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拖着比自己还高半头的粉色行李箱站在“宏图伟业”广告公司门口时,
整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正把七月的毒太阳反射成一片晃眼的白光。她仰头数了数楼层,
数到第七层时打了个哈欠——表叔说这公司在七楼,寓意“七上八下”,
讨个步步高升的彩头,可她怎么看都觉得像“七零八落”,
尤其是门口那两盆蔫头耷脑的发财树,叶子黄得像她奶奶冬天腌的酸菜。“小满!这边!
”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从旋转门里冲出来,啤酒肚挺得像揣了个篮球,正是她的表叔,
这家公司的老板王宏图。他一把接过行李箱,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路上累坏了吧?快进来,
空调开足了,比你家那台老风扇凉快多了。”林小满跟着他往里走,
眼睛跟扫描仪似的扫过前台。前台小姐姐小陈正对着镜子涂口红,假睫毛粘歪了一边,
嘴角还沾着点蛋糕屑——看这架势,早上上班八成是没来得及吃早饭,在工位上偷偷解决的。
她穿着条包臀裙,走路时总下意识拽裙摆,像是生怕走光,可领口又开得很低,
露出的锁骨上有个淡淡的红印,不是蚊子咬的,倒像是被人吸出来的。“这是我侄女林小满,
放暑假来实习,你们多照顾着点。”王宏图把她领到一个靠窗的空位,
工位上还贴着上一任实习生留下的贴纸,是只吐舌头的柴犬。“设备都是好的,
就是键盘有点黏,前阵子李哥总在这吃泡面……”林小满没听他絮叨,
注意力全被桌角的垃圾桶吸引了。垃圾桶里躺着半盒没吃完的草莓蛋糕,
包装纸是街角那家“甜心饼屋”的,她昨天刚在老家的分店吃过,齁甜。
结合小陈嘴角的蛋糕屑,答案很明显:这蛋糕是小陈的,大概是被谁撞见了,
慌忙塞进了垃圾桶。“行了,你先熟悉熟悉环境,我去开个会。”王宏图拍了拍她的肩膀,
转身时后腰的衬衫被啤酒肚撑得裂开道缝,
露出里面皱巴巴的红色秋裤——都七月了还穿秋裤,要么是肾不好,要么是怕空调吹着,
看他走路总往暖气口凑的样子,多半是后者。表叔走后,林小满拉开书包拉链,
先掏出个冰镇可乐猛灌了两口,气泡在喉咙里炸开时,
她才慢悠悠地拿出那个宝贝——上周在小区废品站淘到的《麻衣相术大全》。
封面是用牛皮纸糊的,边角卷得像波浪,作者署名“云游老道”,
下面还画了个留着山羊胡的小人,正眯着眼掐指算命。她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标题是“观眉识人术”,旁边配着插图:浓眉的像张飞,细眉的像黛玉,还有个断眉的,
旁边标着“主六亲缘薄,易生口角”。林小满摸着下巴点头,
这说的不就是刚才在电梯里遇见的那个西装男吗?那人眉毛中间缺了一块,
盯着她的粉色行李箱时,嘴角撇得能挂个油壶,一看就是爱挑刺的主儿。“新来的实习生?
”一个穿高跟鞋的女人站在她工位旁,香水味浓得像打翻了香水瓶,
林小满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女人扶了扶眼镜,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
“我是策划部经理王丽丽,你叫我王经理就行。把这份客户资料整理成Excel,
下午五点前给我。”林小满接过文件夹,指尖不小心碰到王丽丽的手,
烫得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她抬头看了看,王丽丽的左眉尾有颗芝麻大的痣,藏在眉毛里,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麻衣相术》里说,眉尾有痣叫“喜上眉梢痣”,主贵人运,
可王丽丽这颗痣周围泛着点青黑,旁边还长了根白眉毛——书上补充了,这种是“变异痣”,
看着像贵人运,实则容易被小人缠上,还特别爱跟人抬杠。“王经理,”林小满突然开口,
“你昨天是不是跟人吵架了?”王丽丽的手猛地一顿,
文件夹“啪”地砸在桌上:“小孩子家家胡说什么!”“你眼角有红血丝,
”林小满指着她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而且说话的时候,右边嘴角总往上挑,
书上说这是‘抬杠嘴’,说明心里憋着气呢。还有你这香水,喷得比平时多三倍,
是不是想掩盖什么味道?”王丽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昨天确实跟设计部的张梅吵了一架,因为张梅把她的策划案改得面目全非,
两人在茶水间差点动手,她新买的白衬衫被泼了咖啡,早上急着上班没来得及换,
只能喷了半瓶香水遮味。这小屁孩怎么看出来的?“赶紧干活!”王丽丽丢下一句,
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了,走的时候还差点被地毯边角绊倒,
差点露出鞋跟里塞的半垫——原来她那十厘米的高跟鞋是靠内增高撑起来的,
实际身高估计还没林小满高。林小满耸耸肩,打开电脑。电脑开机速度比老家的电视机还慢,
屏幕上贴着的“奋斗”贴纸都卷边了。她一边等开机,一边翻《麻衣相术》,
翻到“气色篇”时,眼睛亮了——书上说,人要是心里藏着事,颧骨会泛出淡淡的红晕,
像抹了劣质腮红。她抬头扫了圈办公室,嚯,好家伙,除了她之外,
几乎人人颧骨都红扑扑的,跟刚从桑拿房出来似的。最明显的是隔壁工位的李哥。
李哥叫李明,据说是公司的老员工,正对着电脑啃鸡腿,油汁滴在键盘上都不擦。
他右脸颊有块淡红色的胎记,像片没抹开的腮红,书上说这叫“漏财记”,主攒不住钱。
林小满观察了一上午,发现李哥每隔半小时就刷一次购物软件,购物车全是限量版球鞋,
手机壁纸是张银行卡余额截图,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
可小数点前面只有两位——合着是两位数余额,还敢看限量版?“李哥,
”林小满递过去一张纸巾,“你这鸡腿是楼下‘啃得鸡’买的吧?今天周二,
他们家鸡腿买一送一。”李哥嘴里的肉差点喷出来:“你怎么知道?”“你嘴角沾着辣椒籽,
”林小满指了指他的嘴,“‘啃得鸡’的辣椒粉比‘麦当当’的辣,
而且你袋子上印着他们家的logo,被你压在键盘底下了。”她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你这胎记,书上说容易冲动消费,建议你把购物软件卸了,不然发工资当天就得月光。
”李哥的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关掉购物软件页面。他上个月刚发了奖金,
当天就买了双五千块的球鞋,结果月底没钱交房租,还是跟王丽丽借的,这事他谁都没说。
中午去食堂吃饭,林小满端着餐盘找座位,看见张梅一个人坐在角落啃汉堡。
张梅是设计部的,扎着高马尾,额头上全是痘痘,下巴上还有道新鲜的划痕,
像是被纸划破的。她的眉毛很淡,几乎看不见,眼窝深陷,
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像烟熏妆——《麻衣相术》里说,这种是“劳碌眉”,主操心命,
而且睡眠不足容易犯迷糊。“张姐,你汉堡里加了双份酸黄瓜吧?”林小满坐在她对面,
“我刚才看见你去打饭,跟阿姨说‘多加点酸黄瓜,越酸越好’。
”张梅咬汉堡的动作停了:“你怎么知道我爱吃酸的?”“你牙龈有点肿,
”林小满指着她的嘴,“而且你刚才翻包找纸巾,我看见里面有瓶维生素B,
瓶身上写着‘缓解孕吐’。”张梅手里的汉堡“啪嗒”掉在餐盘里,脸白得像纸。
她确实怀孕了,才六周,还没敢告诉公司,怕被王丽丽趁机挤兑——毕竟两人昨天刚吵过架。
她最近总想吃酸的,早上偷偷在包里塞了瓶酸黄瓜,刚才吃饭时没忍住,加了双份。
“你……你别告诉别人……”张梅抓住林小满的手,手心全是汗。“行啊,
”林小满咬了口糖醋里脊,“但你得告诉我,你昨天是不是把王经理的策划案改了?
我看她今天印堂发黑,像是要倒霉。”张梅犹豫了一下,
点了点头:“她那策划案抄的是竞品公司的,我怕客户发现,就改了改……谁知道她不领情,
还说我故意针对她。”林小满了然。难怪王丽丽今天总往老板办公室跑,原来是心里有鬼。
下午整理客户资料时,林小满发现有个大客户的联系方式被涂改过,原号码被划掉,
改成了一个新的。她对比了一下,原号码归属地是上海,新号码是本地的,
而且笔迹跟王丽丽的一模一样。她想起早上在王丽丽的垃圾桶里看见张机票,目的地是上海,
出发时间是下周五——这是要背着公司偷偷去见客户?正琢磨着,
王丽丽踩着高跟鞋过来了:“资料整理好了吗?”“快了,”林小满指着那个涂改的号码,
“王经理,这个号码为什么改了?我打原号码问过,对方说他们公司根本没这个人。
”王丽丽的眼神闪了一下:“客户换联系人了,很正常。”“可新号码我也打了,
”林小满眨眨眼,“是个空号。而且王经理,你今天穿的裙子是新买的吧?
标签还在里面没撕呢,三百八,‘女人街’三楼那家店买的,我昨天路过看见过。
”王丽丽的脸瞬间白了。这条裙子她确实是在女人街买的,砍价到三百八,
还跟老板说“买给我女儿穿的”,结果今天着急穿,忘了撕标签。
她改号码是想把这个客户挖到自己偷偷注册的小公司里,没想到被这小屁孩发现了。
“小孩子别管那么多!”王丽丽抢过资料,噔噔噔走了,走的时候没注意,
高跟鞋跟卡在地毯缝里,差点摔个屁股墩。林小满看着她的背影,掏出《麻衣相术》翻了翻,
找到“观行识人”那页:走路爱扭腰的,多半心里有鬼;鞋跟总掉的,近期容易破财。
她点点头,看来王丽丽这单私活八成要黄,搞不好还得赔违约金。第二天早上,
林小满刚到公司,就听见茶水间传来吵架声。是王丽丽和张梅,
两人正为了一张设计图吵得面红耳赤。“这颜色太艳了!客户要的是高端大气!
”王丽丽把设计图拍在桌上,咖啡洒了一地。“你懂什么!这叫撞色!
现在年轻人就喜欢这个!”张梅梗着脖子反驳,手不自觉地护着肚子。
林小满端着水杯走进去,慢悠悠地说:“王经理,你今天眼影是紫色的吧?
跟你今天穿的绿色衬衫不配,显得你脸更黄了。书上说,穿错颜色容易招小人,
难怪你跟张姐吵架。”王丽丽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我穿什么颜色关你屁事!”“张姐,
”林小满转向张梅,“你这设计图上的小人,嘴角画得太往下了,像哭丧脸。书上说,
画图时不自觉画哭脸,说明心里压力大,容易动胎气。”张梅的脸瞬间变了,
手赶紧捂住肚子,没心思吵架了。王丽丽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你怀孕了?张梅,
你竟然怀孕了!公司规定,试用期怀孕要被辞退的!”“我早就过了试用期了!
”张梅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也不能影响工作!”王丽丽得理不饶人。“王经理,
”林小满突然开口,“你昨天是不是去银行了?我看见你包里有张取款单,取了五万块,
还备注了‘给儿子还债’。”王丽丽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