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飞的除夕夜,暴君萧铎将那支凤钗刺进我的发髻,划破了我的额角。
他盯着我这张与苏皇后七分相似的脸,眼神癫狂又残忍。“就算流着血,
你也得给朕笑得像她。”我忍着剧痛,扯出一个完美无瑕的婉约笑容,
甚至体贴地替他擦去指尖的血迹。次日早朝后,萧铎恢复了冷酷无情,
命人将我赶回阴冷的偏殿。“记住你只是一件赝品,别妄想得到朕的心。”我跪在碎瓷片上,
重重叩首谢恩。“奴婢绝无非分之想。”我当然没有任何妄想。只要再熬过这最后的三天。
城外那十万镇北军就会踏平整座皇宫。而萧铎的人头,将是我献给亡夫最好的祭品。
1萧铎的明黄色龙袍消失在偏殿门外。带走了一室的炭火暖意。我撑着满地碎瓷片站起身。
膝盖处的宫装渗出点点红斑。太监总管李福海端着一盆混着冰渣的冷水走进来。
他把水盆重重砸在残破的木桌上。水花溅在我的手背上,冷得刺骨。“沈姑娘,
洗洗脸上的血污吧。”李福海皮笑肉不笑,语气里透着落井下石的快意。
“苏皇后三日后便要回宫了,陛下有旨,这偏殿得腾出来重新修缮。”“您收拾收拾,
今晚就搬去西角的永巷。”永巷。那是皇宫里最偏僻、最阴冷的废院。
平日里只用来关押疯癫的废妃。我拿过一块粗糙的麻布,浸入冰水中。
冰水刺激着额角的伤口,痛感直达脑髓。我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有劳李公公通传。
”我低眉顺眼,语气恭敬到了极点。李福海大概没料到我会如此平静。他大概以为我会哭闹,
会搬出这三年萧铎对我的宠爱来抗拒。但他忘了,我从来不争。
我这副懂事听话、不哭不闹的模样,正是过去三年萧铎最满意的地方。李福海冷哼一声,
转身离开。我麻利地洗净脸上的血迹,找出一盒劣质的金疮药涂在伤口上。做完这一切,
我开始整理包裹。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萧铎去而复返。他站在门口,
看着我手中那个干瘪的粗布包裹。眼神立刻冷了下来。“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冷硬,
带着暴君特有的傲慢。“回陛下,奴婢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搬去永巷。”我跪在地上,
姿态极其卑微。萧铎大步走进来,一脚踢翻了我刚整理好的包裹。
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散落一地。“朕让你搬,你倒是痛快!”他捏住我的下巴,
迫使我抬起头。目光落在我额头那道刚刚结痂的伤疤上,眼中闪过嫌恶。“这张脸破了相,
连最后一点价值都没了。”我垂下眼帘,不去看他眼底的挑剔。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正主苏婉要回来了。我这个替身连待在偏殿的资格都没有了。这三年。我按照他的喜好,
穿苏婉最爱的素色宫装。学苏婉走路的步态。甚至连笑起来的弧度,
都要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我成了苏婉最完美的影子。但影子终究见不得光。
“明日是宗亲宴。”萧铎松开手,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冷淡。“苏婉回宫前,
这是你最后一次露面。”“收拾干净点,别给朕丢人。”“还有,苏婉回宫后,
朕不希望在宫里看到你乱晃,别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奴婢明白。
”我答应得没有半点迟疑。“奴婢会待在永巷,绝不给陛下和皇后娘娘添堵。
”我体贴地替他拍去衣摆上沾染的灰尘。萧铎看着我顺从的模样,极不适应。按照他的理解,
我应该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腿,哭着求他不要抛弃我。但我没有。
我甚至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明日宗亲宴。后日苏婉回宫。大后日,
就是十万镇北军破城的日子。萧铎冷哼一声,从腰间扯下一块玉佩扔在地上。
“拿着去内务府领几身像样的衣裳。”他居高临下地俯视我,眼神中满是讥讽。
“别露出一副穷酸相,婉儿从来不会像你这般卑贱。”我双手捡起那块玉佩,笑得眉眼弯弯。
“多谢陛下赏赐,奴婢定当好好学。”只要能熬过这三天。别说学苏婉。
让我学狗叫我都愿意。萧铎走后,我将那块玉佩随手扔在桌上。夜幕降临。
我提着那个粗布包裹,独自走向西角的永巷。寒风卷着雪花,刀子一样刮在我的脸上。
一路上,巡逻的禁军看到我,连礼都懒得行。皇宫里的人最会见风使舵。他们都知道,
那个独宠三年的沈姑娘,失宠了。推开永巷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一股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院子里杂草丛生,积雪没过了脚踝。连一盏照明的灯笼都没有。
我摸黑走进正房,找出一截剩下一半的蜡烛点燃。屋顶漏着风。床榻上的被褥硬得像石头。
这待遇,连下等宫女都不如。我却觉得无比安心。这里偏僻,没有人打扰。更方便我行事。
我从包裹最深处,摸出一块染血的护心镜。那是亡夫陆铮留给我的遗物。
冰冷的铁片贴在我的心口,却烫得我眼眶发酸。“夫君,再等三天。
”我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护心镜上的刀痕。“三天后,我会用萧铎的血,重新擦亮这面镜子。
”一阵极其细微的瓦片碎裂声从屋顶传来。我立刻收起护心镜,吹灭了蜡烛。
整个人隐入黑暗中。一个黑影从窗外翻了进来。“主母。”黑影单膝跪地,压低了声音。
是镇北军的暗探,青隼。“城外的兄弟们准备得如何了?”我站在阴影里,声音冷得结冰。
“十万大军已在京郊五十里外的黑风谷集结。”青隼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
“只等主母拿到皇城秘道阵眼图,大军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皇城。”阵眼图。
那是一张能避开皇宫所有机关暗器的图纸。当年萧铎为了防备镇北军,
在皇城地下修筑了无数杀阵。没有阵眼图,十万大军强攻,必定死伤惨重。
“图纸在苏婉的凤印里。”我冷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后日苏婉回宫,我会想办法拿到。
”青隼抬起头,语气中带着担忧。“主母,萧铎生性多疑,苏婉又心狠手辣。
您独自一人在宫中,千万小心。”“我自有分寸。”我挥了挥手。青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冷风从破窗灌进来。我裹紧了单薄的衣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满脑子都是陆铮惨死在万箭穿心之下的画面。萧铎。这笔血债,马上就要清算了。2宗亲宴。
地点在奢华的麟德殿。萧铎说的最后一次露面。我换上内务府送来的素色宫装,
掩盖住额头的伤疤。跟随萧铎踏入大殿时,丝竹声瞬间停滞。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紧接着,是一阵窃窃私语。“瞧,那就是那个替身。
”“苏皇后要回来了,她居然还有脸来参加宗亲宴。”“听说昨晚就被赶去永巷了,
真是一条恬不知耻的狗。”说话的是长公主萧玉。她是萧铎的亲妹妹,
也是当年极力促成萧铎暗害陆铮的主谋之一。她最看不起我这种出身低微的女子。
萧铎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任由我站在大殿中央,
承受着所有人的指指点点。我熟练地走到萧铎身边,拿起玉壶,跪在地上为他斟酒。
姿态放到了最低的尘埃里。“沈云轻,皇嫂要回来了。”长公主端着酒樽,
居高临下地走到我面前。“你霸占了皇嫂的位置三年,打算怎么向她谢罪啊?
”殿内的视线全部集中过来。这群皇亲国戚最爱看这种替身被正主逼退、痛哭流涕的戏码。
我的手稳得出奇。清冽的酒液落入酒樽,没有溅出半滴。“奴婢全凭陛下发落。
”长公主嗤笑一声。“装什么大度?心里指不定想着怎么替代皇嫂吧?
”她突然伸出戴着护甲的手指,挑起我的一缕头发。尖锐的护甲划过我的脸颊,
留下一道红痕。“跟着陛下享了三年的荣华富贵,真舍得放手?”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神恶毒。“要不这样,陛下不要你了,你来本宫府里当个洗脚婢如何?
”“本宫赏你一口残羹冷炙,总好过你在永巷饿死。”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萧铎靠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金杯。他看着我,没有开口阻止长公主的羞辱。
他大概在享受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权力感。我心里翻涌着杀意,
面上却露出一副惶恐至极的模样。我下意识地往萧铎的腿边缩了缩。“长公主殿下说笑了。
”萧铎被我这个依赖的动作取悦了。他终于大发慈悲地抬了抬手。“皇妹,罢了。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淡淡开口。“她伺候了朕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等婉儿回来,
留她在宫里做个粗使宫女便是。”长公主耸耸肩。“陛下还是太仁慈了。不过沈云轻,
做狗就要有做狗的觉悟,别妄想去碰不该碰的东西。”我乖巧地磕头。
“奴婢谨遵长公主教诲。”宴席进行到一半。萧铎被兵部尚书叫去偏殿议事。他一走,
大殿里的气氛立刻变了。长公主指使我给她剥核桃。甚至故意装作手滑,
将滚烫的茶水泼在我的裙摆上。隔着布料,烫得我大腿一阵钻心的疼。我一言不发,
默默忍受。我现在的每一分忍耐,都是在为三天后的屠杀蓄力。就在这时,
一个上菜的小太监与我擦肩而过。一张揉成团的纸条塞进了我的袖口。
我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展开纸条。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陆祈伤重吐血,高热不退,
急需阵眼图破城,恐撑不过三日。陆祈。陆铮的亲弟弟。镇北军如今的少将军。三年前,
萧铎为了逼镇北军就范,将陆祈秘密囚禁在水牢。我之所以甘愿进宫当这个屈辱的替身。
就是为了保住陆祈的命。看着纸条上的字,我的手指骨节因用力而泛白。“看什么呢!
陛下不在,就敢偷懒了?”长公主伸手就扇了我一巴掌,我的脸瞬间就红肿了起来。
我收起纸条,顶着红肿的脸看向长公主。眼底那股浓烈的杀意没来得及完全收敛。
长公主愣了一下,被我眼神中的死气吓退了半步。“你……你这贱人是什么眼神?”下一秒,
我恢复了唯唯诺诺的模样。“奴婢知错,奴婢这就继续剥核桃。”正说着,
萧铎大步流星地走进大殿。他的脸色极其难看,甚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暴躁。“摆驾!
”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陛下,发生何事了?
”长公主诧异地问。萧铎没有理她,拖着我大步往外走。出了麟德殿,寒风扑面。
萧铎咬着牙,声音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婉儿的凤辇提前了,明日一早就到京城。
”他猛地将我甩在地上。冰冷且粗糙的地面擦过我的身体,磨得我的身体巨疼。
“你今晚就给朕滚回永巷!没有朕的旨意,绝不许踏出半步!”3萧铎这人急起来,
是一刻都等不了的。他站在雪地里,冷冷地看着我从地上爬起来。“回偏殿收拾东西,
只准带走你自己的物件。”“朕赏赐的珠宝首饰,一样都不许带走。”“半个时辰内,
滚出偏殿。”这种刻薄无理的要求,换作任何一个陪伴了他三年的女人,恐怕都要心寒至死。
但我只觉得解脱。“奴婢遵旨。”我提着裙摆,脚步轻快得差点没忍住跑起来。
那座华丽的偏殿,对我来说就是一座压抑的牢笼。那里到处都充斥着苏婉的影子。
而我只是一个负责维护这些影子的可怜虫。回到偏殿。
我直接略过了那个装满金银珠宝的红木箱子。衣柜里那些名贵的绫罗绸缎,
我连看都没看一眼。我只拿上了昨晚收拾好的那个粗布包裹。里面只有几件破旧的衣服,
和陆铮的护心镜。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我就站在了偏殿门口。
李福海正奉命站在院子里监视我。看到我手里那个寒酸的包裹,他愣了一下,
眼神里充满不解。“沈姑娘,就拿这些?”“是的,其他的都是陛下赏赐的,奴婢不配带走。
”我站在廊檐下,态度恭顺得挑不出半点错处。李福海立刻派小太监去向萧铎禀报。
没过多久,萧铎阴沉着脸走进了院子。我这么干脆利落的离开,
大概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他看了看空荡荡的梳妆台,又看了看我。
“这块免死金牌,算是朕给你的补偿。”他从袖中掏出一块金灿灿的牌子,扔在我的脚边。
我没有去捡。“陛下厚恩,奴婢不敢承受。”我不贪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我要的是三天后,
用这把刀割下他的头颅。万一拿了这块金牌,他以此为借口,觉得我已经得到了恩赐,
又生出什么折磨我的新花样怎么办?在搞死他这件事上,我严谨得不容半点差池。
萧铎脸色一沉。“朕给你,你就拿着!哪来这么多废话!”“奴婢真的不需要,
奴婢在这宫里,命都是陛下的,要免死金牌何用?”我搬出最卑微的借口,把金牌推了回去。
萧铎气极反笑。“不需要?你进宫当这三年替身,不就是为了荣华富贵?”“沈云轻,
别在朕面前装清高。”我低着头,一言不发。“行,既然你不知好歹,那就给朕滚!
”他指着院门,怒吼道。我如蒙大赦,提起包裹就往外走。刚跨出门槛,
身后传来萧铎阴冷的声音。“出了这扇门,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别以为朕还会像以前那样去哄你。”哄我?他什么时候哄过我?大概是他记错了吧。
以前我刚进宫时,因为受不了水牢里陆祈被用刑的惨叫,偷偷哭过一次。他嫌我哭得烦,
扔给我一盒西域进贡的胭脂。冷冷地说:“别哭了,再哭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那不叫哄。
那叫暴君的恐吓。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挺直了脊背。“陛下放心,奴婢绝不回头。
”我离开偏殿,并没有直接回永巷。而是借着夜色的掩护,避开巡逻的禁军,
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后宫深处的水牢。阴暗潮湿的地下。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我干掉两个守卫,拿走钥匙,打开了最深处的那间牢门。陆祈被粗壮的铁链穿透了琵琶骨,
悬吊在半空中。三年了。那个曾经在马背上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如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身上布满了鞭痕和烙印。但他还活着。只要活着,镇北军的军魂就在。听到动静,
陆祈艰难地抬起头。乱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嫂嫂……”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你怎么来了……快走,被发现你会死的……”我走到他面前,双手握住那冰冷的铁链。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被我硬生生逼了回去。“阿祈,再忍一天。”我看着他,
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明日一早,苏婉回宫。我会拿到阵眼图。”“后日凌晨,大军攻城。
”4离开萧铎视线的日子,我过得异常清醒。我待在永巷那个漏风的破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