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能分到单位的一楼,我挺着大肚子给领导送了半年的咸菜。钥匙发下来那天,
丈夫却转身把它塞给了对门的寡妇。看着我们即将要住进去的那个不透光的地下单间,
他反而责怪我:“地下冬暖夏凉有什么不好?她带着个瘫痪弟弟,爬楼不方便,
做人要有同情心。”第1章厂区大院的告示栏前,红纸黑字写着这次分房的名单。
周围人声鼎沸,都在恭喜陈旭。“陈干事,你真是有福气啊,一楼那套最好的向阳房归你了!
”“是啊,那房子带个院子,以后晾晒尿布多方便,姜映这大肚子也不用爬楼梯了。
”陈旭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憨厚笑容,
手里紧紧攥着那把还没捂热的黄铜钥匙。他摆摆手,一副谦虚的模样:“都是领导照顾,
都是大家承让。”我就站在他身旁,手里挎着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老母鸡,
肚子沉甸甸地坠着,腰酸得快要直不起来。但我心里是高兴的。为了这套房,我挺着大肚子,
每天变着花样腌咸菜。那是张处长老娘最爱的一口。我腌了整整半年,
手指都被盐水泡得发白起皱,大冬天里裂开一个个血口子。我也没别的背景,
就指望着这点心意能打动领导,看在我是双职工又怀孕的份上,分个低层。毕竟,
我现在连上二楼都喘得慌。“哎呀,这钥匙真亮堂。”对门的刘曼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她穿着一件淡碎花的的确良衬衫,虽然旧,但收了腰身,
显出几分与这灰扑扑的大院格格不入的柔弱风韵。她看着陈旭手里的钥匙,眼里含着一包泪,
欲语还休。“陈哥,真羡慕嫂子。不像我,带着强子……哎,分到了顶楼六层。强子那腿脚,
这一上去,怕是这辈子都下不来了。”她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陈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目光落在刘曼那双泛红的桃花眼上,
眼神里闪过一丝我不曾察觉的心疼。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
陈旭做出了那个让我两世都恨之入骨的决定。他把那把黄铜钥匙,递到了刘曼手里。“妹子,
你别哭。这把钥匙给你。”周围瞬间安静了。连刘曼都愣住了,手里握着钥匙,
像是握着个烫手山芋,又像是握着救命稻草。“陈哥,这……这怎么使得?
这是嫂子辛辛苦苦求来的……”陈旭大义凛然地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有什么使不得的!
我是党员,是干部,当然要先照顾困难群众。你家强子瘫痪在床,住六楼怎么活?
我和你嫂子年轻力壮,住哪不是住?”他转过头,看向还没的我,眉头微皱,
似乎在暗示我配合他的表演。“映映,咱们那套地下室其实也不错,冬暖夏凉的。
把一楼让给刘曼,咱们这是积德。”轰隆一声。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和眼前的景象重叠。上辈子,
我也是这样被他这一番“大义凛然”的话给架在了道德高地上。
周围的邻居都在夸他高风亮节,夸他是个大善人。我为了他的面子,
为了所谓的“夫妻同心”,忍着泪答应了。结果呢?地下室阴暗潮湿,
回南天墙壁上全是水珠。不到两个月,我就得了严重的风湿,关节肿痛得睡不着觉。
因为没有阳光,心情压抑,再加上湿气重,孩子早产。生产那天大出血,
陈旭却在忙着帮刘曼修水管,来晚了。孩子没了,我也落下了病根,不到三十岁就撒手人寰。
而我死后没多久,陈旭就顺理成章地娶了刘曼,住进了我用命换来的一楼,
享受着原本属于我的幸福。原来,这哪里是什么积德。这是拿我的命,
去填他那个烂好人的坑!去养他的老相好!“陈旭。”我深吸一口气,
打断了他正准备接受邻居赞美的演讲。手中的老母鸡被我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冷冷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钥匙是我凭本事换来的,你凭什么送人?
”第2章陈旭愣住了。在他印象里,我一直是个温吞性子,他说东我绝不往西。
尤其是当着外人的面,我向来给足他面子。周围的邻居也开始窃窃私语。刘曼更是反应迅速,
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把钥匙往陈旭手里塞,身子却往陈旭怀里倒。“陈哥,
你看嫂子生气了。我不能要,我还是背着强子爬六楼吧,
大不了累死我……”陈旭一把扶住她,转头瞪着我,眼里满是责备和不可置信。“姜映!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懂事了?你是要看着刘曼姐弟去死吗?”“大家都是邻居,
互帮互助怎么了?咱们少点光照怎么了?你怎么这么自私,这么没有同情心?
”如果是上辈子,被他这么一顶“自私”的大帽子扣下来,我可能早就羞愧得低下了头。
但现在,我只觉得恶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比孕吐还要难受。“我自私?”我扶着后腰,
步走到他,指着那把钥匙。“陈旭,咱们厂的分房规矩是按积分来的。
双职工、工龄、贡献度,还有特殊困难照顾。”“我为了这套房子,
挺着大肚子加班加点干活,积分才够格。”“这半年,
我每天下班还要去菜市场捡便宜菜叶子腌咸菜,给张处长家送去,就是为了求个低层,
方便我生孩子。”“你呢?你天天在单位充好人,帮这个顶班,帮那个写材料,
咱们家的积分全是靠我一个人挣的!”“现在你拿着我的劳动成果,去充你的大头鬼,
去送你的人情?”我扫了一眼周围的邻居,把视线定格在刘曼身上。“还有你,刘曼。
”“你弟弟刘强是瘫痪了,可他瘫痪的是腿,不是手,不是脑子!他怎么就不能住六楼了?
”“倒是陈旭,他心疼你爬楼累,他怎么不心疼心疼我这个孕妇?”“我现在怀孕七个月,
脚肿得鞋都穿不进,住地下室?那是人住的地方吗?
你是想让我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就得风湿,还是想让我们娘俩死在那个黑窟窿里?
”这话一出,周围的风向稍微变了变。毕竟,孕妇和寡妇,虽然都是弱势群体,
但孕妇肚子里那是实打实的一条命。而且大家都知道,下室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
那是给杂物住的,不是给活人住的。陈旭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没想到我会当众揭他的短,
还把话说得这么绝。“你……你简直不可理喻!”他扬起手,似乎想打我,
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孕妇这名声传出去,
他这个“先进个人”也就毁了。“好,好,好。”陈旭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
“姜映,这钥匙我已经给刘曼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要是非要争这一口气,
那你就自己去住一楼!”“我告诉你,我陈旭丢不起这个人!我就住地下室,
我陪着刘曼他们换房!”他以为这一招“以退为进”能拿捏我。上辈子,
他只要一说这种赌气的话,我就心软了。因为我怕他吃苦,怕他受罪。但这一次,
我看着他那副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竟然笑出了声。“行啊。
”我一把从刘曼手里夺过那把钥匙,抓得紧紧的,硌得掌心生疼。“既然你这么高风亮节,
这么舍己为人,那你就去住地下室吧。”“反正那地方冬暖夏凉,
最适合你这种发光发热的大善人。”说完,我捡起地上的老母鸡,
头也不回地往一楼那扇贴着红喜字的木门走去。留下身后一片死寂,
和陈旭气急败坏的喘息声。第3章回到一楼的新房,我把门反锁上。
屋里还带着一股刚粉刷完的石灰味,但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的那一刻,
我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上辈子,我到死都没能住进这间充满阳光的屋子。我摸着肚子,
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宝宝,妈妈这次一定守住咱们的家,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咱们。
”门外传来了陈旭的砸门声。“姜映!你给我开门!你有本事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你今天把事做得这么绝,让我在邻居抬不起头,你满意了?”“我告诉你,
你要是不把钥匙还给刘曼,咱们这日子就别过了!”我坐在旧沙发上,听着他在外面狂吠。
日子别过了?那是最好的。但我知道,现在还不是离婚的时候。我现在大着肚子,
没有经济来源,若是离了婚,只能回娘家可我是个孤儿,哪里还有家?我得忍,得筹谋。
得让他陈旭净身出户,得让他身败名裂。我起身,走到门口,隔着门板冷冷地说:“陈旭,
你要是想离婚,咱们现在就去厂办打报告。”“理由我都想好了,
就写丈夫逼迫孕妻住地下室,以此讨好俏寡妇。”“你看这报告打上去,
你的干事还当不当得成,你的先进还评不评得上。”门外的砸门声戛然而止。
陈旭最在乎的就是他的仕途和名声。那是他的命根子。过了一会儿,
门外传来了刘曼那带着哭腔的声音。“陈哥,你别跟嫂子吵了……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福气。
”“地下室就地下室吧,只要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我和强子都知足。”“你快去哄哄嫂子,
她怀着孕呢,别动了胎气。”听听,多么深明大义,多么委曲求全。要是不知道底细的人,
还真以为我是个泼妇,她是朵小白花。陈旭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种压抑的痛惜:“曼曼,
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虽然那是地下室,但我一定会帮你收拾得干干净净。
”“有些人的心是黑的,捂不热。但我陈旭不是那种人。”哪怕隔着门,
我也能想象出陈旭此刻看着刘曼那含情脉脉的眼神。那是我曾经最渴望,
却从未得到过的眼神。那一晚,陈旭真的没有回来。他搬着自己的铺盖卷,
去了对面的地下室。我一个人躺在一楼宽敞的大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推开门一看,只见陈旭正挽着袖子,
满头大汗地在帮刘曼搬家。地下室的入口就在单元楼梯的背面,阴暗逼仄。
陈旭扛着一个大衣柜,哼哧哼哧地往下挪。刘曼跟在后面,拿着毛巾给他擦汗,
两人有说有笑,那亲密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两口在布置新房。
而那个传说中瘫痪的弟弟刘强,正坐在轮椅上,在楼道口抽着烟。看见我出来,
刘强那双倒三角眼在我身上转了一圈,目光黏腻恶心,像是要把我的衣服扒光。“哟,
嫂子醒了?昨晚一个人睡,不冷清啊?”他吐出一口烟圈,嘴角挂着一丝下流的笑。
我厌恶地皱了皱眉,没理他,径直往外走。路过陈旭身边时,他故意把衣柜重重地放下,
震得楼道全是灰。“有些人啊,就是命好,心狠。看着别人受苦,自己还能睡得着觉。
”他在指桑骂槐。我停下脚步,看着满身灰尘、狼狈不堪的他,笑了笑:“陈旭,
你确实是个大好人。既然这么喜欢当苦力,那以后家里的煤气罐、大米面粉,也都麻烦你了。
”“毕竟,你对这一带,应该比对自己家还熟吧?”陈旭被我噎得脸红脖子粗。
刘曼赶紧打圆场:“嫂子,陈哥也是看我们孤儿寡母不容易……”“刘曼。”我打断她,
“你弟弟今年二十五了吧?有手有脚,除了腿不好使,哪都不残废。
”“让他自己推个轮椅应该没问题吧?怎么什么都要麻烦别人老公?”“不知道的,
还以为这孩子是陈旭的种呢,这么上心。”这话一出,陈旭和刘曼的脸色瞬间惨白。
就连那个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刘强,脸色也变了。
因为我戳中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秘密刘强根本不是刘曼的亲弟弟。他们是那种关系。
第4章接下来的几天,家属院里流言四起。版本五花八门,但大多还是偏向陈旭的。
说我姜映是个悍妇,不知好歹,逼得丈夫有家不能回,只能去帮邻居寡妇修地下室。
陈旭也很会做戏。他每天下班不回家,直接钻进地下室,帮刘曼刷墙、接电线、打家具。
到了饭点,刘曼就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两人蹲在地下室门口吃,那场景,
看着要多心酸有多心酸。路过的邻居大妈们看了,都要感叹一句:“陈旭真是个好男人啊,
可惜娶了个母老虎。”我在家里,该吃吃,该喝喝。我知道,陈旭这是在跟我打冷战,
逼我低头。他以为只要舆论压力够大,我就会乖乖把一楼让出来,甚至跪在他求他原谅。
可惜,他算盘打错了。这天周末,我在院子里晒太阳。陈旭终于沉不住气了,
黑着脸推开院门走了进来。他身带一股霉味,那是地下室特有的味道。“姜映,
你闹够了没有?”他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语气里满是疲惫和不耐烦。
“这几天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吗?我都替你臊得慌!”我剥着橘子,头也不抬:“说什么?
说我不愿意住地下室?说我不愿意把自己的房子让给寡妇?这有什么好臊的,这是事实啊。
”陈旭猛地一拍桌子:“你能不能别这么阴阳怪气!我是为了咱们这个家!”“为了家?
”我把橘子皮扔在桌上,冷冷地看着他。“为了家,你把怀孕七个月的老婆扔在一边,
天天去给别的女人修水管?”“为了家,你把咱们每个月的工资都借给刘曼买药,
连我产检的钱都拿不出来?”“陈旭,你那是为了你的面子,为了你的虚荣心!
”陈旭被我说得有些心虚,眼神闪烁了一下。“那……那是因为刘曼实在困难。再说了,
我也没说不顾你啊,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他语气软了一些,试图来拉我的手。“映映,
下室我都收拾好了,其实真的挺不错的。而且刘曼说了,只要咱们愿意换,
她可以每个月给咱们补十块钱房租……”我一把甩开他的手,觉得无比荒唐。“十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