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远把我关进兽笼时,我正怀着他八个月的孩子。他的白月光,陆青青,
笑着递给他一碗滚烫的落胎药。姐姐,承远哥哥说,只有你的孩子死了,
我死去的姐姐才能安息。他亲手撬开我的嘴,任由药汁混着血水灌入我喉中。腹中绞痛,
血染红了我的白裙。他却笑了。萧明月,这才只是开始。可他不知道,
他真正该祭奠的那个人,是我。第一章北风卷着雪,像刀子一样割在我的脸上。
我被关在相府后院的铁笼里,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囚衣。铁笼不大,我甚至无法站直身体,
只能蜷缩着,用早已冻僵的手臂护住高高隆起的腹部。我的夫君,当朝宰相陆承远,
正站在笼外,用他那双曾写下无数锦绣文章的手,为他身边的女人拢紧了狐裘。
那女人叫陆青青,是他捧在心尖上的白月光,也是我名义上的妹妹。
她柔弱地靠在陆承远怀里,一双眼睛却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盯着我。姐姐,
你别怪承远哥哥。当年你在火场里,眼睁睁看着我姐姐萧明溪为救他而死,
霸占了本该属于我姐姐的相爷夫人之位。如今,你用你的孽种,去给我姐姐赔命,
也是应当的。她的声音软糯,话语却字字诛心。我浑身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气的。
我没有……当年冲进火场救人的,是我萧明月!被大梁烧塌压死的,
是我的双生妹妹萧明溪!陆承远,你这个瞎了眼的蠢货!陆承远却像是没听到我的辩解,
他从侍女手中接过一碗黑漆漆的汤药,眼神冰冷。萧明月,喝了它。青青说得对,
你和你肚子里的孽种,都该给明溪陪葬。我死死咬着牙,摇头。不……陆承远,
这是你的孩子!我的孩子?他嗤笑一声,捏住我的下巴,
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我的孩子,只会是明溪所生。你这种毒妇,不配!
陆青青适时地发出一声惊呼,捂着嘴,眼中满是不忍。承远哥哥,别这样,
姐姐还怀着孕……她也配?陆承远眼中的厌恶更深,他粗暴地撬开我的嘴,
将滚烫的药汁尽数灌了进来。苦涩辛辣的液体灼烧着我的食道,我拼命挣扎,
却被他死死按住。药汁混着我咳出的血沫,尽数滑入腹中。很快,一阵撕心裂肺的绞痛传来。
血,顺着我的大腿内侧,汩汩流出,在洁白的雪地上晕开一朵又一朵刺目的红梅。
我痛得蜷缩成一团,意识渐渐模糊。耳边,是陆承远冰冷无情的声音。把这个死胎拖出来,
扔去乱葬岗喂狗。萧明月,这只是开始,我要你活着,日日夜夜,为明溪忏悔!
第二章我醒来时,人已经不在笼子里,而是躺在柴房冰冷的草堆上。
身下的剧痛和空荡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我失去了我的孩子。一个已经八个月大,
会踢我肚子的孩子。我的父兄远在边疆,为国征战,京中传来他们战死的消息,尸骨无存。
偌大的将军府被封,我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这也是陆承远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原因。他以为,
我萧明月,再也没有靠山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陆青青提着一个食盒,
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她将食盒放在地上,里面是一碗清可见底的米汤,
和一碟已经馊掉的咸菜。姐姐,饿了吧?快吃吧。她蹲下身,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
说出的话却恶毒无比。你知道吗?你那个没成形的儿子,被扔出去的时候,
野狗抢得可欢了。听说,连骨头都没剩下呢。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痛得无法呼吸。我猛地扑过去,想要掐死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陆青青!我杀了你!
可我刚生产完,身体虚弱到了极点,轻易就被她推倒在地。她的脚,狠狠地踩在我的手背上,
用力碾压。杀我?萧明月,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不像一条狗?哦不,
你连狗都不如。她笑得花枝乱颤,眼中满是得意的快感。实话告诉你吧,当年那场大火,
是我放的。我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我说,火是我放的。
她俯下身,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早就嫉妒你了,
凭什么你是将军府的嫡女,我和我哥却要寄人篱下?我更嫉妒萧明溪,
凭什么她能得到我哥全部的爱?所以,我设计了一切。我故意引你哥哥去火场,
再告诉你他被困,让你去救。我知道你和你妹妹感情好,她一定会替你。
一切都如我所料,萧明溪那个蠢货,真的穿着你的衣服冲了进去,被活活烧死。
而我哥,只看到了穿着你衣服的背影,就以为是萧明溪救了他。萧明月,
你斗不过我的。她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中甚至挤出了几滴泪。姐姐,
你好好养身体,承远哥哥说了,等你好了,就送你去军营,
犒劳那些常年见不到女人的将士们。说完,她转身离去,留下我一个人,如坠冰窟。原来,
这一切都是一个局。一个针对我们萧家,针对我和明溪的,恶毒至极的局。我的妹妹,
我那善良的妹妹,死得好冤。陆承远,陆青青……我趴在地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抠出血来。我发誓,若有来日,我必将你们抽筋剥皮,挫骨扬灰!第三章接下来的日子,
我活得像个畜生。陆承远言出必行,他真的让人将我押送到了城外的军营。不是犒军。
而是让我去洗所有士兵的马桶。那是比死还难堪的折磨。我每天面对着最污秽的东西,
闻着最恶臭的气味,吃着猪狗不如的饭食。那些士兵看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欲望。
他们知道我是曾经的将军府嫡女,是当朝宰相的夫人,如今却沦落至此。他们以折辱我为乐。
哟,这不是相爷夫人吗?怎么在这刷马桶啊?听说将军府通敌叛国,满门抄斩了,
啧啧,真是报应。这细皮嫩肉的,刷马桶可惜了,不如……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我只是麻木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洗着手中的木桶。我的心,在那碗落胎药灌下时,
就已经死了。支撑我活下去的,只有仇恨。这天,我正在河边清洗马桶,一个士兵喝醉了酒,
摇摇晃晃地向我走来。他一把夺过我手中的刷子,扔进河里,脸上带着淫邪的笑。小美人,
别干这粗活了,陪哥哥玩玩。说着,他那双沾满泥污的手就向我的衣服伸来。我拼命反抗,
却哪里是他的对手。刺啦——一声,我的外衣被撕开,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中衣。
周围的士兵们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发出了哄笑声。就在那只脏手即将触碰到我肌肤的瞬间,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那个醉酒士兵的手掌。啊——!惨叫声划破天际。
所有人都是一惊,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官道上,一队铁骑正疾驰而来。为首的男人,
身穿玄色铠甲,面容冷峻如冰,手持长弓,宛如从地狱归来的修罗。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
直直地落在我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惊涛骇浪。是他。霍凛。镇北王,
我父亲的义子,也是……陆承远的死对头。第四章霍凛翻身下马,大步向我走来。
他身后的亲兵迅速将整个河岸包围,肃杀之气让那群起哄的士兵瞬间噤若寒蝉。
刚刚还对我动手动脚的醉汉,此刻正抱着自己血流如注的手掌,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王……王爷饶命!霍凛看都没看他一眼。他的脚步停在我面前,
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他脱下自己的披风,盖在我赤裸的肩上,
遮住了所有不怀好意的视线。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明月,我回来了。
我看着他,这个从小就跟在我父亲身边,像哥哥一样保护我的男人。边疆传来噩耗时,
我以为他也跟着父兄一起……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不是为我受的苦,
而是为这迟来的,唯一的温暖。霍凛……我只叫出他的名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霍凛的眼眶红了,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我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他看到了我脸上的伤痕,看到了我布满冻疮和老茧的双手。他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得可怕。
谁干的?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周围的士兵们吓得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王爷,不关我们的事啊!是……是相爷的命令!陆承远?
霍凛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他转向我,声音却放柔了。他为什么这么对你?
我咬着唇,将所有的委屈和恨意,都化作了最平静的叙述。他说,我害死了他的救命恩人,
萧明溪。他说,我父兄通敌叛国,死有余辜。他说,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孽种,
不配活在世上。我每说一句,霍凛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当我说完,
他身上的杀气已经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放屁!霍凛怒吼一声,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萧伯父一生忠君爱国,岂会通敌叛国!当年火场救人的明明是……他话说到一半,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顿住。他低头,死死地盯着我,眼中满是震惊和痛惜。明月,
你……我看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是,是我。是我救了他陆承远。也是我,
亲手将他送上了青云路,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多可笑。
第五章霍凛带我离开了那个地狱般的军营。他将我安置在他京中的王府里,
请了最好的大夫为我调理身体。他说,我父兄没有死。那所谓的战报,是假的。
他们只是奉了皇上的密令,去执行一项九死一生的任务,为了迷惑敌人,才放出了假消息。
如今,他们已经凯旋,正在回京的路上。这个消息,像是一道光,照进了我死寂的心里。
只要他们还活着,一切就都还有希望。我开始吃饭,开始喝药,开始配合大夫的治疗。
我要养好身体,我要活着,亲眼看着陆承远和陆青青的下场。陆承远很快就知道了霍凛回京,
并且带走了我的消息。他派人来王府要人,说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理应待在相府。
来人被霍凛的亲兵打了出去。回去告诉陆承远,霍凛的声音冷得像冰,
萧明月现在是我镇北王府的人,他再敢动她一根汗毛,我便踏平他的相府。
陆承远不敢再派人来。霍凛手握重兵,刚刚大胜归来,圣眷正浓,他不敢硬碰硬。
但他派了陆青青来。陆青青站在王府门口,哭得梨花带雨,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姐姐,我知道你怪承远哥哥,可他也是因为太爱我死去的姐姐了。你跟我回去吧,
我替你向承远哥哥求情,他会原谅你的。她故意把声音说得很大,引来了不少围观的百姓。
百姓们不明真相,只看到一个弱女子在苦苦哀求,纷纷对我指指点点。
这女人怎么这么狠心,妹妹都来求她了。就是,听说她之前还害死了自己的亲妹妹,
真是恶毒。我站在王府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表演。等她哭够了,我才缓缓开口。
陆青青。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你说,陆承远爱你死去的姐姐?
陆青青一愣,随即点头:是……是啊。那你知道,你姐姐身上,
有什么特别的印记吗?陆青青的脸色瞬间白了。她怎么会知道?她根本就不是萧明溪!
我冷笑一声,转身对霍凛说:霍大哥,替我准备笔墨。霍凛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我走到桌前,提笔,在纸上画了一样东西。画完,我将纸递给陆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