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放火的刘公公,此刻正叉着腰,在那烧成焦炭的冷宫门前吐唾沫。“烧得好!烧得干净!
”他那公鸭嗓子在半夜里听着格外瘆人,“这废妃一死,主子爷的位子才算坐稳了。
谁叫她知道得太多?这火神爷收人,那是天经地义!”他身后的几个小太监,
正忙着往灰堆里踢土,一个个笑得比哭还难看。“公公圣明,这火起得巧,风刮得妙,
保准连根头发丝都留不下。”他们哪知道,在那断壁残垣的阴影里,
一双冷得像冰锥子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的后脑勺。那本该在皇陵里烂成枯骨的应采薇,
正握着一把生锈的菜刀,琢磨着从哪儿下口,才能让这帮阉货死得更有“韵味”一些。
1那皇陵里的土,带着股子经年累月的霉味,直往人鼻孔里钻。
应采薇觉得胸口闷得像被千斤巨石压着,连气儿都捯饬不上来。她记得清楚,
那新登基的皇帝老儿,为了显摆自己的孝心,硬是把她们这班没生养过的才人,
一股脑儿全塞进了先皇的棺材缝里。“这哪是殉葬,这是给阎王爷送点心呢。
”应采薇心里冷笑一声。她那手心里攥着一根赤金掐丝的凤头簪,那是她进宫头一天,
亲娘缝在她肚兜里的。此时,她正使出吃奶的劲儿,对着那厚重的楠木棺材板狠狠一划。
只听“嘎吱”一声,那棺材板竟被她撬开了一道缝。应采薇像条滑溜的泥鳅,
从那缝里挤了出来。外头的土还没填实,她手脚并用,像只老穿山甲似的往上拱。
等她那脑袋顶破土层,瞧见天上一轮毛月亮时,她只觉浑身骨头架子都快散了。“呸!
”她吐掉嘴里的泥沫子,看着满手的血,心里想的是:这先皇的陵寝,
修得还没咱家后院的猪圈结实。她正打算寻个方向逃命,忽听得不远处的大树底下,
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呼噜声。应采薇吓得魂飞魄散,心跳得像擂鼓一般。她猫着腰,
借着树影蹭过去一瞧,只见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老道士,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树根底下。
那老道士怀里抱着个硕大的酒葫芦,满脸通红,酒气熏得方圆五里地的蚊子都得绕道走。
“这老杂毛,倒是个会寻清净的。”应采薇寻思着,这皇陵重地,
守卫森严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这老道士竟能在这儿睡得跟死猪一样,定是个有古怪的。
她正想悄悄溜走,那老道士忽然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好酒……就是这下酒菜,
怎么一股子死人味儿?”应采薇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一下。那老道士睁开一只眼,
斜着瞅了应采薇一眼,嘿嘿一笑:“哟,哪家的小娘子,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玩泥巴?
瞧这一身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尊土地奶奶显灵了。”应采薇冷着脸,一言不发。
她那傲骨是天生的,便是落到这般田地,也断不肯低头求人。“老先生,借个路。
”她声音清冷,像冰块撞在瓷碗上。“路就在脚下,谁也没拦着你。”老道士坐起身,
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不过小娘子,你这印堂发黑,后头跟着一串勾魂鬼呢。你这一走,
怕是还没进城,就得被那帮穿黄马褂的给剁成肉馅。”应采薇眉头一挑:“那依老先生之见,
该当如何?”老道士指了指怀里的葫芦:“给老道买壶好酒,老道保你这颗脑袋,
在脖子上多待几天。”应采薇从怀里摸出一颗龙眼大的明珠,
那是她从棺材里顺手牵羊带出来的。她随手一扔,那明珠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稳稳落在老道士怀里。“这珠子,够买你这老杂毛一辈子的酒了。”老道士接住珠子,
放在嘴里咬了咬,乐得见牙不见眼:“够了够了!这买卖划算。走吧,土地奶奶,
老道带你去个连阎王爷都嫌脏的地方。”2那地方确实脏。断了头的泥塑神像,
结得比渔网还厚的蜘蛛网,还有满地的干草。应采薇坐在草堆上,
看着那老道士正对着那颗明珠嘿嘿傻笑。“老先生,你那剑呢?”应采薇忽然开口。
她刚才瞧见了,这老道士腰间别着一根黑漆漆的铁条,看着像根烧火棍,
可那上头透出来的寒气,让她这练过几天家传武艺的人都觉得脖子发凉。“剑?什么剑?
”老道士装疯卖傻,拎起铁条捅了捅火堆,“这是老道用来拨火的棍子。小娘子,
你这眼力界儿,大抵是留在棺材里没带出来。”应采薇冷哼一声,不再理他。她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那冷宫里的火光。她进宫三年,连皇帝的面儿都没见着几回,
倒是在冷宫里交了个忘年交。那废妃沈氏,曾是先皇最宠的贵妃,后来不知怎的,
一夜之间就被打入了冷宫。沈氏临别前拉着她的手,说这宫里有个天大的窟窿,谁碰谁死。
“应丫头,你若能活命,千万别回头。”应采薇猛地睁开眼,只觉心口郁结难舒。她这人,
天生不爱听劝。别人叫她别回头,她偏要看看那窟窿里到底藏着什么妖魔鬼怪。“老杂毛,
你会杀人吗?”她盯着老道士问。老道士正喝着酒,闻言差点没呛死。他剧烈地咳嗽着,
老脸涨得通红:“杀人?老道连只鸡都不敢杀!小娘子,你这心肠,比那皇陵里的土还硬。
”“不会杀人,那便教我杀人。”应采薇站起身,走到老道士面前,眼神冷得像刀子,
“这世道,不杀人,就得被人杀。我既然从那坑里爬出来了,就没打算再回去。
”老道士收起笑脸,定定地看了应采薇半晌。“你这丫头,骨子里透着股子邪气。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本皱巴巴的书,扔给应采薇,“拿去垫桌角吧。老道这剑法,
叫‘醉里挑灯’。练成了,杀人跟切菜没两样;练不成,也就是个耍猴的把戏。
”应采薇接过书,翻开一瞧,上头全是些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个拎着酒壶乱晃。
“这叫剑法?”应采薇一脸嫌弃。“这叫道理。”老道士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这世上的事,清醒着办不成,醉了反而能成。你那心太紧了,像根拉满的弓弦,
早晚得崩断。”应采薇没说话,她走到庙门口,看着远方京城的方向。那里,
正有一股浓烟升起。那是冷宫的方向。“走水了。”应采薇低声说了一句,
手心里那根凤头簪,被她捏得变了形。3京城的夜,被这把火烧得像个熟透的柿子。
应采薇换了一身粗布麻衣,脸上抹了锅底灰,混在救火的人群里,悄悄摸到了冷宫后墙。
那火势大得惊人,房梁断裂的声音像是在放炮仗。几个太监拎着空桶,
在那儿装模作样地喊着:“走水啦!快救火啊!”可那桶里连滴水都没有,倒像是装满了油。
应采薇躲在暗处,瞧见那领头的太监,正是内务府的总管刘公公。这老阉货,
平日里没少克扣她们的月银,此时正笑得一脸褶子,像朵开了败的菊花。“烧吧,
烧得越旺越好。”刘公公压低嗓子,对身边的亲信说,“主子爷说了,
这沈氏若是留下一块骨头,咱们哥几个就得把脑袋赔进去。”应采薇听得真切,
心里那股子火,比眼前的冷宫还旺。她趁着众人不注意,一个鹞子翻身,
翻过了那道半塌的围墙。冷宫里头烟熏火燎,呛得人眼泪直流。应采薇凭着记忆,
摸到了沈氏住的那间偏殿。沈氏正坐在屋子正中,手里握着一串佛珠,
任凭火苗舔舐着她的裙角,她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娘娘!”应采薇冲过去,一把拽起她。
沈氏睁开眼,瞧见是应采薇,惊得佛珠都散了一地:“应丫头?你……你不是去皇陵了吗?
”“阎王爷嫌我太硬,把我给踢回来了。”应采薇不由分说,背起沈氏就往外冲,“娘娘,
这火是冲着您来的,咱们得走!”“走不了了。”沈氏伏在她背上,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应丫头,你听我说……那当今圣上,他根本不是先皇的种。
他是……他是那刘太医和当今太后的私生子!”应采薇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摔进火坑里。
这消息,确实是个天大的窟窿。“先皇临终前,察觉了这事,想立遗诏废了太子。
可那太后手快,一碗毒药送先皇上了天,又把知情的太医全给灭了口。”沈氏喘着粗气,
“我因为手里攥着那份没发出去的遗诏,才被关在这儿等死。”“遗诏在哪儿?”应采薇问。
“就在……就在那冷宫枯井的第三块砖头后头。”沈氏说完这话,头一歪,便没了气息。
应采薇怔住了。她看着怀里这个曾经风华绝代的女人,此刻竟缩成了一团焦炭。她没有哭,
她这辈子早就把眼泪流干了。她把沈氏的尸身放下,对着那熊熊大火磕了三个头。“娘娘,
您走好。这债,我替您收。”她转过身,在那房梁塌下来的一瞬间,纵身跃入了那口枯井。
4枯井里冷得刺骨,跟上头的火海简直是两个世界。应采薇摸索着,
在那湿漉漉的井壁上抠挖。指甲盖都翻了过来,鲜血直流,可她连哼都没哼一声。终于,
她摸到了一块松动的砖头。里头塞着个油布包,打开一瞧,是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应采薇借着井口透进来的一点火光,飞快地扫了一眼。那上头的字迹,确实是先皇的御笔,
盖着那方沉甸甸的玉玺印。“好东西。”应采薇冷笑一声,将绢帛贴身藏好。
她顺着井壁爬了上去,此时火势已经小了,刘公公那帮人正忙着在灰堆里翻找尸首。
“找到了!找到了!”一个太监喊道,“公公您瞧,这沈氏烧得跟截黑炭似的,
保准认不出来了。”刘公公走过去,用脚踢了踢那具尸首,嫌恶地捂住鼻子:“埋了吧,
埋深点。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谁要是敢漏一个字,咱家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应采薇躲在暗处,看着刘公公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心里琢磨着:这老阉货,
大抵是觉得这江山已经稳如泰山了。她悄悄退了出去,回到了那座破庙。老道士还没醒,
呼噜声依旧震天响。应采薇坐在他身边,把那本《醉里挑灯》翻开,就着月光,
一招一式地练了起来。她发现这剑法确实古怪。每一招都要先把自己晃得头晕眼花,
可那剑尖刺出去的方向,却刁钻得让人防不胜防。“这哪是剑法,这是耍流氓啊。
”应采薇一边练,一边吐槽。练到天亮时分,她已是浑身大汗淋漓。
老道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蹲在门口撒尿。他回头瞧了应采薇一眼,嘿嘿一笑:“丫头,
练得不错。不过你这杀气太重,容易折寿。”“折寿总比丢命强。”应采薇收起凤头簪,
那是她现在的“剑”“老杂毛,我要进宫。”老道士尿了一半,生生给憋了回去。
他瞪大眼睛看着应采薇:“你疯了?好不容易爬出来,又要钻回去?那宫里是什么地方?
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磨盘!”“我知道。”应采薇冷冷地看着他,“可那磨盘里,
有我想杀的人。还有,我想拿回来的东西。”老道士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扔给她。“这是‘易容散’。吃了它,你那张俏脸蛋就能变成个满脸麻子的丑八怪。
保准连你亲娘都认不出来。”应采薇接过瓷瓶,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老杂毛,多谢了。
”“谢就不必了。”老道士摆摆手,“等你哪天当了太后,记得给老道送几坛御酒就行。
”5三日后,内务府招揽粗使丫头。应采薇顶着一张满是麻子的脸,化名“丑丫”,
混进了宫。她被分到了浣衣局,每天对着堆积如山的脏衣服。这差事累得人腰酸背痛,
可应采薇却干得津津有味。因为这里,是宫里消息最灵通的地方。这天,
刘公公带着几个小太监,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浣衣局。“都给咱家听好了!
”刘公公尖着嗓子喊道,“太后娘娘过几日要办寿宴,你们这帮贱蹄子,
都给咱家把手脚放利索点!若是耽误了差事,仔细你们的皮!”众宫女吓得纷纷跪倒,
唯独应采薇,正蹲在水盆边,慢条斯理地搓着一件肚兜。那肚兜,
正是刘公公相好的一个宫女的。刘公公瞧见应采薇没跪,顿时火冒三丈。他走过去,
一脚踢翻了水盆。“哪来的丑八怪?见了咱家竟敢不跪?你这眼珠子是不想要了吧?
”应采薇抬起头,看着刘公公,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公公恕罪,
奴婢这腿脚打小就有毛病,弯不下去。”“弯不下去?咱家帮你弯!”刘公公抡起巴掌,
就要往应采薇脸上扇。应采薇眼神一冷。她脚下一滑,身子像喝醉了酒似的晃了一下。
刘公公这一巴掌扇了个空,用力过猛,整个人往前一栽,直接扎进了那盆脏水里。“哎哟!
”刘公公呛了一大口肥皂水,狼狈不堪地爬起来,“反了!反了!给我打!往死里打!
”几个小太监冲上来,应采薇却像条泥鳅似的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她看似在躲闪,
实则每一脚都精准地踩在那些太监的脚趾头上。一时间,浣衣局里惨叫连天,乱成了一锅粥。
“公公,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应采薇一边跑,一边大喊,“是这地太滑了,
您老人家小心脚下啊!”话音刚落,刘公公脚下一滑,又是一个狗吃屎,
正巧磕在了一块青石板上。“咔嚓”一声,刘公公那两颗门牙,齐刷刷地断了。
应采薇停下脚步,看着满嘴是血的刘公公,心里冷笑:这只是个利息。“公公,您瞧您,
怎么这么不小心?”应采薇走过去,作势要扶他。她那手指尖,
悄悄在刘公公的腰间点了一下。那是老道士教她的“截气法”这一下,
刘公公这辈子都别想再站起来当个“健全”的阉人了。“你……你……”刘公公指着应采薇,
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奴婢在呢。”应采薇笑得一脸灿烂,“公公若是没别的事,
奴婢就继续洗衣服去了。太后娘娘的寿宴,奴婢一定准时把衣服送过去。”她转过身,
背影冷傲得像一株雪地里的寒梅。这宫里的戏,才刚刚开场。6浣衣局的清晨,
是浸在冰水里的。应采薇站在大木盆前,四周是白茫茫的水汽,熏得人眼睛发涩。
赵嬷嬷叉着腰,那张老脸像是在陈醋里泡了三年的老姜,又干又皱。她手里拎着一根藤条,
在半空中挥得“啪啪”响,活像个巡视疆土的大将军。“都给老娘使劲搓!
这可是贵人们穿的绫罗绸缎,要是搓坏了一根丝,老娘就把你们的皮剥下来当垫子!
”应采薇没抬头,她那双生满麻子的手,正按在一件大红色的宫裙上。这裙子是丽妃的,
上头绣着百花齐放,金线在水里闪着冷光。应采薇使的是“醉里挑灯”的巧劲,
手指在布料上轻轻一拨,那污渍便像见了鬼似的,乖乖散了去。“哟,丑丫,
你这手艺倒是见长啊。”说话的是个叫翠儿的宫女,平日里最是趋炎附势。她凑过来,
压低嗓子,眼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听说刘公公昨儿个在咱们这儿栽了跟头,
现在还躺在炕上哼哼呢。你这丑八怪,胆子倒是不小,竟敢咒公公脚下打滑?
”应采薇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一道冰锥,扎得翠儿打了个寒战。“地滑是天意,
公公摔跤是命数。你若是有闲工夫在这儿嚼舌根,不如去把那桶脏水倒了。
”应采薇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让人不敢反驳的威严。翠儿愣住了,
她寻思着这丑丫头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个闷葫芦,怎么今儿个说话这般硬气?
“你……你神气什么!等刘公公缓过劲来,看他不把你发配到辛者库去刷马桶!
”翠儿骂骂咧咧地走了,应采薇却像没听见似的,继续对付手里那件宫裙。她心里清楚,
这浣衣局虽小,却是这皇宫里的“兵工厂”贵人们的衣裳在这儿过手,消息也在这儿汇聚。
她正琢磨着如何把那份遗诏送出去,忽听得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公公驾到——”应采薇眉头微蹙,这老阉货,门牙还没长齐,就又来寻晦气了?
只见刘公公坐在个小轿上,嘴里塞着块帕子,半边脸肿得像个发面的大馒头。他指着应采薇,
眼里喷出的火,恨不得把这浣衣局给点着了。“把……把这丑八怪……给咱家……拿下!
”刘公公含糊不清地吼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内侍立刻围了上来。应采薇站在水盆边,
手心里还攥着那块带皂角的抹布。她看着这几个人,心里想的是:这几条杂鱼,
大抵是觉得老娘这儿是开善堂的。“公公,奴婢犯了哪条王法?”应采薇站直了身子,
脊梁骨挺得像杆枪。“你……你冲撞上司……意图谋反!”刘公公这帽子扣得极大,
简直要把这浣衣局的天都给遮了。应采薇冷笑一声,她忽然动了。她脚下一滑,
身子像是在冰面上飘行,手里那块湿漉漉的抹布,顺势往最前头那个内侍脸上横着一甩。
“啪!”那内侍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像是被驴踢了一脚,横着飞了出去,
正巧撞在刘公公的小轿上。“哎哟!”刘公公连人带轿翻在地上,那肿得像馒头的脸,
又跟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公公,奴婢就说这地滑,您怎么总是不长记性呢?
”应采薇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块抹布,脸上的麻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这一场“浣衣局保卫战”,应采薇没动一刀一枪,
却让刘公公带来的精锐“全军覆没”赵嬷嬷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寻思着,
这丑丫头莫不是哪位武曲星下凡,专门来克这刘公公的?7太后娘娘的寿宴,
那是宫里头等的大事。整个内廷忙得像个开了锅的蚂蚁窝,到处是张灯结彩,
到处是山珍海味。应采薇因为“手艺好”,被赵嬷嬷特许,跟着送衣裳的队伍进内廷。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衫,低着头,怀里抱着个漆木托盘,上头盖着块明黄色的绸布。
绸布底下,是太后娘娘要在寿宴上穿的缂丝凤袍。而凤袍的夹层里,
藏着那卷足以让江山易主的先皇遗诏。应采薇走在长长的夹道里,红墙高耸,
天蓝得让人心慌。她能感觉到那卷绢帛贴着她的胸口,冷冰冰的,像是一块化不开的冰。
“站住!”一声厉喝,拦住了去路。应采薇抬头一瞧,正是那刘公公。
他今儿个换了一身簇新的大红蟒袍,手里拿着柄拂尘,脸上虽然还肿着,
但那股子不可一世的劲儿又回来了。“哟,这不是咱们浣衣局的‘女状元’吗?
”刘公公阴阳怪气地笑着,那缺了门牙的嘴漏着风,“这凤袍可是太后娘娘的心头好,
若是出了半点差池,你这颗脑袋,怕是得借给咱家当球踢。”应采薇低眉顺眼,
声音平淡如水:“公公放心,奴婢惜命得很。”“惜命就好。”刘公公走过来,
伸手想去掀那托盘上的绸布。应采薇心头一紧,手心里已是冷汗涔涔。
若是被这老阉货瞧见了里头的端倪,今日便是她的死期。就在这时,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后头传来。“刘公公,太后娘娘正等着试袍子呢,你在这儿磨蹭什么?
”应采薇回头一瞧,只见一个穿着玄色劲装的年轻人,正按着腰间的绣春刀,
冷冷地看着刘公公。这人约莫二十出头,生得剑眉星目,浑身上下透着股子生人勿近的杀气。
“哟,是齐统领啊。”刘公公脸上立刻堆起了笑,那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咱家这不是怕这小宫女手脚不干净,替娘娘把把关嘛。”“内卫府的事,
什么时候轮到内务府来插手了?”齐统领冷哼一声,目光在应采薇脸上扫过。
应采薇只觉那目光像是一把利刃,几乎要看穿她脸上的易容散。她低下头,心跳得极快,
却强撑着没露半分破绽。“还不快走?”齐统领对着应采薇说了一句。应采薇如蒙大赦,
抱着托盘飞快地从刘公公身边擦过。她能感觉到刘公公那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的后脑勺,
像是一条毒蛇在吐信子。进了慈宁宫,应采薇跪在冰冷的汉白玉砖上,
听着里头太后娘娘和嫔妃们的欢声笑语。那声音里透着股子虚伪的甜腻,
听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丑丫,把袍子呈上来。”一个老嬷嬷走过来,接过托盘。
应采薇低着头,看着那老嬷嬷的手伸向凤袍。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若是那遗诏掉出来,
这慈宁宫立刻就会变成修罗场。然而,那老嬷嬷只是轻轻抖开了袍子,
赞叹了一句:“这缂丝的手艺,真是绝了。”应采薇松了一口气,她知道,
那遗诏被她用金丝缝在了凤袍的内衬里,除非把袍子拆了,否则绝难发现。她退到廊下,
正巧瞧见那齐统领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正盯着慈宁宫的大门发呆。应采薇寻思着,
这人年纪轻轻便当了内卫府统领,定是个有本事的。若是能利用他……她正想着,
齐统领忽然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应采薇没躲,她那双冷傲的眼睛,
在麻子脸的掩护下,透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挑衅。齐统领愣了一下,
他从未见过一个卑微的宫女,竟有这般凌厉的眼神。“你叫什么名字?”齐统领走过来,
声音低沉。“奴婢丑丫。”应采薇垂下眼帘,声音又恢复了那副憨厚样。“丑丫?
”齐统领冷笑一声,“这名字倒是贴切。不过,你这双眼睛,可一点都不丑。
”应采薇心里咯噔一下,这人,怕是瞧出什么来了。8寿宴当晚,御花园里灯火通明。
应采薇被分到了御花园的一角,负责照看那些给贵人们准备的茶点。这活计清闲,却也危险。
因为这里是各路神仙“斗法”的必经之地。应采薇躲在假山后头,
手里捏着块没吃完的桂花糕。这糕点太甜,腻得她嗓子眼发干。“老杂毛说得对,
这宫里的东西,看着光鲜,吃着烫嘴。”她正吐槽着,
忽听得假山另一头传来一阵细碎的说话声。“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是刘公公的声音。
“公公放心,那药已经下在了太后娘娘的燕窝里。只要娘娘一喝,保准当场暴毙。到时候,
咱们就把罪名推到那浣衣局送袍子的丑八怪身上。”应采薇听得心惊肉跳。这帮人,
竟然想在寿宴上弑母?不对,那太后并非当今圣上的亲生母亲,而是他的“合伙人”看来,
这分赃不均,是要杀人灭口了。“好,做得干净点。”刘公公阴测测地笑着,
“那丑八怪命硬,这次咱家要让她死无全尸。”应采薇握紧了拳头,
她那傲骨在胸腔里咯吱作响。想拿老娘当替死鬼?你们这帮阉货也配?
她悄悄从假山后头溜出来,正想去慈宁宫报信,却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大半夜的,
在这儿听墙角?”齐统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手里还拎着个酒壶,
浑身散发着一股子淡淡的酒气。应采薇没废话,一把拽住他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