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问:有没有那么一句简单的话,瞬间击溃了你所有的防线?回答:我是冷宫长大的公主,
被迫登基那天,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我看见了最后排的将军,问他:“刀重不重?”他愣住,
攥了二十年的拳头第一次松开。后来叛军逼宫,他挡在我身前,血溅龙袍。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你让我觉得自己是人,不是刀。”——原来让人破防的,从来不是大道理,
只是被看见。第一章 冷宫凤昭在冷宫里数蚂蚁,数到第一百二十三只的时候,门开了。
进来的是太后身边的宫女,面无表情。凤昭认得她,叫翠竹,以前来送过东西。
翠竹站在门口,也不进来,就那么站着,说:“陛下驾崩了,太后请您过去。”凤昭站起来,
拍拍裙子上的灰。裙子是去年的,膝盖那儿磨得发白,她拍了两下,灰没拍干净,
她就不拍了。她跟着翠竹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群蚂蚁还围在馒头屑边上,
挤成一团。冷宫的门常年关着,她很少出来。路过御花园时,她看见太监们跑来跑去,
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也没人捡。远处的殿里传出哭声,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喊什么。
她听不清,也不想听清。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没哭。但她不知道哭给谁看。翠竹走得快,
她跟得慢。穿过御花园的时候,她看见一株海棠开花了,粉色的,一朵一朵挤在枝头。
她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冷宫里也有花,是野的,开在地上,小小的,白的,没人管。
她蹲下去看过,花瓣比指甲盖还小。翠竹在前面停下来,回头看她。她跟上,继续走。
太后住在寿康宫。凤昭上一次来这里是三年前,过年的时候,所有皇子公主都得来磕头。
她跪在最后面,磕完头就站起来,站到角落里。没人跟她说话,她也不跟别人说话。
太后坐在上面,穿红的,戴金的,手里一直摸着那个玉镯,摸得发亮。这次来,
太后还是坐在那里,手里还是摸着那个玉镯。但殿里没别人,只有太后和她,
还有翠竹站在门口。太后看着她,看了很久。凤昭站着,等她说话。“皇子们死光了,
”太后开口,声音哑的,“只剩你了。”凤昭愣住。她想起刚才听见的哭声。
她想起那些皇子——有的她见过,有的没见过。大皇子那年去冷宫门口站过,
站了一会儿就走了,她躲在门后面,没出去。三皇子她没见过,听说身体不好,老咳嗽。
六皇子还小,她见过一次,奶娘抱着,穿得厚厚的,只露一张脸。都死了。
她问:“那我是不是要当皇帝了?”太后没说话。凤昭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
太后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玉镯在手指间转过来,转过去。“你先回去,”太后说,
“明天再说。”凤昭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太后又喊住她。“你哭过吗?
”凤昭回头,想了想,说:“没有。”太后没再说话。凤昭回到冷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点了灯,坐在床上。冷宫就她一个人住,以前有个嬷嬷,后来死了。死了三年了。
她自己种菜,自己缝衣服,自己跟自己说话。她站起来,走到墙角,蹲下去看。蚂蚁没了,
馒头屑也没了。都回窝了。她伸出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画完又抹掉。第二天早上,
有人来送衣服。不是翠竹,是另一个宫女,年轻的,低着头,把衣服放在门口就要走。
凤昭喊住她:“你吃饭了吗?”宫女愣了一下,抬头看她。凤昭又问了一遍:“你吃饭了吗?
”宫女摇头。凤昭从屋里拿出来半个馒头,递给她。馒头是她前天蒸的,硬了,但还能吃。
宫女接过去,攥在手里,站了一会儿,走了。凤昭看着她的背影,想起自己昨天也没哭。
第三天,有人来接她。是礼部的人,穿官服的,站在门口催她快点。
凤昭把衣服换上——那衣服太重了,一层一层往身上套,她差点站不稳。她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的人不认识。走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墙角。没有蚂蚁。天冷,蚂蚁不出来。
登基大典在太和殿举行。凤昭站在最高处,底下跪了一片。她穿着龙袍,头上戴着冠,
珠子垂下来,一晃一晃。她往下看,所有人都低着头,只看得到帽子和后背。她找了一圈,
找不到一个可以看的人。所有人都在低头。
她突然想起冷宫里的蚂蚁——它们至少还抬头看她。礼部的人喊什么她没听清,
她就那么站着,等喊完了,有人扶她坐下。她坐在龙椅上,底下的人开始磕头,一排一排,
磕完站起来,退出去。她看见宰相了,老头儿,胡子花白,磕头的时候手撑着地,
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她看见顾昭了,但她不知道那是顾昭。她只看见一个穿盔甲的人,
跪在最后面,低着头,腰上挂着刀。那个人磕头的时候比别人慢,比别人重,额头碰到手背,
停了一下,才起来。她问旁边的太监:“那是谁?”太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回陛下,
那是镇北将军顾昭,刚从前线回来。”她点点头,记住了这个名字。晚上回到寝宫,
凤昭把头上的冠摘下来,放在桌上。太重了,她脖子酸。她坐了一会儿,
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册子很小,手掌大,封面磨得发毛。她翻开,里面是空的。
她想了想,从桌上拿起笔,蘸了墨,在第一页写上:“宰相,老头,胡子白,
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顾昭,镇北将军,腰上挂刀,磕头比别人慢。”写完她把笔放下,
把册子合上,塞回袖子里。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站了一会儿,听见远处有脚步声,是巡逻的侍卫。她关上窗,回到床边,躺下。龙床太大,
她睡在边上,手垂下来,碰到床沿。她想起冷宫里的床,小小的,她睡中间,
两边还能放东西。她想起墙角,想起蚂蚁,想起自己每天撒馒头屑的时候,蚂蚁围过来,
她蹲着看,能看一个时辰。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要上朝。她不知道上朝要说什么。
但她想好了,如果没人说话,她就问他们家里几口人。冷宫里有蚂蚁陪她,龙椅上谁都没有。
第二章 上朝第一次上朝,凤昭坐在龙椅上,底下跪了一地。她等了半天,没人说话。
她往左边看,左边的人低着头。她往右边看,右边的人也低着头。她往前看,
前面的人头低得更低。她问:“你们平时不都是有很多事要奏吗?”底下更安静了。
宰相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陛下,臣等……不敢。”凤昭想了想,
说:“那今天不奏事了,咱们说点别的。”她看着宰相,问:“宰相大人,您家里几口人?
”宰相愣住。他抬起头,看着凤昭,嘴巴张着,胡子抖了一下。凤昭等着。满朝文武都愣着,
没人说话。凤昭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您家里几口人?孩子多大了?最近身体怎么样?
”宰相的胡子又抖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凤昭就等着。
等了一个时辰——其实是等了一会儿,凤昭不知道多久,她只是等着,看着宰相。终于,
宰相开口了:“回陛下……臣家里……十三口人。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孙子孙女八个。
老妻还在。臣……臣身体尚可。”凤昭点点头,低头想了想,又问:“儿子都成家了?
”“回陛下,成了,都成了。”“孙子孙女,最大的几岁?”“回陛下,最大的……十二了。
”凤昭笑了一下,笑完又抿住嘴。她看向左边:“那位大人,您呢?
”左边那个大人愣了一下,赶紧答:“回陛下,臣家里八口人……”一个问完,又问下一个。
凤昭一个个问过去:你家几口人、孩子多大了、最近身体怎么样。问完一个,就点点头,
说“好”,然后问下一个。大臣们一开始不敢答,答着答着就敢了。有的说家里老母亲病了,
凤昭问请大夫了吗,说请了,凤昭点点头。有的说小儿子刚会走路,凤昭问会叫爹了吗,
说还不会,凤昭又点点头。问到一半,凤昭看见最后面站着一个人,穿盔甲的,腰上挂刀。
她记得他。昨天磕头比别人慢的那个。她问:“那位将军,你叫什么?”那人抬起头。
凤昭看见他的脸——黑的,有疤,从眉骨一直划到颧骨。眼睛很亮,看着她,像刀光。
“臣顾昭。”凤昭点点头,问:“刀重不重?”顾昭愣住。他站在那里,手攥着拳头,
攥得骨节发白。他看着她,没说话。凤昭等着。满朝文武都看着他。他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凤昭又问了一遍:“刀重不重?背着累不累?”顾昭的拳头慢慢松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刀,又抬起头,说:“回陛下……不重。”凤昭点点头,没再问。
她继续往下问,问完一个又一个。问到最后一个人,她站起来,说:“今天就到这里吧,
明天再说。”她转身走了。底下的人跪着,等她走远了,才慢慢站起来。宰相第一个站起来,
扶着腰,走到顾昭面前。“她问你刀重不重是什么意思?”顾昭摇摇头,手摸着刀柄。
刀柄上的纹路他摸了二十年,摸平了。他第一次觉得,刀好像真的有点重。他往外走,
走到殿外,太阳照下来,照在他脸上。他站了一会儿,又摸了摸刀柄。旁边有人走过,
小声说话。“新陛下什么意思?问这些干什么?”“不知道,明天再说吧。”顾昭没听进去。
他站在那里,想她问的那句话——“刀重不重”。二十年了,没人问过他。
他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十五岁,拿的刀比现在轻。后来刀越来越重,人杀得越来越多,
没人问他累不累。他自己也不问。刀就是刀,他是拿刀的人,拿了二十年,习惯了。
但他现在站在太阳底下,突然觉得刀确实有点重。他低头看了一眼刀柄,纹路磨平了,
光滑的,摸着像石头。他想起她问话时的样子——头微微偏着,像在听风。他攥了攥拳头,
又松开。那天晚上,凤昭回到寝宫,把那个小册子拿出来。她翻开,
在白天问过的人后面加字。“宰相,十三口人,老妻还在,孙子十二。”“户部王大人,
八口人,老母亲病了。”“礼部李大人,小儿子刚会走路。”翻到最后一页,
她看见“顾昭”两个字。她想了想,在后面写上:“镇北将军,刀重——不知道,他说不重。
”写完她把笔放下,合上册子,塞回袖子里。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有月亮,
细细的,弯弯的,挂在天上。她看了一会儿,关上窗,躺回床上。明天还要上朝。
她不知道明天要问什么,但她想好了,如果没人说话,她就继续问他们家里的事。问着问着,
总会有人说话的。第二天上朝,凤昭刚坐下,就有人站出来了。是户部的王大人,
昨天说老母亲病了的那个。他站在中间,低着头,说:“陛下,臣有本要奏。
”凤昭点点头:“你说。”他开始说,说今年的赋税,说哪里的灾情,说要拨银子。
他说得很快,像怕停下来就不敢说了。凤昭听着,听完问:“你觉得呢?
”王大人愣了一下:“臣……臣以为该拨。”“那就拨。”王大人又愣了一下,然后跪下,
磕头。凤昭说:“起来吧,不用老磕头。”王大人站起来,退回去。又有人站出来,
说另一件事。凤昭听完,又问:“你觉得呢?”那人说了一通,
凤昭点点头:“那就照你说的办。”一早上,奏了八件事,凤昭问了八次“你觉得呢”。
下朝的时候,宰相追上她。“陛下,”他走在旁边,走得急,喘气,“陛下,
您这样……”凤昭停下来,看着他。宰相站住,喘了两口,说:“陛下,
您不能什么都问他们,您是陛下,您得拿主意。”凤昭想了想,说:“我拿了主意啊,
他们说的,我觉得行,就办了。”宰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凤昭看着他,
问:“您觉得不行吗?”宰相摇头,又点头,又摇头。凤昭等着。宰相的胡子抖了抖,
说:“臣……臣就是说……”凤昭点点头:“我知道了,您慢慢说,不急。”她走了。
宰相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他抬手捋胡子,捋着捋着,手指打结了。他低头看了一眼,
把胡子解开,又捋了两下,放下手。旁边走过来一个人,是顾昭。宰相看了他一眼,
说:“你听懂了吗?”顾昭摇摇头。宰相又捋了捋胡子,这回没打结。他说:“我也没听懂。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凤昭走远的方向。太阳照下来,照在他们身上。顾昭摸了摸刀柄,
转身走了。宰相站了一会儿,也走了。晚上,凤昭翻开小册子,
在最后面加了一行字:“宰相今天追上来,说我不能什么都问他们。他捋胡子,手指打结了。
”写完她把笔放下,合上册子。她躺回床上,看着帐顶。今天有人说话了。她想着,
明天会有人说得更多。第三章 习惯顾昭开始期待上朝。每次她都会问一些奇怪的问题,
问完就放他们走。有时候问“今天天气好,你们看见太阳了吗”,大臣们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