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我小臂的烫伤泡渗着液珠，乌鸡汤熬了三小时。陆烬搂着宋晚进门，
只一句：“保姆做的，喜欢就多喝。”五年，我守着他亡兄的遗言，
熬汤、包扎、献尽半条命的血。他却烧了我唯一的念想，骂我是摇尾乞怜的狗。原来，
活人抵不过白月光的眼泪，恩情换不来半分真心——这场以爱为名的凌迟，
早该在血偿的那一刻，彻底终结。1水晶灯的光落满长桌，瓷盘衬着琥珀色的汤，
氤氲的热气裹着当归的香。沈未眠的指尖抵着盘沿，指腹蹭过微凉的瓷面。
今天是她陪陆烬的第五年，她熬了他爱喝的乌鸡汤。灶台边的瓷砖上，滴着几滴暗红的血珠。
切松茸时，热油溅在小臂，烫出一片红肿的泡。她没管，只是用凉水冲了冲，
扯了张纸巾摁着，继续摆碗。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沈未眠的脊背微僵，抬步想去迎。
视线里先撞进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女人挽着陆烬的臂弯，笑眼弯弯，
指甲划过陆烬的西装领口。“阿烬，你家的厨房好香啊。”陆烬的目光扫过沈未眠，
淡得像扫过客厅的花瓶，他抬手解了领带，扔在玄关的柜上。“不是家里，是保姆做的。
”沈未眠的脚步顿在原地，小臂的灼痛顺着血管往心口钻。她看着那碗乌鸡汤，
是她凌晨去菜场挑的乌鸡，慢炖了三个小时。女人走过来，拿起汤勺舀了一口，
眉梢扬起：“味道真不错，比星级酒店的主厨还好。”陆烬倚着桌沿，指尖夹着烟，
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喜欢就多喝，她也就这点用处。”他的话轻飘飘的，像一根针，
扎进沈未眠的喉咙。她攥着纸巾的手紧了紧，红肿的水泡被摁破，渗着透明的液。她没说话，
转身走回厨房。冷水龙头拧开，冰凉的水冲在小臂的伤口上，刺痛感盖过了心里的酸。
她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绪。客厅的笑声传进来，混着碰杯的脆响，
衬得厨房的角落，安静得像座孤岛。沈未眠关了水龙头，用干净的纱布轻轻包扎伤口。
这手艺，是当年陆烬出车祸，她守在病床前练出来的。那时他说，她包的伤口，
比护士的舒服。只是如今，他连看一眼她的伤口，都觉得多余。2清晨的雨，下得猝不及防。
豆大的雨点砸在落地窗上，碎成一片模糊的水痕。陆烬的白月光宋晚，跌坐在客厅的地毯上，
裙摆沾了泥，额头磕出一点红。她捂着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陆烬。“阿烬，
我只是想跟未眠姐姐说说话，她就推我……”沈未眠站在一旁，
手里还拿着给宋晚泡的蜂蜜水，杯沿的温度还在，她的指尖却凉了。“我没有。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陆烬的目光骤然变冷，他上前一步，攥住沈未眠的手腕，
指节用力，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宋晚从来不会撒谎，你是不是觉得我哥走了，
就没人管得住你了？”他的话像一把刀，劈开沈未眠的心脏。陆烬的哥哥陆琛，是她的光，
也是她的枷锁。陆琛临终前抓着她的手，让她好好照顾陆烬。这份恩情，
成了她五年隐忍的理由。“我没有推她。”沈未眠重复，眼底蓄着水汽，却不肯落。
陆烬甩开她的手，沈未眠踉跄着撞在墙上，后腰磕在冰冷的棱角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滚出去，在雨里站着，想清楚自己的位置。”陆烬的声音暴戾，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沈未眠看着他，看着他眼里对宋晚的心疼，对比着对自己的冷漠，心口的疼比后腰更甚。
她没再辩解，推开门，走进滂沱的雨里。雨点砸在身上，冰凉的，瞬间浸透了薄衫。
别墅的院子很大，她站在梧桐树下，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慌。
雨下了一夜，她就站了一夜。腿麻了，脚肿了，浑身的骨头像被冰裹着，冷得发抖。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只记得陆琛的笑容，记得他说，未眠，阿烬只是性子倔，你多担待。
天蒙蒙亮时，雨停了。陆烬穿着晨跑的运动服，从别墅里走出来，看到蜷缩在树下的沈未眠，
眉头皱得很紧。他抬脚，踢了踢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足够让她从混沌中惊醒。
“别装死，进去做早餐。”沈未眠的头很沉，高烧烧得她眼前发黑，她撑着梧桐树干，
慢慢爬起来。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的嘴唇干裂，脸色惨白，却还是点了点头，
哑着嗓子说：“好。”她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熬粥。灶台的火烘着她的脸，
却暖不了她冰凉的四肢，更暖不了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粥熬好时，她扶着灶台，
咳了几声，嘴角沾了一点血丝。她擦了擦，端着粥走出厨房，放在陆烬面前。陆烬喝着粥，
没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个会走路的工具。3沈未眠的床头柜里，放着一个牛皮纸的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她和陆琛的合影。那年她十八岁，陆琛二十岁，在校园的银杏树下，
他笑着揉她的头发，她抿着嘴笑，眼里全是星光。那是她青春里唯一的温暖，
也是她藏在心底，不敢让陆烬发现的秘密。她对陆琛，是懵懂的暗恋，这份喜欢，
被她小心翼翼地收着，藏了许多年。陆烬翻她的东西时，无意间看到了这个信封。
他抽出照片，目光落在沈未眠的笑脸上，眼底的阴翳翻涌。沈未眠从外面回来，推开门，
看到陆烬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张照片，脸色阴沉得可怕。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快步上前：“陆烬，把照片还给我。”这是她唯一的念想，是她撑过这五年的光。陆烬抬眼，
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沈未眠，你胆子不小。”他捏着照片的边缘，
指节泛白：“我哥都走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拿着这张照片，是想亵渎他，还是想故意膈应我？
”“这是我和他的合影，跟你没关系。”沈未眠伸手去抢，却被陆烬一把推开。她摔在地上，
手肘磕在地板上，擦出一片血痕。“跟我没关系？”陆烬冷笑，“你吃我的，住我的，
靠着陆家活了五年，现在跟我说跟我没关系？”他抬手，将照片凑到床头的台灯旁，
火苗舔舐着照片的边缘，迅速蔓延开来。黄色的火焰映着沈未眠的脸，她看着照片上的陆琛，
一点点被火焰吞噬，变成黑色的灰烬，飘落在地上她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死寂得像一口枯井。五年的隐忍，五年的迁就，五年的自我说服，在照片被烧毁的那一刻，
碎得彻彻底底。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没有哭，没有闹，只是抬着头，看着陆烬。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低头。她的目光太空洞，太冰冷，像一把寒刀，刺进陆烬的眼里。
他莫名的烦躁，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喘不过气。他上前一步，捏住沈未眠的下巴，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下颌骨“你用这种眼神看我？沈未眠，你忘了自己是谁了？
”他低头，吻上她的唇，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粗暴的掠夺，带着惩罚的意味。
他的牙齿咬着她的唇瓣，尝到了血腥味。沈未眠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只是睁着眼睛，
看着天花板，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她的唇很疼，心却更疼。那团火焰，不仅烧了照片，
也烧了她最后一点对陆烬的期待，烧了她对陆家最后的恩情。陆烬吻到最后，觉得索然无味，
他甩开她的下巴，看着她嘴角的血，眼底的烦躁更甚。“滚出去。”沈未眠站起身，
一步步走出房间，走到客厅，蹲在地上，一点点捡起那些照片的灰烬，收进掌心。
掌心的灰烬很烫，烫得她想哭，却流不出一滴泪。4医院的白色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冰冷又刺鼻。宋晚急性阑尾炎手术，术后大出血，需要紧急输血。
护士站的单子递到陆烬手里，上面写着，稀有血型Rh阴性血，血库告急。陆烬的第一反应，
就是沈未眠。他记得，沈未眠也是这个血型。当年她出车祸，就是我哥献的血，救了她一命。
他拿出手机，给沈未眠打了电话，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来市中心医院，献血。
”沈未眠那时还在熬药膳，是给陆烬补胃的，他最近应酬多，胃总不舒服。她擦了擦手，
应了一声：“好。”她放下汤勺，打车去了医院。抽血室里，护士看着沈未眠的体检报告，
眉头皱得很紧：“陆先生，沈小姐最近身体状况很差，重度贫血，最多只能献200cc，
再多会有生命危险。”陆烬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
他的声音冷硬：“宋晚需要800cc，她必须献。”“这不行啊，会出人命的。
”护士急了。“出了人命，我负责。”陆烬掐灭烟，抬眼看向抽血室，“告诉她，
这是她欠陆家的。当年她的命，是我哥救的，现在用她一点血，怎么了？”护士走进抽血室，
把陆烬的话告诉了沈未眠。沈未眠坐在椅子上，看着护士手里的针管，小臂的烫伤还没好，
又添了新的伤口。她的脸色本来就白，此刻更是毫无血色。她轻轻笑了笑，声音很轻，
却很清晰：“没关系，抽吧，我撑得住。”护士看着她，眼里满是不忍，却还是拿起针管，
扎进了她的静脉。红色的血液顺着针管流进血袋，一点点充盈。沈未眠的手指慢慢蜷缩起来，
指尖泛白，头晕目眩的感觉袭来，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她的呼吸越来越浅，
胸口像是被巨石压着，喘不过气。她咬着唇，不让自己晕过去，
脑海里只有陆烬的那句话——这是你欠陆家的。800cc的血，抽了整整二十分钟。
血袋被拿走时，沈未眠的身体晃了晃，栽倒在椅子上，几近休克。护士赶紧给她输氧，
掐她的人中。玻璃窗外，陆烬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低头看着消息，连一眼都没看她。
他的注意力，全在手术室里的宋晚身上。沈未眠缓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原来，她的命，在他眼里，连宋晚的一滴血都不如。
护士给她递了一杯红糖水，叹着气：“姑娘，你这又是何苦呢？”沈未眠接过红糖水，
喝了一口，甜意漫过舌尖，却抵不过心底的寒凉。“为了恩情。”她轻声说。
只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份恩情，到底还剩多少，到底值不值得她用命去换。她走出抽血室，
陆烬看到她，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你先回去，这里不用你管了。”他的目光，
依旧没有落在她身上。沈未眠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医院。外面的阳光很烈，
却照不进她心底的阴霾。她走在马路上，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走到拐角处，她扶着墙，
吐了一口血，染红了洁白的衬衫。她擦了擦嘴，抬头看着天空，阳光刺得她眼睛疼。陆烬，
这800cc的血，就当是我还了陆家的恩情。从此，两清。5沈未眠回了别墅，
陆烬还在医院守着宋晚，一夜未归。她的身体很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小腹隐隐作痛，头也昏沉得厉害，抽血后的后遗症，一点点显现出来。她撑着身体起来，
想去书房给陆烬拿一件外套，他总喜欢穿那件黑色的羊绒大衣。书房的书架旁，
放着一个黑色的录音笔，是陆烬的，掉在地上，屏幕还亮着。沈未眠弯腰去捡，
指尖碰到播放键，录音笔里传来了声音，是陆烬的，还有他朋友的。那是前几天，
陆烬和朋友在酒吧喝酒的录音。“阿烬，你跟沈未眠都在一起五年了，
你对她到底有没有一点感情？”朋友的声音带着调侃。沈未眠的心脏猛地一缩，
攥着录音笔的手紧了紧。她想听，又怕听。陆烬的笑声传来，带着浓浓的鄙夷和不屑，
透过录音笔，砸在沈未眠的心上。“沈未眠？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而已。”“给她一口饭吃，
她就对我摇尾巴，听话得很。”“要不是我哥临终前的遗言，让我好好照顾她，
这种无趣又木讷的女人，我早打发走了，连给宋晚提鞋都不配。”“她那点喜欢，在我眼里，
廉价又可笑。”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沈未眠的心脏，
搅碎了她最后一点念想。原来，她五年的隐忍，五年的付出，五年的自我感动，在他眼里，
不过是一条狗的摇尾乞怜。原来，她的爱，廉价又可笑。原来，他留着她，
从来不是因为一点点的喜欢，只是因为陆琛的遗言。录音笔从她的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她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终于哭了出来。不是小声的啜泣，而是撕心裂肺的痛哭，像是要把这五年的委屈，
五年的痛苦，五年的不甘，全都哭出来。她哭自己的愚蠢，哭自己的卑微，
哭自己把一颗心捧到他面前，被他踩在脚下，碾得粉碎。她熬的汤，包的伤口，做的药膳，
守的夜，献的血，在他眼里，都只是一个保姆，一条狗的本分。这份恩情枷锁，她戴了五年，
终于在这一刻，碎了。她的世界，也跟着碎了。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沈未眠的哭声，
也渐渐停了。她擦干眼泪，站起身，眼底的水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没有恨，
没有怨，只有无尽的疲惫和释然。陆烬，你说我是你的狗。那从今往后，你的狗，
不陪你玩了。6宋晚的病房在顶楼，天台就在病房的隔壁。沈未眠给陆烬发了一条信息，
只有一句话：天台见，我有话跟你说。她站在天台上，风很大，吹起她的长发，衣袂翻飞。
她的脸色依旧惨白，却站得笔直，像一株被狂风摧残，却依旧不肯弯折的藤。陆烬很快来了，
他皱着眉，语气不耐：“沈未眠，你又想耍什么花样？宋晚还在病房里，我没功夫陪你耗。
”他以为，她又是来闹，来求，来挽留的。沈未眠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她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录音笔，按了播放键。陆烬的声音，
带着鄙夷和不屑，在天台上回荡。“沈未眠？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而已。
”“这种无趣又木讷的女人，我早打发走了。”“她那点喜欢，在我眼里，廉价又可笑。
”陆烬的脸色瞬间变了，从不耐到错愕，再到慌乱，最后又强装镇定，眼底的阴翳翻涌。
他上前一步，想去抢录音笔：“你竟敢偷听我说话？沈未眠，你是不是活腻了？
”沈未眠抬手，避开他的手，录音笔还在播放，那些话，像一把把锤子，敲在陆烬的心上。
他的慌乱，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自己的心思被戳穿，被她看到了最不堪的一面。
录音放完，沈未眠按下暂停键，将录音笔放在天台的栏杆上。她看着陆烬，忽然笑了，
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荒凉和释然。“陆烬，你看。”她抬起手，无名指上，
戴着一枚银色的尾戒，很廉价，是她刚认识陆烬时，在地摊上买的，戴了五年，从来没摘过。
那是她对这份感情，唯一的执念。“我的‘尾巴’，摇不动了。”话音落下，她抬手，
将那枚尾戒摘下，用力扔向楼下。银色的小圆环，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弧线，
然后消失在视线里，像她五年的青春，五年的爱恋，五年的隐忍，一起坠入深渊，粉身碎骨。
陆烬的目光追着那枚尾戒，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沈未眠的脸，她的笑容很淡，
却很决绝。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沈未眠，不再温顺，不再安静，不再卑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