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人活了，还赖上我了

我修文物修了六年，从来没出过事故。
唯一一次翻车，就是那具铜俑。
我叫姜渡微，省博物馆文物修复中心的技术员，专攻青铜器方向，手上经过的东西最老的有三千二百年，不算多也不算少。
干这行的人都有点职业病——看见什么都想摸一下，判断年代和材质。
逛超市摸货架上的铁锅，去饭店摸人家门口的铜狮子，有一次路过古玩市场，在一个地摊上摸了一块玉，摊主以为我要买，我说不是，就是手痒。
差点挨打。
但我还有个更大的职业病——我修的东西，偶尔会"说话"。
也不是真的说话，更像是一种感觉。
手指贴上去的时候，能感受到一股极淡的情绪，断断续续的，像是收音机调台时偶尔飘过来的一小截人声。
比如那个商代的青铜爵，我修它的时候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满足，像是吃饱了酒的微醺。
比如那枚战国的玉璧，传过来的是漫长的、近乎永恒的寂寞。
师父说这叫"器感"，搞修复的人里头千把个能出一个，不算特异功能，就是手指头比别人敏感。
我一直这么理解的。
直到那具铜俑到了我手上。
铜俑是省里一座战国墓葬的出土物，墓编号M7，墓主身份不明，随葬品不多，值钱的就这一件。
通高一米二，男性人形，跪姿，双手平举，掌心朝上，像在托着什么东西——可能是灯盏或者托盘，但那部分已经缺失了。
铸造工艺极精，五官清晰，眉弓高耸，颧骨分明，嘴唇微抿，表情介于冷漠和隐忍之间。
左脸颊上有一道斜线——不是铸造痕迹，像是在铸模的时候就刻意做上去的，模拟了一道疤痕。
整体保存状况还行，主要问题是胸腹部有一大片锈蚀，绿锈已经侵入了铜体，再不处理就要酥粉了。
我把它搬到工作台上，开了台灯，戴上手套，拿起手术刀准备清理锈蚀。
刀尖碰到铜俑胸口的那一刻。
我全身的汗毛炸了起来。
这不是"器感"。
"器感"是一小截飘过来的情绪碎片，像隔着厚玻璃听到的声音。
这一次是一整面墙砸过来。
愤怒、恐惧、痛苦、不甘——四种情绪像拧成一股的绳子，从铜俑的胸口灌进我的手指，顺着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