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屿的西装外套,沾了另一种女人的香水味。不是那种廉价的街香,很淡,
混在他常用的木质调古龙水里,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不致命,
但每一次呼吸都提醒你它的存在。我接过外套,手指碰到布料,很滑,料子很好。
他从不让我碰他的衣服,家里的阿姨会处理一切。今天他递给我,大概是累了。
“若茵回来了。”他说。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心里那根刺,
被狠狠往里捅了一下。我点点头,“嗯”了一声。结婚三年,许若茵这个名字,
是我和傅时屿之间一个不用挑明的禁忌。他是为了她,才跟我结的婚。圈子里的人都知道,
傅时屿心里有个白月光,出国了。而我,姜苓,
只是个恰好出现在他需要一个妻子时的替代品。一个用来堵住家里长辈嘴的,合适的工具。
我把他的外套挂好,转身去厨房给他倒水。别墅很大,空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我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一路传到心脏。这三年,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完美的妻子。我了解他的所有喜好。他早上要喝手冲咖啡,
豆子必须是某个庄园的,水温要控制在九十二度。他的衬衫有上百件,
每一件的袖扣都要配对,不能出错。他有轻微的洁癖,家里不能看见一根头发。我做到了。
我把这个冷冰冰的房子,打理成了他最舒服的港湾。我以为,时间长了,石头也能焐热。
可现在我明白了,石头就是石头。许若茵一回来,我三年的努力,就是一个笑话。
我端着水杯出来,傅时屿正坐在沙发上,扯开了领带,捏着眉心。他很少露出疲惫的样子,
永远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傅总。“喝水。”我把杯子放在他手边。他没动,手机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紧锁的眉头瞬间就松开了。那种松弛,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他开始回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我甚至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许若茵,说了什么让他开心的事。
水杯里的热气,一点点散掉,就像我心里的那点温度。我站了很久,他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我。
“时屿,”我开口,声音有点干,“我们聊聊。”“我很累,明天再说。”他头也不抬。
“就现在。”我的语气很坚持。他终于不耐烦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全是冰冷的审视。他看我,就像看一个不懂事的物件。“姜苓,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他的话,比冬天的冰还冷。我笑了笑,从茶几下面,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份文件,
一支笔。我把它推到他面前。“这是什么?”他皱眉。“离婚协议。”我说得异常平静,
“我净身出户。你的所有东西,我一样都不要。签个字,我们就两清了。
”傅时屿盯着那份协议,足足有半分钟。然后,他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低低地笑了起来。“姜苓,你闹够了没有?”他的手伸过来,想把那份协议扫开,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我按住了文件。“我没闹。”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傅时屿,我们离婚吧。”他的笑容消失了。空气瞬间降到冰点。
他身上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要把我淹没。“给我一个理由。
”“许若茵回来了。这个理由,够吗?”他沉默了。这种沉默,比任何语言都伤人。
这是默认。“所以,你这三年的乖巧,都是装的?”他的声音里带了点探究,
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怒意。我没回答。是不是装的,已经不重要了。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
立刻站起身,拿起刚刚被我挂好的外套。“我出去一趟。”他丢下这句话,就要走。
“傅时屿!”我叫住他。他回头,眼神里写满了不耐烦:“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别闹了。”又是“别闹了”。在他眼里,我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挣扎,都只是“闹”。
我看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没有再说话。客厅的水晶灯很亮,照得我眼睛发酸。
我慢慢坐回沙发上,拿起那份离婚协议,还有那支笔。在女方签名那一栏,我一笔一划,
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姜苓。写完这两个字,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闺蜜发来的消息:“苓苓,你那个‘修复历史的痕迹’个人作品展,
评委会那边全票通过了!下个月就开展!你终于要出头了!”我看着这条消息,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这三年,我差点忘了,我不是只会煮咖啡和搭配袖扣的傅太太。
我是一名古画修复师。我的手,是用来抚平千年画卷上的褶皱,而不是用来给他熨烫衬衫的。
傅时屿,是我亲手给我自己画的牢笼。现在,我要走出去了。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
我订了傅时屿最喜欢的那家餐厅。提前了半个月。那家餐厅很难订,
尤其是我要的那个靠窗的位置。我找了很多人,才拿到。那天,
我给自己画了一个很精致的妆,换上了他送我的第一件礼物,一条浅蓝色的裙子。
其实那不是他送的,是他秘书挑的。但他付了钱,我就当是他送的了。
我提前半小时到了餐厅,坐在那个能看到整个城市夜景的位置,像个傻子一样等着。等来的,
是他的一条短信。“临时有会,你先吃。”我看着那几个字,感觉自己脸上的妆,
瞬间就裂开了。我没有动。桌上的菜,从热气腾腾,到慢慢变凉。窗外的夜景很美,
车流像金色的河,但我什么都看不进去。旁边桌的情侣在小声说笑,女孩的笑声很甜。
我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刷了一下朋友圈。傅时屿的助理,发了一张照片。
机场VIP休息室,傅时屿坐在沙发上,微微侧着头,在听旁边的人说话。
照片的焦点不在他身上,而在他对面的一个女人身上。许若茵。她穿着白色的长裙,
头发很长,看起来很柔弱。配文是:“欢迎许小姐回国。”原来,他的临时会议,叫许若茵。
我的结婚纪念日,是他们久别重逢的欢迎会。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餐厅的经理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女士,需要帮您把菜热一下吗?”我摇摇头,
“不用了,买单。”我一个人,吃完了那桌冷掉的菜。味道怎么样,我一点都记不得了。
那天晚上,傅时屿没有回来。第二天,他回来了,身上带着和我昨天闻到的一样的香水味。
他看起来有点疲惫,但心情不错。他递给我一个盒子。“给你的。”他说,“纪念日的礼物。
”我打开,是一条钻石项链。很闪,很贵,是任何女人收到都会尖叫的礼物。我没有。
我只是看着他,问:“昨天,你去见许若茵了?”他的表情瞬间就冷了下来。“谁跟你说的?
”“我看见了。”“姜苓,你学会查我的行踪了?”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警告。
我没理会他的警告,只是举起手里的项链,“所以,这是补偿吗?用见完她的钱,
给我买的补偿?”“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他的耐心耗尽了,“若茵她身体不好,
我只是去接她一下。”“她身体不好,所以你就把我一个人丢在餐厅?”“只是一顿饭而已,
你至于这么小题大做?”一顿饭而已。我三年的婚姻,在他眼里,
可能也就是“一顿饭而已”。我笑了。把项链放回盒子里,推给他。“傅时屿,你知不知道,
昨天除了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还是什么日子?”他愣住了。他显然不记得。
“是我妈的忌日。”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我妈三年前,
就是在我们领证的那天,出了车祸。我本来订了机票要回去看她,傅时屿一个电话,
让我去民政局,说他家里催得紧。我去了。我错过了见我妈最后一面。这件事,
成了我心里永远的痛。我告诉过傅时屿,我说,以后每年的这一天,你能不能陪陪我。
他答应了。可他忘了。为了许若茵,他忘得一干二净。傅时屿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姜苓,我……”“你不用解释。”我打断他,“我都知道了。
”我拿着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又一次放在他面前。“签字吧。”这一次,
他没有说“别闹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份协议,手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不签。”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为什么?”“我说不签,就是不签!
”他像是被踩到了痛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傅时屿,你拖着有意思吗?
你不是一直等着许若茵回来吗?现在她回来了,你可以名正言顺地和她在一起了。
我成全你们,不好吗?”“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是哪样?”我追问,
“是你为了去机场接她,忘了我们的纪念日,也忘了我妈的忌日?是你在她回来之后,
身上就多了别的女人的香水味?还是你现在,不敢签字,是怕傅家的名声受损,
影响你的股价?”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插进我们之间那层虚伪的和平。
傅时屿的脸色,变得惨白。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愤怒,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好像他从来没有认识过我。也是。在他眼里,
我一直是一个温顺的,没有脾气的,可以随意摆布的妻子。他没见过我这么咄咄逼人的样子。
“姜苓,”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们谈谈。我知道昨天是我不对,
我跟你道歉。但是离婚,不可能。”“道歉有用吗?”我反问,“傅时屿,三年前,
我嫁给你,是因为我爱你。现在,我不爱了。”“我不信。”他说。“信不信由你。
”我转身,拿起玄关处早就收拾好的一个小行李箱,“这个房子,我不住了。
什么时候你想通了,签字了,让律师联系我。”我拉着箱子,走向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
身后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傅时屿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我不同意。”他重复道,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你哪儿也不许去。
”傅时屿把我拽了回来。行李箱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把我推到墙上,
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把我困在他的阴影里。“姜苓,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压低声音,
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气。我闻到了他身上还没散尽的酒气,混着他惯用的古龙水,很刺鼻。
“我想离婚。”我抬起头,直视他。“就因为若茵回来了?”“不全是。”我说,
“是因为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我给你的日子,不好吗?”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住着几千万的别墅,开着几百万的车,每个月给你七位数的零花钱。整个城市,
有几个女人过得比你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他的话,像一把钝刀,
一下一下割着我的心。原来,在他眼里,我就是被他圈养的金丝雀。只要喂饱了,
就应该乖乖唱歌。“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尊重我。想要你记得我们的纪念日。想要你,把我当成你的妻子,
而不是一个摆设。”傅时-屿沉默了。他眼里的怒火,渐渐褪去,变成了一种茫然。
好像他听不懂我的话。也对。一个习惯了用钱解决所有问题的人,怎么会懂这些。“姜苓,
”他缓和了语气,“我知道纪念日的事,是我错了。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了。别再提离婚,
好吗?就当给我个面子。”又是这样。每次我们有矛盾,他都用这种方式解决。
轻飘飘地认个错,然后要求我“懂事”。以前,我会心软。现在,不会了。“傅时屿,
你不用向我保证什么。”我推开他,“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一次保证就能解决的。
你根本不了解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去了解我。”“我怎么不了解你?
”他似乎被我的话刺痛了,“你喜欢清静,喜欢看书,还喜欢摆弄你那些瓶瓶罐罐,
搞什么古董修复。你那点爱好,我不是一直都支持你吗?”“支持?”我重复着这个词,
觉得无比讽刺。我的工作室,是我自己租的。我买修复工具的钱,是我自己攒的。
我接的那些活,没有一件是通过他的人脉。他所谓的“支持”,就是从来不过问,
也从来不关心。他甚至把我的工作,称之为“爱好”。“傅时屿,那不是爱好,是我的工作,
我的事业。”“事业?”他嗤笑一声,“你修复那些破破烂烂的东西,一年能挣几个钱?
够你买一个包吗?姜苓,别太天真了。你的事业,就是当好你的傅太太。”这句话,
彻底击碎了我对他最后一丝幻想。我看着他,眼前的这个男人,英俊,多金,
是无数女人梦寐以求的对象。但他的骨子里,充满了傲慢和偏见。他从来没有,真正地,
平等地,看过我一眼。我的心,彻底冷了。“你说的对。”我点点头,“我太天真了。所以,
我不想再当天真的傅太太了。”我绕过他,重新拎起地上的行李箱。“姜苓!
”“你再拦着我,我就报警。”我说,“告你非法拘禁。”他大概没想过,我会说出这种话。
他愣在原地,手举在半空中,最终还是放下了。我拉开门,走了出去。外面的空气很冷,
我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裙子。冷风一吹,我打了个哆嗦。我没有回头。
我打车去了我自己的工作室。那是一个位于老城区的小院子,很安静。
院子里有我种的几盆花草。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墨香和木料的味道传来。这里,
才是真正属于我的地方。我脱掉高跟鞋,换上舒服的平底鞋,把行李箱扔在角落。工作台上,
还放着我修复了一半的一幅宋代山水画。画上的山水,静谧而悠远。我坐下来,打开工作灯,
拿起修复工具。灯光下,我的手很稳。只有在这里,我才感觉自己是活着的。手机响了,
是闺蜜打来的。“苓苓,你跑哪儿去了?我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我从家里搬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声尖叫:“我靠!你来真的啊?傅时屿那个狗男人,
他同意了?”“他不同意。”“那怎么办?他那种人,肯定不会轻易放手的。”闺蜜很担心。
“没关系。”我看着眼前的画卷,“他会同意的。”挂了电话,我又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您好,是姜苓老师吗?”一个温和的男声传来。“我是。
”“我是市博物馆的谢寻。之前我们通过邮件。
关于您上次提交的那个关于唐代壁画修复的方案,馆里开会通过了。想问问您,
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当面聊一下具体的合作细节?”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那个方案,
我准备了半年。唐代壁G画的修复,是业内公认的难题。如果能做成,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我随时有时间。”“那太好了。明天下午三点,
在博物馆的咖啡厅,您看可以吗?”“可以。”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天边,
已经有了一丝微光。新的一天,要开始了。没有傅时屿的,新的一天。市博物馆的咖啡厅,
人不多。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空气里都是咖啡和书本的味道。我提前十分钟到了。
谢寻比我到得更早。他坐在窗边的位置,正在看一份文件。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毛衫,
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看到我,站了起来,朝我笑了笑。“姜苓老师,
你好。”“谢先生,你好。”我们握了手。他的手很温暖,干燥。“叫我谢寻就好。”他说,
“坐。”服务员过来,他帮我要了一杯热牛奶。“我看过你的资料,知道你不喝咖啡。
”他解释道。我有点惊讶。我的资料里,应该没有写这种细节。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
笑着说:“我一个朋友,是这次画展评委会的。他很欣赏你,跟我提过几句。
”我了然地点点头。我看过你的资料,知道你不喝咖啡。”他解释道。我有点惊讶。
我的资料里,应该没有写这种细节。我们聊了很久。从唐代壁画的颜料,
聊到宋代山水的皴法,再聊到明清字画的装裱。谢寻懂得很多,而且不是那种掉书袋的炫耀。
他能准确地get到我说的每一个点,还能提出一些很有见地的看法。跟他聊天,
是一种享受。我很久没有这么畅快地聊过我的工作了。以前我跟傅时屿说这些,
他总是心不在焉地“嗯”两声,然后问:“这个很值钱吗?”他只关心值不钱。而谢寻,
他关心的是画本身。“……所以,我认为,这幅画的难点,不在于修补破损,
而在于如何还原它原本的‘神’。”我说完了我的想法,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谢寻看着我,
眼神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姜苓,你是我见过,最懂画的修复师。”他很认真地说。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句话,比任何称赞都让我动容。“谢谢。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谈完工作,已经快到傍晚了。“我请你吃饭吧。”谢寻说,
“就当是庆祝我们合作愉快。”我本来想拒绝。但看着他真诚的眼睛,我点了点头。
他带我去了一家很小的私房菜馆,藏在一条很深的巷子里。老板是个很胖的大叔,看到谢寻,
很热情地打招呼。菜很好吃。没有傅时-屿带我去吃的那些米其林餐厅那么精致,
但很有烟火气。吃饭的时候,我们聊了些工作以外的事。“听我朋友说,你结婚了?
”谢寻状似无意地问。我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准备离了。”我说。
谢寻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他愣了一下,然后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
我不是有意打探你的隐私。”“没关系。”我摇摇头,“已经不是秘密了。”他没有再追问。
这顿饭,我们吃得很愉快。吃完饭,谢寻坚持要送我回工作室。“一个女孩子,
这么晚不安全。”他说。车开到院子门口,我跟他道谢,准备下车。“姜苓。
”他突然叫住我。我回头。“你的个人作品展,开幕式那天,我能去吗?”他问。
“当然可以。我给你留票。”“好。”他笑了,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我下车,
跟他挥手告别。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巷子口,我才转身准备开门。一转身,我吓了一跳。
门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是傅时屿。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西装,
但已经皱了。头发有点乱,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死死地盯着我,
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他是谁?”他问,声音嘶哑。“我的朋友。”“朋友?
”他冷笑一声,一步步向我逼近,“什么样的朋友,会送你回家送到这么晚?
还对你笑得那么开心?”“傅时屿,这跟你没关系。”“没关系?”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把我拽到他面前,“姜苓,你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我的妻子!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
要给我戴绿帽子吗?”他的话,又难听,又伤人。我气得发抖。“你放开我!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凭什么?”他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
“就凭你今天坐了他的车,跟他吃饭!你以前,从来不跟别的男人单独出去!”“那是以前!
”我用力挣扎,“以前我傻!现在我不想再为你守着那可笑的规矩了!”我的话,
似乎彻底激怒了他。他眼里的红色越来越重。他突然低下头,狠狠地吻了上来。
他眼里的红色越来越重。他突然低下头,狠狠地吻了上来。那不是一个吻。那是一个惩罚。
带着怒火,带着占有欲,粗暴地掠夺。那是一个惩罚。带着怒火,带着占有欲,粗暴地掠夺。
我拼命地推他,捶他,但他像一座山,纹丝不动。他的另一只手,
开始不规矩地在我身上游走。我怕了。我张嘴,狠狠地咬在他的嘴唇上。一股血腥味,
瞬间在我们的口腔里蔓得开来。他吃痛,终于松开了我。我趁机退后一步,抬手,
用尽全身力气,给了他一巴掌。“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傅时屿被打得偏过了头。他脸上,是我清晰的五指印。空气,凝固了。傅时屿好像被打懵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是不敢相信。我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手心火辣辣地疼。“傅时屿,你混蛋。”我的声音都在抖。他没说话,只是伸出舌头,
舔了一下被我咬破的嘴唇。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我以为他会发火,会把我撕碎。
但他没有。他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是一种很奇怪的笑,比哭还难看。
“姜苓,你出息了。”他说,“学会咬人,学会打人了。”“是你逼我的。”“是我逼你的?
”他上前一步,我下意识地后退,“你为了别的男人,打我?”“我说了,他只是我的朋友!
合作伙!我们谈的是工作!”“工作需要谈到三更半夜?”“我们吃了个饭!是正常的社交!
”我快要被他的不可理喻逼疯了,“傅时屿,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你自己天天跟许若茵在一起,你有什么资格管我?”“我跟她不一样!”他吼道。
“有什么不一样?你是精神出轨,我是身体出轨?在你心里,是不是已经给我定了罪?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我们两个,就在我工作室的门口,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刺猬,
用最伤人的话,互相攻击。最后,是我累了。我不想再跟他吵了。没有意义。“你走吧。
”我说,“我不想看见你。”“这是你家?”他反问,“房产证上写的是你的名字?
”我愣住了。这个院子,是我租的。“傅时屿,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的声音里带了恳求。
“我不想怎么样。”他靠在门边的墙上,点了一根烟,“我今晚就待在这儿。
”他这是要跟我耗上了。我拿他没办法。我打不过他,也说不过他。我只能拿出钥匙,
打开门,自己走了进去。我没关门,我知道关了也没用。他果然跟了进来。我的工作室不大,
一个工作间,一个小的休息室。他一进来,整个空间都变得压抑起来。他像个主人一样,
四处打量。当他看到我工作台上的那些工具,还有那幅修复了一半的古画时,
他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你就为了这些破烂,要跟我离婚?”“在我眼里,它们是无价之宝。
”我冷冷地说。他没再说话。我走进休息室,关上了门。我能听到,他在外面走来走去,
拉开椅子的声音,还有打火机“咔哒”的声音。这一晚,我没睡。他在外面,也没走。
我们就这样,隔着一扇门,僵持了一整晚。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出门。
他坐在我的椅子上,睡着了。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听到开门声,他立刻就醒了。
“你去哪儿?”他站起来,挡在我面前。“我去参加一个颁奖礼。”今天,
是“金修复奖”的颁奖典礼。那是我入行以来,离梦想最近的一次。傅时屿皱了皱眉,
似乎在想这是个什么奖。“很重要?”“对,很重要。”我看着他,“是我这辈子,
到目前为止,最重要的一件事。我希望你,不要来打扰我。”我说完,就绕过他走了。
他没有再拦我。颁奖礼的现场,很隆重。来的都是业内的前辈和专家。我的作品,
那幅修复的宋代山水画,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我很紧张,手心都在出汗。
闺蜜陪我一起来的,她比我还激动。“苓苓,你肯定能拿奖!你是我见过最牛的修复师!
”我笑了笑,没说话。我给傅时屿留了座位。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我给他发了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