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烧,龙凤呈祥。苏晚晚顶着沉重的凤冠,隔着绯红盖头,
听到她的新婚夫君、名震京城的冷面侯爷裴砚用毫无波澜的声音说:“此桩婚事,
乃圣意与家命。望你安分守己,恪守本分,勿生妄念。” 标准台词,意料之中。
苏晚晚微微屈膝,声音柔顺得能滴出水来:“妾身明白,定当谨记。
” 内心却瞬间刷过十行弹幕: “声音还挺好听…脸应该也对得起传闻吧?可惜是个冰山。
呵,妄念?对着一块冰能有什么念想,是嫌夏天不够凉快吗?不过侯府月例应该不少,
和离时能不能多分点…” 站在她面前的裴砚,正准备将合卺酒递出,手腕几不可查地一颤,
杯中琼浆洒出少许。他缓缓抬眸,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据说温婉怯懦的庶女。
刚才……那是她的声音?可她的嘴,明明没动。永安侯府三小姐苏晚晚出嫁那日,
京城落了那年第一场雪。1细雪纷纷扬扬,落在十六人抬的朱漆描金花轿上,
落在轿中新娘绣着丹凤朝阳的喜服肩头,也落在镇北侯府门前那对石狮子冷硬的鬃毛上。
街边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呵出的白气融进雪雾里。“听说新娘子是个庶出的?
”“可不是嘛,永安侯府那个不起眼的三小姐。倒是命好,能嫁进镇北侯府。”“命好?
裴小侯爷那性子……啧啧,这姑娘往后有的受了。”窃窃私语被喧天的锣鼓鞭炮声淹没。
苏晚晚端坐轿中,红盖头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冰凉,
她轻轻捻了捻袖口繁复的绣纹——那是她自己绣的,鸳鸯交颈的图案,
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真是讽刺。轿子稳稳落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轿帘,
伸到她面前。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肤色是冷调的白,像上好的羊脂玉。
苏晚晚将手搭上去。触感比她想象中更凉。她被牵着走过一道道门槛,跨过火盆,
耳边是司仪高亢的唱礼声。透过盖头下方有限的视野,她能看到身侧男子绛红喜服的下摆,
随着步伐规律地摆动。金线绣的麒麟纹在烛光下明明灭灭。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每一次弯腰,她都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没什么温度,像冬日檐下悬的冰凌。
礼成,送入洞房。新房设在侯府东院的听雪轩。名字雅致,位置却偏僻。
苏晚晚被扶到铺着大红锦被的床沿坐下,耳边响起丫鬟们退出去的细碎脚步声,
门被轻轻合上。屋里只剩他们两人。静得能听见烛火哔剥的声响。苏晚晚垂着眼,
视线里出现一双玄色锦靴,靴尖缀着拇指大的东珠。他在她面前站定,却没有立刻掀盖头。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数。一,二,三……数到二十七时,终于听到他开口。“既入我裴家,
当守裴家规矩。”声音比想象中年轻,却像浸过寒潭的水,清冽,也冷。
苏晚晚轻轻应了声:“是。”盖头被一杆包金的玉如意挑起。她适时抬起眼。烛光晃了一下。
面前的男子一身绛红喜服,衬得肤色愈发冷白。眉眼生得极好,剑眉斜飞入鬓,
鼻梁高挺如峰,薄唇颜色很淡,此刻正微微抿着。只是那双眼睛——眼瞳是极深的墨色,
像不见底的古井,望过来时,没有丝毫新婚之夜的暖意,只有审视。果然如传闻所说,
镇北侯世子裴砚,生了张足以令京城闺秀倾心的脸,也生了副能将人冻伤的心肠。
苏晚晚迅速垂下眼帘,做出温顺姿态。裴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确实如调查所言,
永安侯府这位庶出三小姐生得一副好样貌。杏眼桃腮,唇不点而朱,此刻低眉顺眼的模样,
像只乖巧的兔子。但他没忘记半个时辰前,在喜轿边牵起她手时,
耳边突然响起的那个声音——“手真凉……不过长得是真好看,可惜了。
”当时他脚步几不可查地一顿,看向身侧被红盖头遮得严严实实的新娘。她的唇分明没有动。
幻听?他压下疑虑,完成大礼。直到此刻,两人独处,那声音再没出现过。
或许真是连日劳累产生的错觉。裴砚收回目光,转身走到桌边。桌上摆着合卺酒,
酒壶和酒杯都是赤金打造,錾刻着缠枝莲纹。他提起酒壶,斟满两杯。“此桩婚事,
乃圣意与家命。”他将其中一杯递到她面前,声音没什么起伏,“望你安分守己,恪守本分,
勿生妄念。”标准台词,意料之中。苏晚晚起身,双手接过酒杯,指尖小心避开了他的。
她微微屈膝,声音柔顺得能滴出水来:“妾身明白,定当谨记。
”内心却瞬间刷过十行弹幕:“声音还挺好听……脸应该也对得起传闻吧?可惜是个冰山。
呵,妄念?对着一块冰能有什么念想,是嫌夏天不够凉快吗?不过侯府月例应该不少,
和离时能不能多分点……这酒闻着挺香,不知道辣不辣……”裴砚的手腕几不可查地一颤。
杯中琼浆洒出少许,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缓缓抬眸,再次看向面前的新娘。她依旧低垂着眼,
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颊被烛光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唇角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的弧度。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恭顺柔弱的大家闺秀。
可刚才那个声音——清晰,鲜活,带着点慵懒的调侃,和此刻她表现出来的气质截然不同。
不是幻听。裴砚的眸色深了深。他自幼感官异于常人,能捕捉到许多旁人忽略的细节,
但直接“听见”别人心中所想……这是第一次。而且,似乎只针对她。有趣。
他将酒杯举至唇边,一饮而尽。酒液辛辣,顺着喉咙滚下去。再抬眼时,
已恢复平日里的冷肃。“歇息吧。”说完,
他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的紫檀木榻——那里早已铺好了被褥。大婚之夜便分榻而眠,
意思再明显不过。苏晚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用应付洞房。
虽然这张脸是真下饭,但对着冰块我可热不起来。先睡吧,
明天还得给老夫人请安……”裴砚解外袍的手顿了顿。下饭?冰块?他偏头瞥了她一眼。
她已经自己摘了凤冠,正对着铜镜拆卸发髻上的钗环。动作熟练,侧脸沉静,
完全看不出内心正在絮絮叨叨。裴砚收回目光,和衣在榻上躺下。烛火被熄灭几盏,
只留了远处一盏小灯。光线昏暗下来,房间里更静了。
苏晚晚躺在铺着百子千孙被的雕花大床上,睁着眼看帐顶的绣纹。床很软,被褥是新棉,
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但她睡不着。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隔着一道屏风,
还躺着个陌生的“夫君”。她轻轻翻了个身。“这床倒是舒服,
比我在永安侯府的那张硬板床好多了。可惜不是自己的,
也不知道能睡多久……裴砚应该很快会纳妾吧?到时候我是不是就能搬到僻静点的小院去?
最好带个小厨房,自己弄点吃的……”屏风另一侧,裴砚睁开了眼。纳妾?小厨房?
他无声地扯了扯嘴角。这位新夫人,心思倒是活络。2翌日清晨,雪停了。苏晚晚醒得早。
她轻手轻脚起身,绕过屏风时,瞥见裴砚还在榻上睡着。他睡姿规矩,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呼吸平稳。晨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柔和了那份冷峻。
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薄唇微抿。“睡着的时候倒是没那么吓人……睫毛还挺长。
”她收回视线,悄声唤了丫鬟进来洗漱。铜盆里的水是温的,
青黛——她的陪嫁丫鬟——伺候她梳洗,低声说:“小姐,侯爷院里的管事妈妈刚才来传话,
说老夫人免了今早的请安,让您多歇歇。”苏晚晚点点头,心里却明白。
这大概是裴老夫人的体贴,但也可能是一种观望——想看看这位新进门的孙媳,是否识趣,
是否会主动去表现。“还是得去。礼数到了,别人挑不出错。
”她选了一身藕荷色绣折枝梅的衣裙,样式端庄又不显张扬。头发梳成简单的单螺髻,
簪一支白玉簪,一对珍珠耳坠。对镜照了照,觉得妥当了,
才带着青黛往老夫人住的松鹤堂去。走到半路,在抄手游廊拐角处,
遇见了同样往松鹤堂去的裴砚。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墨蓝色常服,外罩玄色大氅,
衬得身姿挺拔。见到她,脚步未停,只淡淡点了下头。苏晚晚福身行礼:“侯爷。
”两人并肩而行,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一路无话,只有靴子踩在清扫过的青石板上的声音。
苏晚晚眼观鼻鼻观心。“真安静……找点话说?算了,多说多错。这园子修得倒是气派,
那株红梅开得真好,回头折两支插瓶……不知道侯府的早饭有什么?
有点饿了……”裴砚侧目看了她一眼。她微微低着头,露出白皙的一截脖颈,侧脸线条柔和。
看起来安静又恭顺。谁能想到她心里正在惦记早饭?松鹤堂里暖意融融。
裴老夫人六十上下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深青色抹额,正坐在暖炕上喝茶。
见他们进来,脸上露出笑容。“来了?快坐。”苏晚晚上前行礼问安,姿态端庄,言语恭敬。
裴砚则简单许多,行了礼便在老夫人下首坐下。老夫人拉着苏晚晚的手,细细打量,
笑道:“是个齐整孩子。砚儿性子冷,往后你多担待。”苏晚晚垂眸:“老夫人言重了,
侍奉侯爷是妾身本分。”“老人家挺和气的,希望好相处。手有点干,
回头送盒自己调的润手膏来……裴砚在旁边干嘛一直看我?我脸上有东西?”裴砚端起茶盏,
掩去唇边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老夫人又问了些家常话,苏晚晚一一答了,
得体又不过分热络。坐了约莫一炷香时间,老夫人便露出倦色,让他们回去用早饭。
出了松鹤堂,裴砚脚步顿了顿:“我还要去书房处理些事,你自己回去用饭。
”苏晚晚应了声“是”,心里却想:“太好了,一个人吃饭自在。
不知道早饭有没有蟹黄包……”裴砚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回头道:“厨房今日做了蟹黄包。”苏晚晚一愣,下意识抬头看他。他已经转身离开了,
玄色大氅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他怎么知道我想吃蟹黄包?巧合吧?
”她摇摇头,带着青黛往自己院子走。却没看到,走出十几步远的裴砚,唇角微微扬了一下。
真是,太好懂了。3接下来几日,日子平静无波。苏晚晚每日晨昏定省,陪老夫人说说话,
做些针线。裴砚似乎很忙,常常早出晚归,两人碰面的机会不多。偶尔在府中遇见,
也只是点头之交。这正中苏晚晚下怀。她乐得清闲,在听雪轩里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让青黛找来些花种,在廊下种了几盆耐寒的;又翻出陪嫁带来的绣线,
开始绣一幅雪景寒梅图。这日下午,她正坐在窗边绣花,青黛端了茶点进来,
低声道:“小姐,奴婢刚才听说,过几日府里要办个小宴,请的都是和侯爷交好的几位公子。
”苏晚晚手下不停:“嗯。”“宴会啊……又要应酬。希望别让我出面招待女眷,
我不擅长那个。”青黛又道:“还有……西院的陈姨娘,昨儿个送了自己做的点心去书房,
被侯爷让人原样退回去了。”苏晚晚挑眉。陈姨娘是裴砚父亲裴老侯爷的妾室,
老侯爷去世后一直住在侯府西院,是个不安分的。看来是想在裴砚这里碰碰运气。
“碰钉子了吧。裴砚那种性子,能随便收别人的东西?不过……他喜欢吃什么口味?
好像没注意过。”她想了想,放下绣绷:“青黛,去小厨房看看有什么材料,我做几样点心。
”“小姐要送点心去书房?”青黛眼睛一亮。“不。”苏晚晚摇头,“做了我们自己吃。
”“先摸摸厨房的底,顺便试试自己的手艺生疏没有。送点心?我才不去碰那个钉子。
不过……如果他主动要,倒是可以考虑。”她挽起袖子,往小厨房去了。一个时辰后,
几样精致的点心出炉了。水晶虾饺,豆沙酥饼,还有一碟桂花糖糕。苏晚晚尝了一块糖糕,
满意地点点头。“手艺没退步。糖糕甜而不腻,裴砚那种冷冰冰的人,
大概不会喜欢甜食吧……”她让青黛装了一小碟,剩下的自己享用。窗外又飘起了细雪。
裴砚从外面回来时,天已擦黑。他路过听雪轩,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混合着桂花的味道。
脚步不自觉地顿了顿。墨书——他的贴身小厮——机灵地问:“爷,要进去看看夫人吗?
”裴砚看了他一眼。墨书立刻低头:“奴才多嘴。”裴砚没说话,抬步往书房方向走。
走了几步,却忽然转了方向。“去听雪轩。”4听雪轩的正屋里,苏晚晚刚用完晚膳,
正拿着一卷游记靠在暖榻上看。青黛在旁剪烛花,屋子里暖融融的,弥漫着淡淡的桂花甜香。
“小姐,您说侯爷今天会过来吗?”青黛小声问。苏晚晚头也不抬:“不会。
”“他那种大忙人,哪有空来我这里。再说了,来了也是两看相厌,不如各过各的清净。
”话音刚落,外间传来丫鬟的通报声:“侯爷到——”苏晚晚手一抖,书差点掉下去。
她迅速坐直身子,理了理衣襟,起身迎到门口。帘子打起,裴砚带着一身寒气进来。
他解下大氅递给墨书,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晚晚身上。“侯爷。”苏晚晚福身。
裴砚“嗯”了一声,走到暖榻边坐下。榻上还放着苏晚晚刚才看的那本书,
他瞥了一眼封面——《南行杂记》。“他怎么突然来了?有事?
我今天的妆发没问题吧……这桂花糖糕的味道还没散完,他会不会觉得甜腻?
”裴砚的视线落在小几上。那里摆着一个空了的白瓷碟子,碟底还沾着些许糖霜和桂花碎屑。
“吃的什么?”他问。苏晚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一跳:“回侯爷,
是妾身自己做的桂花糖糕。”“糟了,他是不是觉得我在屋里乱弄吃食不合规矩?
可小厨房是老夫人准我用的……”“还有吗?”苏晚晚一愣,抬眼看他。烛光下,
裴砚的脸色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墨色的眼睛正看着她,似乎真的在等答案。
“还、还有一点。”她转头吩咐青黛,“去把剩下的拿来。”青黛很快端来一个攒盒,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八块糖糕,还有几块水晶虾饺和豆沙酥饼。裴砚拈起一块糖糕,
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苏晚晚紧张地看着他。“甜吗?会不会太甜?
他皱眉了……果然不喜欢吧。”裴砚细嚼慢咽地吃完一整块,又喝了口茶,才开口:“尚可。
”苏晚晚松了口气。“尚可就是还行。还行就行,不指望他夸。
”“明日陆辰逸他们要来府里。”裴砚忽然说,“你准备一下,午宴时露个面。
”苏晚晚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要应酬……陆辰逸?好像是裴砚的好友,礼部尚书家的公子。
听说是个风流人物,不好应付。”面上却温顺应下:“是,妾身明白了。
”裴砚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又想起她心里那些生动的吐槽,忽然觉得有些手痒。
他起身:“我回书房了。”苏晚晚送到门口:“侯爷慢走。”看着他走远,她才退回屋里,
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颊。“来去一阵风,就为了吃块糖糕?不对,主要是通知我明天要见客。
行吧,兵来将挡。”她重新拿起那本游记,却看不进去了。5翌日上午,
苏晚晚早早起来准备。选了一身鹅黄色绣兰草纹的衣裙,梳了端庄的倾髻,
戴了配套的珍珠头面。对镜照了又照,觉得既不会太张扬,也不失侯府夫人的体面。
“应该可以。陆辰逸带女眷吗?要是带了,
还得准备些见面礼……”她让青黛开了自己的嫁妆箱子,挑出一对水头不错的翡翠镯子,
一对金镶玉的耳坠,用锦盒装好备用。临近午时,前院传来喧哗声。客人们到了。
苏晚晚带着青黛过去时,花厅里已经坐了四五个人。主位上是裴砚,
他今日穿了身靛青色常服,衬得人愈发挺拔清冷。左下首坐着个穿月白锦袍的公子,
摇着把折扇,眉眼含笑,正是陆辰逸。另外几位也都是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气质各异。
见苏晚晚进来,众人都看了过来。陆辰逸率先起身,拱手笑道:“这位便是嫂子吧?
久仰久仰。在下陆辰逸,砚哥的发小。”苏晚晚福身还礼:“陆公子。
”另外几人也纷纷见礼。其中一位姓李的公子带了女眷——是他的妹妹,李三小姐。
小姑娘约莫十五六岁,生得娇俏,好奇地打量着苏晚晚。
苏晚晚将那对翡翠镯子送给她做见面礼,小姑娘眼睛一亮,脆生生道谢。“还好准备了。
这李小姐看着挺单纯,应该好相处。”席间,男人们聊的多是朝堂时事、边关军务。
苏晚晚安静地坐在裴砚身侧,适时添茶布菜,并不多言。李三小姐挨着她坐,
小声和她说着京城时兴的花样和胭脂。气氛还算融洽。直到陆辰逸忽然将话题引到她身上。
“嫂子嫁过来也有些日子了,可还习惯?我们砚哥性子冷,没委屈你吧?”苏晚晚放下筷子,
浅笑道:“侯爷待我很好,陆公子费心了。”“不习惯能怎么办?还能跟你说吗?
这位陆公子,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裴砚端起酒杯,瞥了陆辰逸一眼。
陆辰逸却好像没看见,继续笑道:“那就好。说起来,嫂子娘家是永安侯府?
我听说永安侯府的姑娘都擅女红,不知嫂子可否让我们开开眼?”这话就有些过了。
李公子轻轻咳了一声,示意陆辰逸适可而止。苏晚晚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开眼?当我是绣娘吗?陆辰逸你等着,迟早让你好看。”她柔声道:“妾身手艺粗陋,
不敢献丑。倒是听说陆公子精通音律,改日有机会,定要聆听雅奏。”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
陆辰逸挑眉,还要说什么,裴砚开口了:“食不言。”三个字,冷冰冰的。陆辰逸摸摸鼻子,
终于消停了。苏晚晚悄悄松了口气。“算你还有点良心。”她没注意到,
裴砚的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午宴后,男人们移步书房谈事,
李三小姐被丫鬟领着去园子里赏梅。苏晚晚回到听雪轩,换了身轻便衣裳,靠在榻上休息。
青黛一边给她揉肩一边小声抱怨:“那位陆公子也真是的,说话没个轻重。
”苏晚晚闭着眼:“他是故意的。”“试探我,也给裴砚找点不痛快。
看来这对‘发小’的关系,还挺微妙。”“那小姐您……”“我没事。”苏晚晚睁开眼,
“以后少跟他打交道就是了。”正说着,外头有丫鬟来报:“夫人,侯爷让墨书送东西来了。
”苏晚晚坐起身:“让他进来。”墨书捧着个锦盒进来,恭敬道:“夫人,
爷让奴才把这个送来。说是……说是给夫人的回礼。”回礼?苏晚晚接过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套文房四宝。笔是上好的紫毫,墨是徽州贡墨,砚台是端砚,纸是澄心堂笺。
样样精致,价值不菲。她愣了愣。“回什么礼?因为午宴上我应付了陆辰逸?
还是因为昨天的糖糕?”“侯爷还说什么了?”她问墨书。墨书摇头:“爷没说别的,
只让送来。”苏晚晚让青黛打赏了墨书,等人走了,才拿起那方端砚细看。砚台质地细腻,
雕刻着祥云纹,是上品。“莫名其妙。不过东西是好东西,收了不吃亏。”她把玩了一会儿,
将锦盒收好。想了想,对青黛说:“去小厨房,我再做两样点心。”“小姐要送去书房?
”“嗯。”“礼尚往来。而且……看看他到底什么意思。”这次她做了咸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