天亮前必须修好一把,让萧玦看见我的用处,不然我这辈子都得困在柴房里。熬了半宿,
一把连弩终于在我手里拼好了。我用锉刀在弩箭箭身刻了个十字记号,
又扯了库房里的细铁丝,做了个简单的扯铃机关缠在支架上。只要有人敢碰,铃铛准响。
把连弩放在军械库门口的石墩上,我刚想躲回柴房,就听见一阵脚步声过来了。
是萧玦的贴身侍卫,带着两个下人,一眼就瞅见了石墩上的连弩。“这谁修的?
”他伸手就去拿,铃铛瞬间叮铃铃响起来,吵得人耳朵疼。侍卫脸一沉,
回头冲库房里喊:“老东西,出来!是不是你私动军械?”一个白发老奴被拉了出来,
吓得腿都软了,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奴才不敢,奴才真的没碰过啊!”“不是你是谁?
”侍卫抬脚就要踹,我再也忍不住,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是我修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扎在我身上。侍卫上下扫我一遍,眼里的不屑都快溢出来了。“你?
一个被锁柴房的替身,也配碰王府的军械?”我没搭理他的废话,走到连弩旁,抬手就拆,
拆完又飞快装回去,动作干净利落,半分拖泥带水没有。“弩是我修的,
箭身上的十字记号是我刻的,不信自己看。”说着,我拿起连弩,对准十米外的箭靶,
扣动扳机。咻的一声,弩箭直接射穿了靶心,木靶上留着个清清楚楚的十字印。
侍卫的脸变了变,还是嘴硬,“不过是运气好,指不定是你偷了老东西的手艺!
”我攥紧手里的木簪,指尖抵着簪尖,眼神冷了下来。“我修的弩,装了防拆机关,强行拆,
弩机直接报废。”“再者,我要是把库房里的坏连弩全拆了,王爷怪罪下来,你担得起吗?
”这话戳中了他的软肋。他脸一阵青一阵白,狠狠瞪了老奴一眼,放了人。“你在这等着,
我去禀报王爷!”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手心的汗把锉刀都浸湿了。
这一步赌对了。可萧玦的脾气阴晴不定,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没一会儿,萧玦就来了,
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他拿起连弩翻来覆去看了看,又试射了一箭,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转眼又冷下来。“三天,修好十把连弩。”他用马鞭指着我的脸,没半点商量的余地。
“修不好,就扔去柴房做苦役,饿死冻死,都与本王无关。”说完,
他就让侍卫没收了我的木匣,把我锁在军械库门口的小柴房里,只扔了一壶清水和两个冷馍。
柴房狭小又阴暗,只有一张破床。可我却松了口气。至少,我不用再待在之前的柴房,至少,
我有了接触军械的机会。这就是我活下去的筹码。我靠在破床上,
摸着柴房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眼底亮了亮。这锁的结构简单得很,用锉刀磨一磨,
就能改成修械用的夹具。三天,十把连弩。我不仅要修好,还要让萧玦知道,我沈知夏,
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我从袖里摸出磨尖的木簪,开始一点点打磨铁锁,铁屑落在地上,
发出细碎的声响。族叔和沈知柔,绝不会让我轻易站稳脚跟。3我攥着磨尖的木簪,
磨那把铁锁。手心磨得起泡,泡破了渗血,也不敢停。这锁是老样式的,磨掉两层锈,
卡铁件正合适。当个简易夹具,刚好能用。天刚蒙蒙亮,我就把改好的夹具,
绑在柴房破桌腿上。扒着门缝,瞅军械库的方向。等侍卫送修械的材料。辰时刚到,
两个侍卫抬着一筐铁件弩弦过来。哐当一声,扔在柴房门口,灰都溅起来了。“王爷说了,
就这些东西!”“三天修不好,提头来见!”我没搭腔,蹲下来翻筐子里的东西。
指尖刚碰到一根铁条,就觉得不对。看着跟正品一样,掂在手里,轻了半截。用木簪一划,
表层铁皮直接掉了。里面竟是空心的。不用想,准是族叔搞的鬼。我把空心铁条挑出来,
搁在一边。又翻弩弦,指尖一捻,弦上沾着细沙。手一搓,就掉渣。这破玩意,
修出来的连弩,别说射箭。拉弦,都能直接断。我咬着牙,把这些做了手脚的材料,归置好。
又从柴房角落,翻出侍卫扔的废铁。都是军械库淘汰的,倒比这些空心铁条实在。白天修弩,
我故意放慢速度。把好材料都藏在桌下,只拿那些破铁件糊弄。拼出来的连弩,松松垮垮,
一拉弦就晃悠。傍晚,萧玦的贴身侍卫来查进度。瞅见我拼的烂弩,当场就骂。
“你糊弄谁呢?就这破玩意,能上战场?”我抬眼,瞥他一眼。“材料就这些,能拼出这样,
就不错了。”“真要修好,要么换材料,要么就等。”侍卫气得吹胡子瞪眼,却没辙。
甩门就走。我看着他的背影,眼底发冷。要的就是这效果。让他们觉得我没本事,
也让萧玦知道,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第二天夜里,估摸着侍卫都睡死了。
我才把藏的好材料拿出来,借着月光,赶紧修弩。夹具卡紧铁件,锉刀磨掉毛刺。动作,
比白天快了一倍。正磨着一把弩的箭槽,柴房外突然传来轻悄悄的脚步声。我心里一紧,
赶紧把修好的弩,塞到床底。拿起那把烂弩,假装磨。眼角余光,瞟着门缝。一道黑影,
贴在门上看了半天。又轻手轻脚,走了。是族叔派来的人。来确认我是不是真的修不好。
我攥紧锉刀,指节都发白了。他们以为,这点小手段,就能难住我?太天真了。第三天一早,
我把十把连弩,都摆到柴房门口。五把,是用坏材料拼的烂弩。五把,
是用废铁好好修的好弩。萧玦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瞅见那几把烂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沈知夏,你就这么糊弄本王?”我没慌,指着那五把好弩。“王爷先看看这五把,
再查查那些材料。”“就知道我是不是糊弄。”萧玦走过去,拿起一把好弩。拉弦试了试,
力道十足。对着旁边的树,射了一箭。箭,直接钉进树干里。他的眼神,瞬间冷了。
扫向旁边的侍卫,“查!”“查这些材料,是怎么来的!”我站在原地,心里清楚。这一局,
我赢了。但族叔那老东西,绝不会善罢甘休。他的阴招,肯定还在后面。果然,当天下午,
侍卫就火急火燎来叫我。“出事了!军械库试射连弩,出大事了!”4我跟着侍卫,
一路往军械库跑。刚进门,就看见地上淌着血。一个侍卫捂着手,蹲在地上,疼得直哼哼。
旁边一把连弩,摔在地上,弩机炸得稀烂。萧玦站在正中间,脸色黑得像锅底。见我进来,
抬手就把那把烂弩,砸在我脚边。“沈知夏!你修的好弩!”“试射就炸膛,
你是想害死本王的侍卫?”我低头,看着地上的连弩。一眼就看出问题。箭槽里,
被人塞了块不规则的碎铁。拉弦射箭时,碎铁卡住箭身,直接把弩机撑炸了。不用想,
铁定是族叔那老东西干的。“王爷,这弩不是我弄的。”我蹲下身,捡起那块碎铁。
“这碎铁是后塞进去的,箭槽里有新鲜的划痕。”“我修弩时,根本没有这东西。
”“你还敢狡辩!”族叔的声音,突然从门口炸响。他背着手,大步闯进来。脸沉得吓人,
眼神狠戾地剜着我,恨不得把我生吞了。他几步走到萧玦跟前,躬身作揖。话,
却字字往我身上钉,嗓门大得满屋子都能听见。“王爷!这丫头就是心术不正!
”“先前材料做手脚的事被戳破,她怀恨在心,竟敢在军械上动手脚!
”“这丫头父母双亡没人教,野路子出身,心黑得很!”“如今竟敢在王府撒野,
藐视王爷的规矩!”“不沉塘不足以平气,更不足以警示旁人!”周围的侍卫,
本就因为同伴受伤,面露怒色。被族叔这番话一挑,看向我的眼神,更凶了。
一个个摩拳擦掌,就等萧玦一声令下。萧玦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冰冷刺骨。
那眼神里的杀意,浓得化不开。显然,是信了族叔的鬼话。“本王给过你机会,
是你自己不知好歹,偏要作死。”他冲侍卫摆了摆手,声音冷得像冰。“把她拖下去,
扔进西院水牢!”“明天一早,沉塘!”两个侍卫,立刻上前。粗硬的手,架住我的胳膊,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我挣扎着,把那块碎铁,狠狠扔在萧玦面前。
铁片子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王爷!这碎铁边缘是新磨的,
上面有沈家铁匠铺的印记!”“你一查便知!族叔他是栽赃我!”可萧玦,根本不看那碎铁。
眉头皱得更紧,只嫌我聒噪。“拖走!”侍卫架着我往外走。我回头,瞪着族叔。那老东西,
站在萧玦身后,冲我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那笑容里的得意和狠辣,看得我牙根发痒。
水牢在西院最偏的地方。一踏进去,霉味混着腥臭味,就呛得我鼻子发酸。侍卫把我,
狠狠推进去。哐当一声,锁上牢门。粗重的铁链,缠了一圈又一圈,结结实实,
半点缝都没留。冰冷的积水,没过我的小腿。寒气顺着裤腿往上钻,冻得我浑身发抖。
墙壁上的青苔,滑腻腻的,稍不注意就会摔跟头。我扶着墙,勉强站稳。手,悄悄摸向袖管。
里面是我用修弩的废铁,偷偷做的迷你连发弩。能射三支铁箭,本是留着防身的。没想到,
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水牢的窗户,只有巴掌大,还被粗铁栏封着。门口守着两个侍卫,
寸步不离,连眼皮都不眨。想要从这里逃出去,难如登天。可我不能死。
我还没让族叔那老东西,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还没让那些把我当弃子、踩我入泥的人,
一个个偿命。我绝不能就这么死了。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头顶那一小片昏暗的光。
脑子,飞速转着。水牢的锁,是老式的机械锁。铁链的扣环,是活扣。只要能摸到扣环,
用弩箭的尖,就能挑开。可窗户太高,我够不着。门口有侍卫守着,根本没法靠近。
就在我一筹莫展,指尖把弩箭攥得发烫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
是重物落地的声响。我心里一惊,瞬间握紧袖里的连发弩。警惕地盯着牢门,
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道黑影,快速闪了进来。
月光从那道缝里钻进来,恰好照亮了那人的脸。是军械库的那个白发老奴。
他冲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语气急得不行。“姑娘,快跟我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王爷那边已经被族叔说动,铁定要明天沉了你!”我看着他,满心都是疑惑。
我跟他素不相识,他为什么要冒死救我?可现在,根本没时间细想。活下去,才是最要紧的。
我跟着老奴,往牢门走。刚踏出一步,远处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侍卫的呼喊声,
是萧玦的人追来了。老奴的脸色,瞬间煞白。猛地推了我一把,
把我往水牢深处的一个小偏门推。“姑娘,快从这走!这门通往后院柴房!
”“我来拦着他们!”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咬了咬牙。转身,就往那扇小门跑。
可刚跑到门口,身后就传来老奴的闷哼声。还有萧玦那道冰冷到极致,
仿佛能冻穿骨头的声音。“跑,我看你能跑到哪去!”我回头,看见侍卫把老奴,
按在冰冷的积水里。萧玦站在牢门口,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里,
半分温度都没有。这一次,我好像真的插翅难飞了。5萧玦那冰碴子似的声音一出来,
我浑身一僵。回头一看,老奴被侍卫按在积水里。头被死死摁着,连气都喘不匀。
半个身子泡在凉水里,看着都疼。萧玦就站在牢门口,身后跟着一群带刀侍卫。
佩剑反光晃眼,他眼神扫过来,冷得刺骨。恨不得当场把我剐了。我死死攥着袖里的连发弩。
指尖抠进铁箭的棱里,疼得发麻也不敢松。脑子里就一个念头,绝不能被抓回去。
沉塘那滋味,我死也不碰!余光扫到那扇小偏门,门后黑黢黢的。管它通哪儿,先跑了再说!
我猛地转身,拼了命往偏门里冲。身后呵斥声、脚步声,追着我屁股跑。
箭羽擦着耳边飞过去,嗖嗖的,扎得我耳朵生疼。偏门后是王府后巷,七拐八绕跟迷宫似的。
我凭着之前翻军械库记的路,专挑窄巷钻。脚下布鞋踩在积水里,呱唧呱唧响。裤腿全是泥,
重得抬不起脚。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都要炸了,嗓子眼冒火。可我不敢停,半步都不敢。
没跑多远,竟拐进了死巷!前头是一人多高的高墙,爬不上去。后头追兵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我心瞬间沉到谷底,这下真没路了。侍卫们很快围上来。
明晃晃的刀架在我脖子上,冰凉刺骨。我知道,这次是真跑不掉了。被押回萧玦跟前时,
他正坐在军械库的石凳上。手里把玩着我那把掉在地上的迷你连发弩。见我被押进来,
他嘴角勾着冷笑,特恶心。“有点小本事,还会做这玩意。”他把弩往我面前一扔,
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可惜,用错了地方。”族叔就站在他旁边,脸上笑出一脸褶子。
凑上去献殷勤,“王爷,这丫头顽劣得很!”“竟敢在王府里乱窜,更证明她心里有鬼!
”“不如别等明天了,今晚就沉塘,省得夜长梦多!”我气得眼冒火,抬眼狠狠瞪着他。
恨不得啐他一脸,“老东西,你敢做不敢当!”“材料动手脚是你,弩里塞碎铁也是你,
你早晚不得好死!”族叔脸瞬间沉了,抬脚就往我肚子上踹。那一下贼狠,疼得我蜷在地上。
半天喘不过气,嘴里都泛着腥味儿。“不知死活的小贱种,到这地步还敢嘴硬!”“够了。
” 萧玦冷冷开口,摆了摆手。“把她关回水牢,加派守卫。”“明天一早,亲自押去塘边,
别再让她跑了。”这次关我的水牢,比之前严了十倍。门口守着四个侍卫,铁链锁了三道。
窗户的铁栏,又加了两根。别说人了,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冰冷的积水没过膝盖,
我蜷在角落里。肚子一阵阵抽疼,手心的伤口泡在水里,钻心的疼。可我没哭,哭没用。
这时候,只有自己能救自己。我摸了摸身上,迷你连发弩被收走了。还好,
修弩时藏在袖口的半截锉刀还在。是之前磨铁锁剩下的,细得跟针似的,侍卫搜身时没发现。
我攥着那半截锉刀,盯着门口的铁链锁。是老式的三环锁,磨开其中一环,锁就废了。
可侍卫守得太严,眼睛都不眨一下,根本没机会靠近。我只能等。等夜深,等他们犯困,
等一个能活命的机会。夜越来越深,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大。侍卫们的说话声渐渐低了,
偶尔传来打哈欠的声音。看来,他们熬不住了。我慢慢挪到牢门旁,背对着门口,
假装蜷着睡觉。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那把锁。连大气都不敢喘。机会来了!
两个侍卫靠在墙上打盹,头一点一点的。另外两个,去巷口抽烟了,门口留了空。
我屏住呼吸,把半截锉刀从袖口摸出来。从铁栏的缝隙里伸出去,一点点磨着铁链的铁环。
锉刀太细,磨起来特别慢。铁屑掉在水里,发出细碎的声响。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生怕被发现。手心的伤口磨破了,血混在水里,染红了一小块。疼得我直哆嗦,可我不敢停。
这是我唯一的活路,停了,就是死。磨了快一个时辰,铁环终于被磨出一道细缝。我咬着牙,
使劲一掰。咔哒一声,铁环断了!我心里一喜,刚要磨第二道。突然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
侍卫回来了!我赶紧把锉刀藏回袖口,蜷回角落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都快顶到嗓子眼了。6侍卫回来,抬脚就踢牢门。我蜷在角落里,
一动没动。他骂了句,“死丫头倒挺安分。”说完,就靠在墙上守着,眼皮子直打架。
他压根没发现,我手上的铁链,铁环已经断了一环。等他们再次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
我又悄悄摸过去,攥紧怀里的细锉刀。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快多了。没半个时辰,
三道铁链的铁环,全被我磨断了。我轻轻推了推牢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声音不大,
却吓得我浑身冒冷汗。我盯着侍卫,大气都不敢喘。见他们没反应,依旧打着呼噜。
我咬着牙,一点点推开牢门。猫着腰,踮着脚,悄咪咪溜了出去。水牢外的巷口,静得吓人。
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格外刺耳。我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往军械库挪。
我得去拿我的修械工具,还有藏在那儿的废铁。没有这些,就算逃出王府,我也活不长久。
军械库的门没锁死,就虚掩着。我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熟悉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心里总算踏实了点。我摸黑找到藏东西的角落。把磨铁锁的夹具、半截锉刀,
还有横梁上的几根粗铁条,全塞进怀里。又翻出那把没修好的连弩。快速拆成零件,
塞在衣服夹层里。这东西,关键时刻能保命。刚要转身,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我心里一惊,猛地回头。手里的铁条攥得死死的,以为是侍卫来了。月光一照,
却是那个白发老奴。他靠在门框上,脸色白得像纸。嘴角还挂着血,显然是被打惨了。
他冲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压得极低,气都喘不匀,“姑娘,快从后门走。
”“王爷的人天不亮就搜府,再晚,就真走不了了。”我看着他这副样子,鼻子一酸。
他都被打成这样了,还想着救我。我急声道:“大爷,你跟我一起走!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老奴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咳嗽两声,嘴角又渗出血来,“我一把老骨头了,活不了多久。
”“能救姑娘一命,也算积德。”“快走吧,后门有辆送柴的车,我跟车夫打过招呼了,
他送你出府。”说着,他塞给我一个布包。我捏了捏,硬邦邦的,是几个馒头,还有碎银子。
“拿着,路上用。”“记住,别回沈家,别让人知道你的本事,保命最要紧。”我攥着布包,
眼眶发热。对着老奴,磕了个头,“大爷,大恩不言谢,我这辈子都记着你!
”老奴赶紧扶我起来,推着我往后门走,“快走吧,别磨蹭,来不及了!”我不敢再拖,
转身就跑。身后,传来老奴轻轻关门的声音。我攥紧拳头,心里狠狠发誓。这次一定要活着,
不光为自己,也为这个舍命救我的老奴。后门巷口,果然停着一辆送柴的马车。
车夫裹着厚棉袄,靠在车旁抽烟。见我过来,他摆了摆手,声音压得低,
“是老周让你来的吧?”“快上车,藏柴堆里,别出声,我带你出府。”我赶紧爬上马车,
钻进厚厚的柴堆。柴禾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只能听见外面的马蹄声、车夫的吆喝声,
心一直悬着。马车慢慢走,穿过王府后门,穿过一条条街巷。一路上没遇到盘查。
我蜷在柴堆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发现。还好,一路顺利。马车出了城,
走到郊外小路上,车夫才停下,喊我出来。“姑娘,出城门了,你安全了。”“老周说,
往南走太平,别回头,也别再提王府的事。”我跳下马车,对着车夫行了一礼,“多谢大叔,
大恩不言谢。”车夫摆了摆手,赶着马车就走,眨眼就没了影。我站在小路上,
看着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却让我无比清醒。我逃出来了,
我活下来了!怀里的布包还带着温度,馒头香混着铁锈味,这就是活着的味道。
我摸了摸怀里的铁条和锉刀,回头看了眼京城的方向。眼里冷得像冰。族叔,萧玦,
沈家那些把我当弃子的人。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今日你们逼我入绝境,他日我必百倍奉还!
我攥紧怀里的东西,转身往南走。脚步一步比一步坚定,再也没有回头。这条路,不管多难,
我都要走下去。总有一天,我会回去,让所有欺辱我、算计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7往南走了大半天,日头晒得后背冒火。肚子饿得咕咕叫,我才敢拐进路边一座破庙歇脚。
庙门烂了半边,里头全是蜘蛛网和灰尘。好在,能遮太阳、挡挡风。我掏出老奴给的布包,
捏出个冷馒头。就着路边接的凉水啃,干硬得噎嗓子。我也不敢多嚼,几口咽下去垫肚子。
这粮得省着,指不定哪天就断顿了。摸了摸怀里的家伙什,锉刀、铁条、连弩零件都在。
就是一路跑下来,硬邦邦的铁件,磨得胸口生疼。我靠在冰凉的墙根上,快速捋着路数。
沈家回不去,萧玦那边是死仇。眼下最要紧的,是找个落脚地,混口饭吃。
总不能饿死在路边。歇了还不到一个时辰,庙外传来脚步声。我心里一紧,
立马把布包和铁家伙藏进草堆。攥着半截磨尖的铁条,躲在门后,大气都不敢喘。
进来的是个挑担子的老汉。担子里摆着铁锤、铁砧、锉刀,看着是走街串巷的铁匠。
老汉看见我,愣了一下,倒没慌。只撇撇嘴,“小姑娘家家的,咋一个人躲在这破庙里?
”我看他面善,不敢说实话。含糊扯谎,“家乡遭灾,出来寻亲没寻着,在这歇口气。
”老汉哦了一声,放下担子就收拾家伙。看样子,他也打算在这歇脚。我瞅着他手里的铁钳,
钳口磨得歪歪扭扭。眼睛一下子亮了。我懂修械,打铁不算精通,但修这些家伙什,
手到擒来。说不定,能借着这个混口饭吃。等老汉歇下抽了袋烟,我壮着胆子凑过去。
指着那把铁钳,“大爷,您这铁钳口歪了,我能帮您修修,保证好用。”老汉斜睨我一眼,
满脸不信,“你个小丫头,细皮嫩肉的,还会修这打铁的家伙?”我不辩解,
从怀里摸出那半截细锉刀。伸手接过铁钳,蹲下身就磨。歪的地方磨平,钝的地方磨尖。
没一会儿,就递了回去。老汉接过,夹起一块铁疙瘩,稳稳当当。他眼睛立马瞪圆了,“嘿,
你这丫头,还真有两下子!”“比我这老骨头磨得还利索!”我笑了笑,
又指着他担子里一把断柄小斧头。“这斧头柄也能修,找根粗木头削个榫头嵌进去,
再用铁圈箍紧,比新的还结实。”老汉更惊讶了,当场找了根硬木头。按我说的法子鼓捣,
还真修好了。他看着我的眼神都变了,从兜里摸出个玉米面窝头递给我。“丫头,我姓王,
旁人都叫我王铁匠。”“你要是没地方去,就跟着我,管你一口热饭。
”“你帮我修修家伙、搭把手,咋样?”我心里一阵狂喜,瞌睡送来了枕头!赶紧点头,
接过窝头咬了一大口。嘴里含糊道,“谢谢王大爷!我叫知夏,啥活都能干,绝不偷懒!
”就这样,我跟着王铁匠走街串巷。他打铁,我修家伙什。村里人的犁耙、锄头坏了,
马车铁轴松了,我都能拾掇好。手艺比一般铁匠还精细。没多久,附近几个村子都知道。
王铁匠身边来了个能干的小丫头,修东西又快又好。不少人专门找过来。跟着王铁匠的日子,
倒也算安稳。不用再提心吊胆怕被抓,每天有口热饭吃,晚上还有落脚的地方。
我还借着他的打铁家伙,把怀里的连弩零件拼好了。又用废铁打了几支铁箭,别在腰上,
心里踏实多了。可我从没敢忘京城的事。族叔的狠,萧玦的冷,沈家把我当弃子的凉薄。
这些,都刻在我骨子里。我借着修东西的功夫,偷偷跟村里人打听京城的消息。
打听沈家的动静。只是离京城太远,消息传过来都慢。只知道,沈家靠着靖安王府,
混得风生水起,越发得意。我咬着牙,把这口气咽进肚子里。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我本事再硬点,攒够力气和本钱。总有一天,我要回去,把这笔账连本带利讨回来!这天,
我们到了一个大镇子。刚在街口摆好摊子,就来了几个穿锦缎的伙计。
他们指着旁边一辆雕花马车,嚷嚷道:“老铁匠,赶紧的!”“这车轴断了,
修好了赏你十两银子!”“我们家主子急着赶路,耽误了事,要你好看!
”王铁匠凑过去看了看,皱着眉直摇头。“这轴断得太厉害,铸铁茬口全裂了,
一时半会儿修不好啊。”伙计立马急了,撸起袖子就要发火。“修不好也得修!
我们主子的事也敢耽搁?不想活了?”我凑过去瞅了瞅。车轴断了半截,寻常法子真修不好,
但我有门道。用粗铁条烧红,嵌进断轴缝隙,再用铁水焊死,外头箍上三道铁圈。
保准比原来的还结实耐造。我拉了拉王铁匠的衣角,低声道:“大爷,我能修。
”王铁匠愣了愣,见我眼神笃定。就对伙计道:“让我这丫头试试,修不好,分文不取,
任你处置。”伙计将信将疑,撇了我一眼,没说话。我立马让王铁匠烧火。
自己拿出锉刀、铁条,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周围很快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都指着我一个小丫头修马车轴,指指点点。我不管,只顾着手里的活。没一个时辰,
车轴就修好了。伙计让人套上马,拉着试了试。马车跑起来稳稳当当,一点不晃,
连声响都没有。伙计大喜,当场递过十两银子。又上下打量我,“你这丫头,手艺真不赖,
我们家主子想见见你。”我心里咯噔一下,莫名觉得不对劲。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不好推辞。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伙计走。8我跟着伙计,走到那辆华丽的马车前。
车帘被小厮掀开,露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腕上戴着羊脂玉镯,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主子。
我低着头,不敢抬眼。只听见一个温润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听说你小小年纪,
修东西的手艺极好?”这声音挺和善,没什么架子。我心里稍松了点,
低声应道:“略懂些皮毛,不值当主子夸赞。”“哦?略懂皮毛?” 那人轻笑一声,
语气带点玩味。“本公子的马车轴,寻常铁匠看了都摇头,你却能修得这般结实,
倒也算个能人。”说着,他抬了抬手。小厮立马开口:“姑娘,我家公子让你抬头。
”我没办法,只能慢慢抬起头。这一看,差点没憋住气。眼前的人穿着月白锦袍,眉目温润。
可眉眼间的轮廓,竟有几分像萧玦!我心里瞬间揪紧,下意识攥紧袖里的铁条。
后背唰地冒了冷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是萧玦的人,专门来抓我的。
那人见我脸色发白、身子发抖,倒也没在意。只淡淡道:“本公子姓苏,名珩,
是做军械生意的。”“看你手艺不错,是块好料子,要不要跟着本公子?
”“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比跟着老铁匠走街串巷强多了。”军械生意!我心里猛地一动,
眼睛一下子亮了。我最懂的就是军械,连弩、弓箭这些玩意,刻在骨子里。
要是跟着他做军械生意,不仅能混口好饭吃。还能学更多本事、攒更多人脉,
将来回京城报仇,也多几分底气。可转念又怕,这是个圈套。跟军械沾边的,都不是简单人。
万一他跟萧玦有牵扯,我岂不是羊入虎口?我迟疑着,没敢立马答应。
低着头道:“苏公子抬举我了,我本事粗浅。”“怕做不好事,难当大任。
”苏珩倒也不逼我,笑了笑,“无妨,你先试试。”“不合适,本公子绝不勉强。”“况且,
你跟着那老铁匠,一辈子也就修修锄头犁耙。”“难不成你这辈子,就只想做这些?
不想有更大的出息?”他的话,一下子戳中了我的心思。我这辈子,
绝不能只做个修锄头犁耙的小丫头。我要报仇,要活成个人样。
要让那些欺辱我、算计我的人,都抬头看我,都付出代价!咬了咬牙,我抬眼看向苏珩,
眼神坚定。“我跟公子走,只是我有个条件。”“公子不能逼我做不愿意做的事。
”苏珩挑了挑眉,笑意更深,“一言为定。”就这样,我跟王铁匠告了别。
把这些天攒的碎银子都留给了他,他是我逃出来后,第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
王铁匠拉着我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照顾好自己,受了委屈就回村子找他。我鼻子发酸,
点了点头。转身跟着苏珩,上了马车。马车里铺着厚软垫,摆着点心茶水。
跟我之前睡破庙、啃冷馒头的日子,简直是天上地下。苏珩递给我一块桂花糕,“尝尝,
我府里的点心,还算不错。”我接过,小口吃着。甜丝丝的滋味在嘴里化开,
却不敢有半分放松。依旧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苏珩似乎看出了我的防备,
轻笑一声:“你放心,我不是坏人。”“也跟靖安王府没牵扯,只是单纯看中你的手艺。
”他一语道破我的心思,我心里一惊,抬头看他。他却摆了摆手,“别紧张,我只是猜的。
”“你刚才见了我,跟见了豺狼似的,想来是跟靖安王府有过节。”我没敢接话,
只低头吃点心。心里暗暗庆幸,还好,不是萧玦的人,这趟赌对了。马车走了两天,
到了一座气派的大宅院前。门口挂着烫金的 “苏府” 牌子,门里站着不少小厮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