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那年的九月，袁朗在月考数学卷子上画了只愤怒的小鸟，得了27分。
数学老师老陈拎着那张卷子在讲台上抖得哗哗响：“袁朗啊袁朗，
你这分数对得起你爸妈交的学费吗？上课睡觉，作业不交，考试画鸟，
你是来学校搞行为艺术的吗？”全班哄笑。袁朗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他习惯了，
从高一开始就这样。初中时还能混个中等，进了市重点高中，周围全是一群学习疯子，
他很快就跟不上了。跟不上就不跟了，破罐破摔最省心。下课铃响，
老陈把卷子拍在他桌上：“下午放学来我办公室补课！”袁朗没应声，等老陈走了，
他抓起卷子揉成一团，准备扔进垃圾桶。一只手忽然按住了那团纸。
“其实第三道选择题你可以做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朵。袁朗抬头，
看到隔壁组的一个女生。她叫宋瑶，坐在他斜前方两排的位置，存在感很低。
袁朗对她唯一的印象是她总扎着简单的马尾，校服永远干干净净，成绩中上，不太说话。
宋瑶已经松开了手，指了指被他揉皱的卷子：“你选C是因为排除了A和B吧？但D是陷阱，
正确答案是B，你把正负号看反了。”袁朗愣住了。他确实是蒙的C，
因为前两题都选了A和B，第三题就胡乱选了C。他展开卷子，
看那道题：已知函数f(x)=x²-2ax+3在区间[-1,2]上的最小值为2，
求a的值。“你怎么知道我是蒙的？”袁朗问。宋瑶微微笑了笑：“因为如果你真的算了，
就不会选C。这道题要分类讨论对称轴的位置，但计算量不大，是基础题。”她说得很自然，
没有嘲讽，就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袁朗却觉得脸上发烫。他低头盯着那道题，
那些符号像在跳舞，他一个也看不懂。“我教你吧。”宋瑶说着，从自己桌上拿了张草稿纸，
很自然地坐到了袁朗前面的空位上，“只要十分钟。”那是袁朗第一次认真看宋瑶。
她的眼睛很亮，鼻梁上有几颗淡淡的小雀斑，说话时唇角有浅浅的梨涡。她讲题时语速平缓，
步骤清晰，在草稿纸上写下的字工整秀气。“你看，对称轴x=a，
要分三种情况讨论：a≤-1，-1＜a＜2，a≥2。分别代入计算，最后综合一下，
答案就出来了。”袁朗跟着她的思路，竟然真的听懂了。
当他看着自己亲手算出正确答案B时，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成就感——不是蒙对的侥幸，
而是实实在在解出题的踏实。“原来……数学题真的能算出来啊。”他喃喃道。宋瑶笑了，
梨涡深了些：“不然呢？它们又不是天书。”从那以后，袁朗开始有意无意地注意宋瑶。
他发现她每天都很早到教室，第一件事是擦干净自己的桌子，然后安静地背单词或预习课文。
课间别人打闹聊天时，她要么在做题，要么在看一本厚厚的《全球通史》。她学习时很专注，
微微蹙着眉，有时会无意识地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有一次袁朗睡过头，晨读迟到，
从后门溜进教室时，看见宋瑶正轻声朗读英语课文。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
在她身上镀了层金边，她的侧脸在光晕中显得格外柔和。袁朗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开始找借口问她题。起初只是数学，后来加了物理、化学。宋瑶从来不会不耐烦，
每次都会认真讲解，有时还会多举几个类似的例子。作为回报，袁朗会在体育课帮她买水，
或者在她值日时主动留下帮忙擦黑板。慢慢地，他们成了朋友。
袁朗知道宋瑶家住城西老街区，父母都是普通工人，
她是独生女；知道她想考本省的师范大学，
因为学费便宜而且离家近；知道她喜欢在周末去市图书馆，一待就是一整天。
“你为什么这么拼命学习？”有一天放学后，他们一起走在校园林荫道上，袁朗问。
宋瑶踢着脚下的一片落叶，沉默了一会儿：“我爸妈工作很辛苦。我想让他们以后轻松点。
”很简单的话，却让袁朗心里一颤。他想起自己的父母，他们经营着一家小超市，
每天起早贪黑，却从没在他面前抱怨过累。每次开家长会，看到他那惨不忍睹的成绩单，
爸爸只会拍拍他的肩：“尽力就好。”妈妈则会说：“身体最重要。
”他第一次为自己的浑浑噩噩感到羞愧。“那你呢？”宋瑶反问，“你为什么不好好学？
我觉得你很聪明，一点就通。”袁朗挠挠头：“我不知道……就是觉得学不学都一样，
反正也考不上好大学。”“怎么会一样呢？”宋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
“学习不是为了考大学，是为了让自己有选择的权利。你可以选择做什么样的人，
过什么样的生活。”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
里面有一种袁朗从未在自己眼里看到过的光。那天晚上，袁朗躺在床上，反复回想宋瑶的话。
他第一次认真思考自己的未来：高中毕业后呢？去爸妈的超市帮忙？或者随便上个技校？
然后呢？结婚生子，重复父辈的生活？不是那样的生活不好，而是他突然发现，
自己从未有过选择的机会——不是他选择了平庸，是他拱手让出了选择权。第二天，
袁朗没在数学课上睡觉。他努力瞪大眼睛，试图听懂老陈讲的函数单调性。
虽然一半时间都在云里雾里，但他坚持记了笔记。下课后，
他鼓起勇气问宋瑶：“如果我真想好好学习……该从哪里开始？”宋瑶眼睛一亮，
像是早就在等这句话。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这是我整理的高一高二数学重难点，
你先看这个。还有，每天背三十个英语单词，我监督你。”袁朗接过笔记本，
封面上工工整整写着“数学归纳”，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例题，
还有彩色笔标注的易错点。这笔记本显然花了大量心血。“这……太贵重了。
”袁朗有些无措。“借你的，要还的。”宋瑶眨眨眼，“而且不是白借，
期末考你数学要及格才行。”袁朗用力点头：“一定！”从此，袁朗开始了他的蜕变之路。
他戒掉了上课睡觉的毛病，作业不再抄袭，每天晚上学习到十一点。
宋瑶成了他的专属辅导员，每天检查他的单词背诵，每周抽时间帮他梳理知识点。
第一次月考，袁朗数学考了52分。虽然还是不及格，但比之前的27分几乎翻了一番。
老陈在课堂上表扬了他：“袁朗同学进步很大，大家要向他学习这股劲头！
”全班同学投来惊讶的目光。袁朗低着头，耳朵发烫，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
他偷偷瞄向宋瑶，她正对他竖起大拇指，笑得眼睛弯弯的。那天放学后，
宋瑶说要给他一个小奖励，带他去了学校后门的一家小书店。书店老板是个和蔼的老爷爷，
店里有很多二手辅导书，价格便宜。“这本《物理题典》很好，题型很全。
”宋瑶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半旧的书，“还有这本《文言文精解》，对你语文有帮助。
”袁朗一边掏钱一边说：“你这么帮我，我该怎么谢你？”“你考上大学就是最好的感谢。
”宋瑶说，然后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其实……教你的时候，我自己也巩固了一遍知识，
是双赢。”从书店出来时，天色已暗。街灯次第亮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过一家奶茶店时，袁朗坚持要请宋瑶喝奶茶。等奶茶的间隙，宋瑶望着店外闪烁的霓虹灯，
忽然说：“你知道吗，袁朗，我相信你能做到。你比你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袁朗的心跳加速了。他握紧拳头，暗暗发誓：一定要变得更好，配得上她的信任。
十一月的某个周五，袁朗和宋瑶留下来做值日。打扫完教室，他们坐在窗边休息。夕阳西下，
整个校园染上了一层暖金色。“你以后想做什么？”袁朗问。宋瑶想了想：“当老师吧。
我喜欢把复杂的东西讲明白的感觉，就像……就像教你数学题时那样。
”“你一定会是个好老师。”袁朗由衷地说。宋瑶笑了，然后像是想起什么，
从书包里小心翼翼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在篮球场上投篮的瞬间，
动作潇洒，侧脸轮廓分明。“这是裴恒。”宋瑶的声音变得轻柔，“高三一班的，
你听说过吗？”袁朗当然听说过。裴恒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学生会主席，篮球队队长，
成绩稳居年级前十，长相更是出众。每次他打比赛，场边总是围满尖叫的女生。
“他……很优秀。”袁朗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嗯。”宋瑶的目光停留在照片上，
眼里有一种袁朗从未见过的光彩，“我高一就注意到他了。
有一次我在图书馆遇到一道物理难题，正好他坐在对面，就主动帮我讲解。他讲得特别清楚，
而且很有耐心。”袁朗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从那以后，我就……”宋瑶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她小心地把照片收好，“我知道我跟他差距很大。所以我要更努力，
至少考上他在的大学。”“他想考哪里？”袁朗问，喉咙发紧。“A大。”宋瑶说，
眼里闪着憧憬的光，“那是全国前十的学校。我会拼尽全力的。”那天晚上，袁朗失眠了。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宋瑶看着裴恒照片时的眼神——那么明亮，那么仰慕。
他突然明白了宋瑶为什么这么拼命学习：不仅仅是为了父母，
也是为了缩小和裴恒之间的距离。而他呢？他连站在宋瑶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攫住了他，不是嫉妒，不是自卑，
而是一种强烈的不甘：为什么他不能成为像裴恒那样优秀的人？
为什么他不能也成为别人眼中的光？凌晨三点，袁朗从床上爬起来，打开台灯，
摊开数学练习册。台灯的光晕在书页上投下一圈暖黄，他盯着那些曾让他头痛的符号，
第一次主动想要征服它们。从那天起，袁朗的学习劲头变本加厉。他不再满足于及格，
开始追求更高的分数。除了完成宋瑶给他布置的任务，他自己还额外找了更多习题。
课间十分钟，别人在聊天，他在背单词；午休时间，别人在睡觉，他在刷物理题；晚上回家，
他常常学到凌晨。宋瑶注意到了他的变化。“你最近……有点太拼了。”一次午饭时，
她担心地说，“要注意休息。”“没事，我撑得住。”袁朗扒着饭，
眼睛还盯着一本英语语法书。“你有什么目标吗？突然这么努力。”宋瑶问。袁朗抬起头，
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那句“因为你”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变成：“我想考A大。
”宋瑶愣住了，随即笑起来：“真的吗？那我们一起努力！A大很难考，但也不是不可能。
”她笑得很开心，以为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战友。袁朗也笑了，心里却一片苦涩：她不知道，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A大，而是能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高二期末考试，
袁朗考出了他高中以来最好的成绩：班级第25名，年级第180名。虽然离顶尖还很远，
但比起之前稳坐倒数前十，已经是飞跃式的进步。成绩单发下来那天，
宋瑶比他还兴奋：“你看！我说过你能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