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豪门千金,却为爱装穷,送外卖供男友考研。他总嫌我身上有油烟味,
说等他飞黄腾达就换了我。我看着他手机里与名媛的暧昧短信,笑了。当晚,
我换上高定礼服,摘下外卖头盔,站在全市最贵的宴会厅主讲台。聚光灯下,
我对台下目瞪口呆的他举杯:“介绍一下,这酒店我家的。你考研的辅导机构,我开的。
”“另外,你舔的那位名媛,是我家刚找回的、流落民间的真千金妹妹。”“惊不惊喜?
”一油烟味。又是这股该死的,仿佛已经腌入我骨髓里的油烟味。周屿的眉头,
在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出租屋门时,就皱了起来。像被什么不洁的东西玷污了嗅觉。
他没说话,只是把原本搁在膝盖上的书,拿远了些,身体后仰,
靠进那张我从旧货市场淘来、此刻却显得他格格不入的破沙发里。我手里拎着的,
是还温着的麻辣烫。红油汤汁在廉价塑料碗里微微晃动,
映出头顶那盏接触不良、时不时闪烁一下的白炽灯惨淡的光。“今天怎么这么晚?”他开口,
声音里没有关切,只有被打扰的不耐。视线甚至没从手机屏幕上完全移开。“单多,
跑远了点。”我简短地回答,把麻辣烫放在那张摇摇晃晃的茶几上,
塑料碗底和开裂的玻璃桌面碰撞,发出闷响。
我脱下那件印着巨大logo、沾着不知哪儿蹭来污渍的外卖骑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动作间,一股更浓郁的、混杂着汗水、廉价洗涤剂和食物味道的气息弥漫开来。
周屿的鼻翼翕动了一下,这次连掩饰都省了,直接抬手,用手背抵住了鼻尖。我的心,
像被那闪烁的灯丝烫了一下,细微地一缩。但很快,那点刺痛就被更深的麻木覆盖。习惯了。
这两年,早就习惯了。“快吃吧,一会儿凉了。”我说,转身想去厨房拿筷子。“放着吧,
没胃口。”他终于放下手机,抬眼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打量一件蒙尘的旧家具,
评估着它还有多少使用价值,“跟你说过多少次,换份工作。哪怕去便利店当收银员,
也比现在强。你知道我现在备考压力多大吗?每天闻着这股味道,头都是晕的。
”我背对着他,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厨房水龙头没拧紧,水滴砸在不锈钢水槽里,嗒,嗒,
嗒。清晰得刺耳。“送外卖…时间自由,赚得多点。”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你下个月不是要报那个‘顶峰’的冲刺班吗?学费不便宜。
”“顶峰”是业内最牛的考研辅导机构,押题神准,价格也神准。
贵得能让普通家庭倒抽一口凉气。周屿似乎被噎了一下,但随即,
那点不自在变成了更理直气壮的烦躁:“钱钱钱!你就知道钱!庸俗!林初夏,我跟你说过,
等我考上名校研究生,进了投行或者大厂,前途一片光明!到时候,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但现在,你能不能注意点形象?好歹……别总把外面的脏乱差带回家。”前途一片光明。
这话我听了不下百遍。像挂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
支撑着我在这弥漫油烟和馊味的狭窄空间里,日复一日地奔跑。我拿着筷子走回客厅,
把其中一双递给他。他没接,只是用下巴点了点茶几:“你先吃,我回条信息。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那弧度我很熟悉,
是他面对我时,早已消失不见的温和与耐心。鬼使神差地,我瞥向他的手机屏幕。
聊天背景是一个女孩精致的自拍,背景似乎是某个高端酒店的下午茶餐厅。
最新一条消息刚发出去:“宝贝别生气,等我考上,一定带你去马尔代夫。那个送外卖的?
快打发了,天天闻着那味儿就倒胃口。”备注名是:“莹莹公主”。莹莹。赵雪莹。
我知道她。周屿偶尔“旁听”那些昂贵的线上讲座时,提到过这个名字。
说是某个集团老总的独生女,真正的白富美,也在备考,和周屿在同一个精英备考群里。
原来,他们已经聊得这么深入了。深入到他已经在规划,
把我这个“倒胃口”的“送外卖的”打发掉之后,和她的未来了。
麻辣烫的热气熏着我的眼睛,有点发涩。但我没哭,甚至有点想笑。周屿终于回完信息,
抬头见我站着没动,皱眉:“愣着干嘛?吃啊。吃完早点休息,
明天一早我还要去图书馆占座。”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我存在的全部意义,
就是为他提供这份难以下咽的麻辣烫,提供这间陋室,提供他攀登“光明前途”的垫脚石。
我慢慢坐下,拿起筷子,挑起一根裹满红油的青菜,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味道很重,
咸、辣、麻。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翻涌而上、越来越清晰的荒谬感。二周屿睡了。
窄小的木板床上,他背对着我,发出轻微的鼾声。大概是和“莹莹公主”聊得心情愉悦,
睡得格外沉。我轻轻起身,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市混乱的天际线,
低矮的棚户区屋顶和远处零星几栋高楼的剪影交织。
霓虹灯的光污染让夜空泛着一种不祥的暗红色。这里的一切都和我格格不入。
包括床上那个男人。两年前,我还是沈家那个说一不二、众星捧月的大小姐,沈知意。
周屿是我资助的贫困生项目里,最耀眼的一个。他聪明,勤奋,眼底有种不甘人下的倔强,
像极了……曾经的我。我被他吸引,像所有俗套故事里那样,隐瞒身份接近他。我觉得,
褪去沈家光环的我,才配得到最纯粹的爱情。我错了。纯粹的爱情没看到,
纯粹的利用和日益膨胀的嫌弃,倒是体会得淋漓尽致。我为他放弃沈家千金的身份,
陪他住出租屋,吃路边摊。他说要专心考研,我二话不说扛起生计,送外卖风吹日晒,
就为多赚点钱,让他报最好的班,买最全的资料。他说我身上有油烟味。他说我庸俗,
只认钱。他说等他飞黄腾达,就给我好日子。多可笑。我沈知意,需要他给好日子?
手机在黑暗中震动了一下,是特助陈默发来的加密邮件。
标题是:“关于‘顶峰’机构季度运营及赵氏集团近期动向的汇报”。“顶峰”,
那个周屿砸锅卖铁也想挤进去的考研神话,
是我十八岁那年用私房钱和几个朋友捣鼓出来的玩意儿。当初只想试试水,没想到几年下来,
做成了行业标杆。至于赵氏集团……我点开邮件附件里的照片。宴会厅里,
被众人簇拥的赵总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粉色礼服、笑容甜美的女孩。赵雪莹。
我的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滑过,落在另一份刚解密的内部文件上。
那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的影印件,以及一份二十年前的医院出生记录调取证明。
文件末尾的结论清晰冰冷:赵雪莹,系赵氏集团董事长赵坤与其夫人早年失散之亲生女儿,
已于上月秘密确认身份,不日将正式公开。我的好妹妹啊。流落在外二十年,刚被找回来,
就忙着撬“姐姐”那瞎了眼才看上的墙角了?窗外的暗红天光映在我眼里,没什么温度。
周屿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莹莹……等我……”我关掉手机屏幕。
室内重新陷入黑暗,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那点荒谬感,
此刻已经发酵成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游戏,该换规则了。三接下来的日子,一切如常。
我依旧早出晚归送外卖,身上带着洗不掉的油烟味。周屿依旧埋头苦读,对我越发不耐。
他和“莹莹公主”的联系似乎更频繁了,有时甚至会避开我,去楼道里打电话,
声音是刻意压低的温柔。我假装看不见,听不到。只是往家里带的外卖,
渐渐从麻辣烫、盖浇饭,变成了某家以清淡精致出名的私房菜馆的餐盒。当然,我告诉他,
是抢到了优惠券。他起初嫌弃:“这得花多少钱?败家!”吃了几次后,不再吭声,
甚至偶尔会点评一句:“这汤熬得还行。”他报上了“顶峰”最贵的钻石VIP冲刺班,
学费六位数。钱是我“找老乡借的”。他拿着缴费成功的截图,兴奋地看了好久,
第一次主动抱了我一下,虽然很快松开,语气带着施舍:“辛苦你了。等我出息了,
加倍还你。”我笑了笑,没说话。“顶峰”的内部系统里,
多了一份需要“特别关注”的学员档案。周屿。备注是:沈总亲自交代,
按最高标准“培养”,务必确保其学习体验“充实”且“难忘”。陈默问我具体尺度。
我回了一句:“让他觉得物超所值,但永远差一口气。”差一口气上岸,
差一口气接近他想要的“光明前途”。就像他吊着我那样。
赵家正式公开寻回千金的宴会请柬,是三天后送到我手上的。烫金的信封,精致的浮雕印花,
地址是本市最奢华、也最难预订的“云顶之星”酒店宴会厅。送请柬的人态度恭谨至极,
显然是得了赵坤的亲自吩咐。请柬上写的是“沈知意小姐”。我的本名。
周屿正在阳台背诵英语范文,听到动静探头看了一眼,嗤笑:“哟,现在外卖平台挺下本啊,
还搞这么花里胡哨的满意度调查信封?”他压根没看清那是什么。我把请柬收进抽屉最深处。
钥匙转动,锁上了某些东西。四宴会当晚。周屿特意洗了澡,
换上他最好的一套西装——那还是两年前,我用第一个月送外卖的工资给他买的,
现在已经有些紧了。他对着卫生间那块斑驳的镜子,仔细抓了抓头发,喷了点廉价的古龙水。
“我晚上有重要的线上研讨会,和‘顶峰’的名师连线,可能很晚。”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
或者说,对着想象中的某个观众,调整着领带,“你别等我,早点睡。
”语气是刻意营造的沉稳和忙碌。我坐在那张破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冷掉的白开水,
看着他表演。“很重要?”我问。“当然!”他转过身,
脸上有种压抑不住的、与有荣焉的光彩,“听说今天‘顶峰’的幕后大老板可能会罕见露面,
我们这些VIP学员都有机会露脸!说不定能被注意到……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眼里闪烁着熟悉的、对“机遇”的渴望。只是这次,他渴望攀附的对象,变成了我。
“是吗?”我轻轻晃了晃水杯,“那祝你顺利。”他最后检查了一下手机电量,
确保和“莹莹公主”的聊天窗口置顶且静音,然后匆匆出门。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很快消失。我放下水杯。起身,走到那个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柜门都关不严的衣柜前。打开。
里面挂着的,不是外卖骑手服,也不是地摊淘来的T恤牛仔裤。而是一件烟灰色的缎面礼服。
线条极简,裁剪利落,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珍珠般温润又清冷的光泽。
Vera Wang的秋季高定,三个月前刚在巴黎秀场亮相。旁边,
是一个黑色的丝绒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套钻石首饰,在衣柜内部感应灯下,
折射出冰冷璀璨的火彩。我脱下身上洗得发白的居家服。穿上礼服。戴好首饰。最后,
从衣柜最底层,取出一个扁平的盒子。里面是一双银色细高跟鞋。镜子早就被周屿占了。
我无需照镜。沈知意,从来都知道自己该是什么样子。拿起那个印着“XX外卖”的旧头盔,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两年的、充满油烟和馊味、也充满谎言和背叛的狭窄空间。然后,
关灯,锁门。把“林初夏”,彻底锁在了里面。五“云顶之星”酒店。本市地标,
沈家产业之一。平时只接待政要名流,今天更是被赵家包场,灯火璀璨,豪车云集。
我从专用的地下车库电梯,直达顶层宴会厅外的休息室。陈默已经等在那里,
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镶钻手包,和我今晚的礼服是同一系列。“沈总,一切准备就绪。
赵总那边已经打过招呼,流程按您的意思调整了。”他语速平稳,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周屿已经到了,在宴会厅侧翼的‘未来精英’展示区,
和另外几名‘顶峰’选拔出来的学员在一起。赵雪莹小姐正在主厅与她父亲应酬。
”我接过手包:“‘顶峰’那边的连线安排好了?”“好了。五分钟后的暖场环节,
会切入VCR,其中包括对几位‘优秀学员’的实时采访。周屿是第一个。”我点点头,
走到休息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脚下璀璨的城市夜景。从这里看下去,
那些曾经让我觉得窒息的棚户区,渺小得像积木。“沈总,”陈默迟疑了一下,
“您确定要亲自……?其实我们可以用更……”“更温和的方式?”我打断他,
声音没什么起伏,“陈默,你觉得我这两年,还不够温和吗?”陈默噤声。“按计划做。
”我说。宴会厅里,轻柔的钢琴曲流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周屿站在所谓的“未来精英”区,身边是几个和他一样,
穿着不合身西装或廉价礼服的年轻人。他们显得有些局促,却又努力挺直腰板,
眼神热切地望向主厅中心那些真正的名流。尤其是周屿。他的目光,几乎黏在了不远处,
被赵坤带着引荐给各方大佬的赵雪莹身上。赵雪莹今天一身粉色羽毛礼服,娇俏可人,
像一朵温室里精心培育的花朵。她笑得很甜,偶尔朝周屿这边瞥一眼,
眼神里带着鼓励和一丝优越感的怜悯。周屿立刻回以自认为最英俊沉稳的微笑。
司仪的声音通过优质的音响系统传遍全场:“……感谢赵总的精彩致辞!接下来,
让我们通过一段短片,了解一下赵氏集团长期以来对教育事业的支持,
以及我们合作机构‘顶峰’所培养出的优秀人才!”灯光暗下,主屏幕亮起。
精心制作的VCR开始播放,画面掠过“顶峰”现代化的教室、名师访谈,
最后定格在几个学员刻苦学习的画面上。周屿的脸,出现在特写镜头里。
他显然事先得到了通知,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谈梦想,谈奋斗,谈对“顶峰”的感激,
谈对未来的憧憬。言辞恳切,眼神坚定,一副寒门贵子、励志向上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