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李默飞升的那天，天边烧起了漫天红霞，九道天雷轮番劈下，把他炸得外焦里嫩。
但他一点都不在乎。三千年了，他终于熬出头了。从穿越到这个修仙世界的第一天起，
他就认命地当了一个小透明。玄水宗是个三流小宗门，没有什么逆天功法，
也没有什么上古传承，就是中规中矩地教弟子修炼、做任务、攒贡献点。
李默上辈子当了二十八年的老实人，这辈子也没什么变化——该上课上课，该修炼修炼，
师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其他师兄弟觉得他无聊透顶。他也觉得自己无聊透顶。但三千年后，
那些有趣的师兄弟死的死、疯的疯、卡瓶颈的卡瓶颈，
就他一个人稳稳当当地站在了飞升台上。所以说，做人还是得听话。"我要成仙了！
"李默仰头望着头顶那个金灿灿的漩涡，眼眶有点发酸。
他想起三千年前自己还是个996社畜的时候，每天加班到凌晨，挤地铁挤到脸贴玻璃，
吃外卖吃到胃穿孔。那时候他天天想辞职，天天想躺平，
天天梦见自己中彩票了一百万然后再也不上班。结果彩票没中，他在出租屋里猝死了。
再睁眼就穿越了。刚穿越那会儿他还挺高兴，觉得老天爷开眼了，
终于让他摆脱打工人的命运了。
可修了一百年他就发现不对劲——玄水宗的作息制度跟他上辈子的高中简直一模一样！
卯时起床，酉时休息，早课午课晚课，每月小考每年大考，门规背不下来要扣灵石。
他当时就想：合着我不是来修仙的，我是来复读的。不过也没办法，既来之则安之吧。
他上辈子就是靠这种心态撑过了高考、撑过了考研、撑过了秋招，
这辈子继续靠它撑过渡劫应该也没问题。事实证明，他赌对了。九道雷劫过后，
天空中裂开一道金色的口子，一股温柔的力量托着他往上升。李默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再见了，凡间。再见了，早课。再见了，月考。仙界，我来了。
二李默是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甩出来的，姿势非常不雅观，直接脸着地。
他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打算好好欣赏一下传说中的仙界美景。
然后他愣住了。眼前是个大厅。白色的地面，亮得反光。头顶吊着一排排会发光的东西，
看着像灯又不太像。墙上挂着几条红色横幅，
上面写着"热烈欢迎新晋仙人""奋斗创造价值""功德改变命运"。
大厅正中央有个长长的柜台，柜台后面坐着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人，正在低头写写画画。
柜台前面排了一条长队，队伍里的人身上都残留着渡劫后的焦糊味，表情麻木，
像流水线上的产品一样缓缓往前移动。李默站在原地，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钟。
不是……这是仙界？这看着怎么像政务服务中心？他满脸懵逼地走过去排到队尾，
前面一个头发炸成爆炸头的中年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第一次？
""啊……对。""我看出来了，"爆炸头叹了口气，"刚才我也跟你一个表情。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新人入职登记处。""入职？"爆炸头没回答，
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同情。李默更懵了。他排了整整三个时辰的队，
中间腿都站麻了两回。终于轮到他的时候，柜台后面的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个中年男性，穿着蓝灰色的制服，胸口别着个名牌，写着"天庭人力资源部——张浩"。
"飞升凭证。"张浩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什么？""渡劫时天道给你的那个东西，金色的，
巴掌大小。"李默这才想起来，最后一道雷劈完的时候，他手里确实多了一块金灿灿的令牌。
他以为是什么仙界通行证，原来是这玩意。他把令牌递过去。张浩接过来，
放到柜台上一个发光的阵法里。阵法嗡嗡响了两声，投射出一堆密密麻麻的文字。"李默，
玄水宗，苦修飞升。"张浩快速扫了一眼，"功德余额——零。""零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你在凡间没积什么功德，账户是空的。"张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表情淡淡的，"不过没关系，到岗后会有基本功德发放。""到岗？
"张浩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表情，是一种"又来一个愣头青"的无奈。"我直接跟你讲吧，
"他说，"仙界是一个组织。你可以理解成……一家公司。天庭是总公司，下设若干事业部，
分管凡间各项事务。飞升就是入职，功德就是工资，你手里这块令牌就是你的工牌。懂了吗？
"李默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想起三千年前穿越之前的最后一天，
他在工位上加班到凌晨两点，闭眼之前许了个愿：下辈子再也不想当打工人了。
老天爷还真听到了。换了个地方让他继续当。三办完入职手续之后，张浩给了他一张纸。
"这是你的岗位分配通知书，"张浩头也不抬地说，"你被分配到因果结算部，
明天辰时准时报到。宿舍在丹霞区第七巷，你出门左转直走，看到一朵粉色的云就到了。
""等等，"李默赶紧问，"因果结算部是干什么的？""算账的。""算什么账？
""凡间的账。谁欠了因果，谁还了业债，全归你们部门管。"张浩终于抬起头，
似乎觉得他问题太多了，"具体的明天你领导会跟你说，现在先去宿舍休息吧。下一个！
"李默被后面排队的人推着离开了柜台，手里攥着那张通知书，整个人还是懵的。
他稀里糊涂地出了门，稀里糊涂地左转直走，稀里糊涂地找到了那朵粉色的云。
云上面盖着一排排的小房子，看着像是……筒子楼？"你好，新来的？
"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李默转头一看，是个年轻男人，穿着跟张浩差不多的制服，
但颜色是浅绿的。他手里捧着一摞文件，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叫周明，因果结算部的，
你应该也是分到我们部门的吧？我看到名单了。""啊……对，我叫李默。""欢迎欢迎！
走，我带你去宿舍。"周明热情地拉着他往云里走，"咱们部门今年就来了三个新人，
你是第二个。第一个昨天到的，是个功德仙，叫顾长生，家里八辈子积善，
投胎的时候就开始攒功德了，你待会儿能见到他。"功德仙。
李默想起张浩说的"功德余额零"，突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那个，功德仙是什么意思？
""就是靠功德飞升的。"周明解释道，"凡间积够一定功德，天道会直接给你开后门，
不用渡劫就能升上来。这种人一入职就自带存款，不用从零开始攒。""那苦修飞升的呢？
""那就是你这种啊，老老实实修炼渡劫上来的。没什么功德，但也没什么债务，
干干净净一张白纸。"周明笑了笑，"其实挺好的，至少不欠账。"李默沉默了两秒。
他怎么觉得这话听着像安慰？周明把他带到宿舍楼门口，
指了指三楼最左边的那间："就是那个，三零一，你和顾长生住一间。对了，
明天辰时记得到三号楼报到，别迟到了，迟到扣功德的。""扣多少？""一次扣五十。
"李默倒吸一口凉气。他现在的功德余额是零，扣五十就是负五十，那不就是欠债了吗？
"我先去交材料了，明天见！"周明摆摆手走了。李默站在楼下，
盯着那扇写着"301"的门，深吸一口气，爬上了楼。门没锁。他推开门，
看到一个少年正坐在窗边的床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在看。那少年长得白白净净的，
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看到他进来就咧嘴笑了。"你就是李默吧？
我叫顾长生，以后咱们就是室友了！""你好。"李默点点头，把自己那张床认了。
床边有个小柜子，柜子里放着几件制服和一些日用品，看来是标配。顾长生凑过来，
好奇地打量他："你是苦修飞升的？""对。""厉害啊！我最佩服你们这种了，
真刀真枪渡九道天雷，太猛了。"顾长生一脸崇拜，"我就不行，我是功德飞升的，
连天雷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李默沉默了一下，问："你功德余额多少？""一百二十万吧，
我没仔细数。"顾长生挠挠头，"我家祖上八代都是大善人，修桥铺路、施粥赈灾，
攒了好多。到我这一代天道说够数了，就直接把我送上来了。"一百二十万。
李默的功德余额是零。他突然觉得自己三千年的苦修有点像个笑话。"诶，
你脸色怎么不太好？"顾长生关切地问，"是不是渡劫伤到哪儿了？
我这有丹药——""没事。"李默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就是有点累，睡一会儿。
"顾长生"哦"了一声，没再打扰他。李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三千年。
他三千年没逃过一次课，没旷过一次工，没请过一次假。九九八十一道雷一道没少挨，
身上到现在还有焦糊味儿呢。然后他入职第一天就发现，隔壁床的同事因为投胎投得好，
账户里躺着一百二十万。这个世界对老实人真的太不公平了。四第二天辰时，
李默准时出现在了三号楼门口。三号楼是因果结算部的办公地点，
从外面看就是一朵特别大的灰色云，云里面盖着一栋方方正正的建筑。
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面无表情地检查每个人的工牌。李默把工牌递过去，
那人扫了一眼，挥挥手让他进去了。进门之后是一个大厅，大厅里摆满了……工位。对，
就是工位。一个一个小隔间，里面放着桌子和椅子，
桌上摆着一摞摞的文件和一个发光的水晶球。每个隔间里都坐着一个仙人，
正在低头写写画画或者对着水晶球念念有词。李默站在门口，恍惚间觉得自己没有飞升，
而是穿越回了上辈子的写字楼。"新人？"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李默转头，
看到一个中年女性正站在旁边看着他。她穿着深蓝色的制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表情严肃，胸口的名牌上写着"因果结算部——副部长——陈素"。"我叫李默，
今天来报到的。""嗯，人事那边通知过了。"陈素点点头，"跟我来，
我带你去认识一下你的直属领导。"李默跟着她穿过一排排工位，七拐八绕，
最后停在一间办公室门口。陈素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进来吧。
"门推开，里面坐着一个……头发乱糟糟、胡子拉碴、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眼袋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皱巴巴的制服，正用一种生无可恋的眼神看着桌上堆成山的文件。"老魏，新人来了。
"陈素说。"哦。"被叫老魏的男人抬起头，看了李默一眼，"苦修的？""对。""挺好，
"老魏点点头，"苦修的人实在，不像那些功德仙，娇生惯养的，吃不了苦。你分到几组？
"陈素替他回答："三组，跟周明他们一起。""行吧。"老魏从桌上抽出一张纸递给李默，
"这是你这个月的任务量，五百个案子，月底之前结清。完不成扣功德，完成了有奖金。
去吧，周明会教你怎么干活的。"李默接过纸，低头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数字，
看得他眼睛都花了。"那个，"他小心翼翼地问，"我能问一下，
因果结算具体是做什么的吗？"老魏叹了口气，
像是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无数遍了："凡间的修士，做了好事就积功德，做了坏事就欠因果。
我们部门就是负责算账的——谁欠了多少，谁还了多少，什么时候该收利息，
什么时候该连本带利收回来，全归我们管。""那……怎么收回来？""报给天劫执行局，
让他们去劈。"老魏摆摆手，"别的以后慢慢学，先去熟悉工位吧。"李默道了声谢，
跟着陈素出去了。路上他忍不住问："魏部长看起来好累的样子。
"陈素嗤笑一声："他不是部长，是组长。因果结算部有三个组，他管三组。
""那他怎么看起来比部长还累？""因为我们部长从来不干活，什么事都推给下面的组长。
"陈素淡淡地说，"魏组长干了八万年了，还是个组长，升不上去。"八万年。
李默突然觉得自己三千年的苦修好像也没那么长了。五周明把李默带到他的工位。
工位是一朵小云彩，云上面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摞文件和一颗水晶球。
李默试着坐上去，发现云软得像棉花糖，屁股一沾就往下陷，根本坐不稳。"这怎么坐啊？
"他挣扎着想找个平衡点。"有个诀窍，"周明在旁边笑着说，"你得用力往下压，
压实了就不会陷了。刚开始都这样，习惯就好。"李默使劲往下压了压，
云总算变得硬了一点。他勉强坐稳，长出一口气。"来，我教你怎么用因果镜。
"周明指着桌上那颗水晶球，"这个东西可以看到凡间所有修士的因果账目。你报一个名字，
它就会显示那个人欠了多少因果、积了多少功德、什么时候该结算。
"李默试着报了一个任务表上的名字："张大勇。"水晶球亮起来，里面浮现出一个人影，
旁边跟着一串数字。"张大勇，凝气期修士，因果余额负三百二。"周明解读道，
"负的就是欠债，正的就是存款。他这个负三百二，意思是他做了什么坏事，
欠了天道三百二十点因果。""三百二十点是多少？""不多。杀一个凡人大概欠五十，
抢别人的机缘大概欠一百，毁人道心大概欠两百。他这个三百二，
估计就是抢了别人一株灵草，再骗了几个人之类的。"李默看着那个数字，
问："那怎么结算？""你看这里，"周明指着人影旁边的一行小字，
"'预计结算时间：三年后'。意思是按照他现在的修行轨迹，三年后会遇到一次劫难，
正好把这笔账结掉。如果他三年内还没还清，系统会自动把他的案子报给天劫局，
让他们派人去收。""派人去收是什么意思？""就是劈他呗。"周明耸耸肩，
"一道小天雷，不死人的，就是疼一点。"李默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如果他欠的多呢？
""欠得多就多劈几道呗。欠一万以上的上黑名单，天劫局会重点关注。
欠十万以上的直接判定为'天道之敌'，派人下去直接弄死。"周明说得很轻松，
像是在讲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不过那种大案子轮不到咱们，
咱们三组就负责处理这种小额账目。"李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任务表，五百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等等，我在凡间的时候，
是不是也被你们这么算过？""那当然。"周明理所当然地点头，
"凡间每一个修士从出生开始就有档案，所有因果都会自动记录。
你飞升的时候之所以功德是零，就是因为你账目清了，不欠也不剩。
""那我如果欠了因果还能飞升吗？""不能，渡劫的时候天道会直接加雷。
欠得少加一两道，欠得多直接劈死。"周明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笑，
"所以说你们苦修仙能熬到飞升的都是老实人，该还的都还了，该挨的都挨了。
不像那些功德仙，账户里全是祖上攒的，自己什么苦都没吃过。
"李默想起了顾长生那张白白净净的脸和他账户里的一百二十万。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