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这是我朋友，陪我一起来过年的。"我挽着身边男人的手臂，对婆婆笑得很甜。
婆婆手里的簸箕掉在地上，花生米滚了一地。
她盯着我身边这个一米八几、穿着黑色大衣的陌生男人，嘴张了半天，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小姑子周雪从屋里探出头，手里还攥着半个橘子，看到这一幕，橘子也掉了。"嫂……嫂子？
""嗯，来了。"我笑着跟她打招呼，"雪儿过年好。"我身边的男人也跟着弯了弯腰，
很自然地说："阿姨好，我叫陆辰，念念的朋友。"念念。婆婆的脸抽了一下。结婚三年，
周远航都没这么叫过我。——说起来，这事儿得从五天前讲起。腊月二十六，
我在超市推着购物车，往里头塞了两箱牛奶、一箱车厘子、两条烟、一瓶茅台。
每年回婆家过年，这些东西都是我准备的。周远航从来不管。他不光不管年货，
他连人都不回去。第一年，他说公司年底冲业绩，走不开。
我一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坐了四个小时高铁，到婆家的时候手都勒红了。婆婆看到我一个人来，
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什么都没说，接过我手里的东西就往屋里搬。那天晚上包饺子，
婆婆多包了一盘韭菜鸡蛋的，说是远航爱吃。饺子凉了，他也没回来。第二年，
他说部门聚餐推不掉。我在婆家吃年夜饭的时候，他发了条朋友圈——火锅店，一桌子人，
他搂着同事的肩膀笑得跟过年似的。哦，他确实在过年。只不过不是跟我。
婆婆那天喝了点酒，拉着我的手说："念念啊，远航工作忙，你多担待。"我说好。
心里想的是：他忙得连一通电话都打不了？第三年，也就是今年。腊月二十五，
我问他：明天一起回去？他连头都没抬，盯着手机屏幕说："今年可能也不行，
公司临时有个项目要跟。"我没说话。他大概觉得我又会像前两年一样叹口气然后自己去，
所以连个像样的借口都懒得编了。"项目"两个字说得轻飘飘的，跟糊弄小孩似的。
我看了他一眼。他窝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得飞快。聊天界面，
对方的头像是个女的，粉色的。他连遮掩都不遮掩了。我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
打开他的朋友圈——他设了三天可见，但我有另一个号。最新一条，定位：三亚·海棠湾。
配图是一杯鸡尾酒，背景是泳池。发布时间：两小时前。我盯着那个定位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扣在床上。三年了。我每年一个人拎着年货回他家，
陪他爸妈包饺子、看春晚、给亲戚拜年。亲戚问"远航怎么没来"，我替他圆了三年的谎。
"加班。""出差。""项目赶得急。"每次说完，
亲戚们看我的眼神都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他呢？第一年在公司，第二年在火锅店，
第三年在三亚。明年是不是该去马尔代夫了？我给闺蜜林可发了条消息：他今年又不回去。
林可秒回：三亚？我：你怎么知道？林可：我同事在三亚偶遇他了，还跟一个女的。
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我盯着屏幕，手指头在发抖。不是气的。是冷的。从心里往外冷。
三年了，我替他洗衣服、做饭、陪他妈聊天、帮他爸买降压药。他呢？
连我的手机壳换了颜色都没注意过。林可发了张照片过来。她同事偷拍的，远远的，有点糊。
但能看出来是周远航——他穿着那件我去年生日送他的蓝色polo衫。旁边站着个女的，
长头发，穿着白色吊带裙，两个人站在泳池边上，距离很近。不是同事之间的距离。
我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然后退出来，把手机扣在床上。林可又发了一条：姐妹，
你还去婆家吗？我想了想，打了四个字：去。但是——我要带个人。我又打开电脑，
搜了个离婚协议书模板，填好，打印了两份，塞进包里最底层。以防万一。
——陆辰是林可帮我找的。话剧演员，二十七岁，长得干净，笑起来有酒窝。
我们约在咖啡馆见面，我开门见山："五千块，演三天我男朋友。"他端着咖啡杯，
挑了下眉毛："男朋友？你结婚了？""对。老公三年不回婆家，我带你回去，
让他家人看看。""看什么？""看他多离谱。"陆辰放下杯子，想了想："行。
不过我有个条件。""说。""不能有任何身体接触的戏份。牵手可以，其他的不行。
"我乐了："放心，我对你没兴趣。"他也乐了："那就好。"我们花了一个下午对台词。
他问我婆婆喜欢什么，公公什么脾气，小姑子什么性格。问我婆婆有没有忌口，
公公看什么电视节目，家里有没有养猫养狗。问得比周远航都细。我一条一条说，
他拿手机记。记了满满两页备忘录。我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婆婆——爱吃甜食，
膝盖不好不能久站，喜欢织毛衣。公公——退休教师，爱下象棋，白酒不超过二两。
小姑子——25岁，单身，八卦。结婚三年，周远航的手机里连我的生日都没备注过。
临走的时候他说："放心吧，我演了三年话剧，这种家庭伦理剧是我强项。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讽刺。一个陌生人花一下午了解我的婆家，
比我老公三年都用心。周远航连他妈的生日都记不住。去年婆婆过生日，
还是我提醒他发的红包。他转了两百块，连句"妈生日快乐"都没打。——腊月二十八，
我拎着年货，带着陆辰，坐上了去婆家的高铁。四个小时。陆辰坐在我旁边看剧本，
时不时问我一句："你婆婆爱吃甜的还是咸的？""甜的。""你公公喝什么酒？""白的，
但不能喝多。""小姑子有男朋友吗？""没有，别打她主意。"他笑了一声，没接话。
到站的时候，外面飘着小雪。我站在出站口，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有点疼。
陆辰站在我旁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准备好了？"我看了他一眼："你呢？
""我随时可以开机。"我嘴角抽了一下。出了站，我叫了辆出租车。司机是个话多的大叔，
看了看我们俩，乐了："小两口回家过年啊？"我没接话。陆辰倒是很自然地说："嗯，
回丈母娘家。"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伙子长得精神，你丈母娘肯定喜欢你。
""那可不一定。"我说。陆辰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车窗外面，
雪越下越大。路两边的树上挂着红灯笼，远处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年味儿很浓。
我看着窗外，忽然有点恍惚。结婚三年，我从来没跟周远航一起坐过这趟车。
每次都是我一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在出站口排队等出租车。现在身边坐着个人，
虽然是花钱请的，但至少不用一个人扛了。出租车在婆家小区门口停下来的时候，
我看到婆婆正在院子里晒花生。她抬头看到我，脸上先是高兴，然后看到我身边的人，
表情一点一点僵住了。我挽住陆辰的手臂。他的胳膊僵了一秒，随即放松下来。
就是开头那一幕。花生米滚了一地。1婆婆蹲下去捡花生米，手在抖。
我赶紧放开陆辰的胳膊，蹲下来帮她捡："妈，您别忙了，我来。
""你……"婆婆抬头看我，又看了一眼陆辰，声音压得很低，"远航呢？
""他今年又不回来了。"我语气平淡，"说是有项目。"婆婆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没再问。陆辰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年货，两箱牛奶一手一箱，车厘子夹在腋下，
大步往屋里走。"阿姨，东西放哪儿？"婆婆看着他的背影，嘴巴动了动，没出声。
往年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搬的。两箱牛奶加一箱车厘子，少说三十斤，
我从高铁站拎到出租车，再从出租车拎到家门口，手上的勒痕两天才消。
周远航从来没帮我拎过。他甚至不知道我每年买了什么。小姑子周雪凑到我耳边，
声音压得像蚊子叫："嫂子，这谁啊？""朋友。""什么朋友？""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能一起回家过年？"周雪的眼珠子快转出眼眶了。我没理她，拎着茅台进了屋。
公公坐在客厅看电视，看到我进来，从沙发上站起来："念念回来了？""爸，过年好。
"我把烟和酒递过去，"给您带的。"公公接过去，脸上有笑，
但笑了一半就僵住了——因为陆辰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叔叔好，
我叫陆辰。"公公看看他，又看看我，把烟和酒放在茶几上，一句话没说，
坐回沙发继续看电视。但遥控器拿反了。——晚饭是婆婆做的，四菜一汤。陆辰非要帮忙，
系着婆婆的碎花围裙在厨房里切菜。刀工还挺好。婆婆站在旁边看着他，欲言又止了好几回。
我坐在客厅嗑瓜子，周雪挨着我，手机举得老高，偷拍陆辰。"嫂子，
你这朋友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嗯。""他干什么的？""演员。""真的假的？
演过什么？""话剧。你没看过。""我可以去看啊。"周雪的眼珠子亮了，
"他有女朋友吗？""你问他去。""我不敢。"周雪缩了缩脖子，
又偷偷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然后她手指头在屏幕上戳戳戳。
我瞟了一眼——她在家族群里发消息。
周雪：大嫂带了个男的回来过年[震惊][震惊][震惊]下面瞬间炸了。
二婶：什么男的？远航呢？三叔：不是吧？大过年的？
表姐：周雪你别瞎说周雪：我没瞎说！真的！特别帅！
她还配了一张偷拍的照片——陆辰系着碎花围裙切土豆丝的侧脸。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消息刷屏了。二婶：这谁啊？长得挺精神的三叔媳妇：远航知道吗？？？
表姐：周雪你赶紧撤回！这传出去像什么话周雪：撤不了了，
超过两分钟了[捂脸]二婶：念念这是闹哪样啊，
大过年的……三叔：@周远航 你媳妇带人回来了你知道吗周远航没回。
他的头像灰着，大概在三亚信号不好——或者压根没看群消息。
周雪把手机凑到我面前让我看，我瞟了一眼，没什么表情。三年了，
每年亲戚在群里问"远航怎么没回来"，我都得编一段话发上去。今年终于不用我编了。
我收回目光，继续嗑瓜子。吃饭的时候，婆婆把陆辰安排在我旁边。她自己坐在对面，
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一口没吃。公公倒是吃了，但全程没说话。陆辰表现得很到位。
给婆婆夹菜，给公公倒酒，跟周雪聊天的时候还会讲笑话。周雪笑得前仰后合，
差点把汤碗打翻。公公夹了块红烧肉放陆辰碗里，什么都没说，
但那个动作——他从来只给自家人夹菜。婆婆看到了，筷子顿了一下。陆辰接过来，
说了句"谢谢叔"，然后又给公公满上酒。两个人碰了一杯。我坐在旁边看着，
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结婚三年，周远航跟他爸喝过几次酒？我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零次。
每次回来都是吃完饭就躲进房间刷手机，跟他爸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一个花五千块请来的演员，比他亲儿子还像亲儿子。婆婆终于忍不住了。她放下筷子，
看着我："念念，你跟妈说实话。""嗯？""你跟远航……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桌上安静下来。陆辰识趣地低头扒饭。周雪竖起耳朵。公公的筷子停在半空。我放下筷子，
看着婆婆的眼睛："妈，我跟远航没离婚。"婆婆松了口气。"但是，"我说，
"他连续三年不回来看您和爸，您不觉得有问题吗？"婆婆的脸一下子垮了。
"第一年他说冲业绩，第二年他说部门聚餐，今年他说有项目。"我的声音很平，"妈，
您信吗？"婆婆没说话。"我信了三年。"我说，"今年不信了。"婆婆站起来，走到客厅，
拿起手机就拨周远航的电话。扬声器开着。嘟——嘟——嘟——"喂？
"周远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很吵，像是在酒吧。"你在哪儿？
"婆婆的声音在发抖。"妈，我在公司呢，加班。""加班？"婆婆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大年二十八你加什么班？""项目赶得急，走不开……""你媳妇到家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到了？""到了。还带了个人。"又是两秒的沉默。
"什么人？"周远航的声音变了。婆婆没回答他，直接挂了。然后她转过头看我，
眼眶红了："念念，那个男的到底是谁？"我站起来，走到婆婆面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打开周远航的朋友圈截图。三亚·海棠湾。鸡尾酒，泳池，还有一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
搭在酒杯旁边。那只手不是我的。婆婆盯着屏幕，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妈，
"我说，"他不是在加班。"婆婆拿过我的手机，把那张截图放大，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放大，再放大。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不是婚戒——周远航的婚戒在家里抽屉里放着，他从来不戴。是一枚银色的小戒指，很细，
很精致。婆婆的手开始抖。她把手机放在桌上，两只手撑着桌沿，指甲掐进了桌布里。
我看到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默念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过了大概十秒钟——那十秒钟长得像一辈子——她猛地把手机摔在桌上。"王八蛋。
"这是我认识婆婆三年来，第一次听她骂脏话。周雪吓得缩在椅子上不敢动，
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都没捡。公公放下筷子，站起来，走进了卧室。门关上的声音很重，
墙上挂着的全家福晃了一下。那张照片是结婚那年拍的，周远航站在中间，搂着我，
笑得一脸灿烂。现在看着格外讽刺。婆婆又拿起手机，拨了过去。这次周远航没接。
打了三遍，都没接。第四遍，通了。"妈，我——""周远航，你给我听着。
"婆婆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要是明天不出现在我面前，你就别叫我妈了。
"说完，挂了。我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瓜子，剥了一颗塞进嘴里。
陆辰在旁边给我倒了杯水，放在我手边，什么都没说。周雪偷偷看了我一眼，嘴巴张了张，
啥也没说。婆婆站在客厅中间，攥着手机，肩膀在抖。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噼里啪啦的，
红的绿的光映在玻璃上。别人家在过年。我们家在过堂。我嗑着瓜子，心里头三年的闷气，
散了一半。2手机震个不停。周远航连发了十几条微信，我躺在床上一条一条看。
"你带谁回去了？""苏念，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我妈都给我打电话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最后一条是语音，我没点开。三年了，
他从来没在过年前给我发过这么多消息。我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身。
婆婆把陆辰安排在客房，我住原来的婚房。床头柜上还摆着结婚照，照片里他搂着我，
笑得一脸灿烂。我把相框扣了过去。——第二天是腊月二十九。我起来的时候，
陆辰已经在院子里帮公公贴春联了。他踩着梯子，公公在下面扶着，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公公指着横批说："歪了歪了，往左边挪一点。""叔，这样行吗？""再往左一点……好，
就这儿。"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这个画面本来应该是周远航的。婆婆从厨房出来，
手上沾着面粉，看到院子里的场景，站了几秒，转头进了厨房。我跟进去。婆婆在揉面，
揉得很用力，面团都快被她捶扁了。"妈，我帮您。""不用。"她头也不抬，"念念，
妈问你一句话。""您说。""那个小陆……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妈，我跟他真的只是朋友。""朋友能大过年的陪你回来？
""远航不回来，我一个人拎不动那些东西。"婆婆的手停了。她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妈，"我说，"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就是不想再一个人了。"婆婆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沾了一脸面粉。"妈知道。"她说，声音哑了，"是远航对不起你。
"她把面团翻了个面，继续揉。"去年你走的时候，
我在窗户后面看着你拎着箱子往小区外面走。"婆婆没抬头，"大冬天的，
你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路上结了冰，你摔了一跤。"我没说话。我不知道她看到了。
"我当时就想给远航打电话骂他。"婆婆说，"但是你爸拦住我了，说别管年轻人的事。
"她使劲揉了一下面团。"我不该听你爸的。"我鼻子发酸，但忍住了。——除夕中午，
亲戚们陆续来了。二婶进门第一件事不是跟婆婆打招呼，而是伸着脖子往客厅里瞟。
表姐拉着我到角落里，压低声音："姐，你疯了？带个男的回来，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我没疯。"我说，"我清醒得很。""远航知道吗？""他在三亚呢，没空知道。
"表姐张了张嘴，啥也没蹦出来。年夜饭摆了两桌。陆辰被安排在主桌，坐在我旁边。
二婶坐在对面，眼珠子在我和陆辰之间转来转去，跟看乒乓球赛似的。"小陆啊，
"二婶夹了块鱼肉放他碗里，"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演员，话剧演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