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生锈的怀表旧厂街拆到一半就停了，断壁残垣里藏着半条没塌的老街，
我租的修表铺就在老街最里头，门牌都褪成了模糊的灰痕。这天傍晚，天阴得像泼了墨，
风卷着碎纸屑往门缝里钻，我正低头擦一块民国时期的老座钟，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带进股潮湿的霉味。进来的是个老太太，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紧紧攥着个布包，
指节都泛了白。她眼神发直，盯着柜台里的钟表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布包放在柜台上，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小伙子，能修吗？”布包层层叠叠缠了好几圈，
解开最后一层时，我愣了愣——里面是块黄铜怀表，外壳锈得不成样子，表盘玻璃碎成了渣，
指针卡在十二点零三分的位置，边缘还沾着点暗褐色的痕迹，像是干涸多年的血迹。
“这表有些年头了，锈得太厉害，不一定能修好。”我如实说，指尖碰了碰怀表外壳，
锈迹蹭在手上，发涩。老太太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个老人，
眼睛里满是急切：“能修！一定能修！我找了好多人都不修，
你是最后一个了……”她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掉，“只要能修好，
多少钱都行。”我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只好先应下来：“我试试吧，明天这个点你来取。
”老太太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前还回头看了好几眼，像是怕我把怀表扔了。她走后，
我把怀表放在灯下仔细看，才发现外壳背面刻着个小小的“林”字，刻痕很深，
像是刻的时候用了十足的力气。夜里关了店门，我把怀表拆开，里面的零件锈得粘在了一起，
清理起来格外费劲。忙到后半夜，指尖不小心被碎玻璃划了道口子，血滴在怀表的齿轮上，
瞬间被吸了进去，像是被干涸的金属吞了。我愣了愣，刚想擦，
突然听见怀表“咔哒”响了一声——卡住的指针居然动了，慢慢转到了三点十分的位置，
然后停住，再也不动了。更奇怪的是，窗外原本阴沉沉的天，突然刮起了大风，
路灯晃了两下就灭了，整条老街陷入一片漆黑，只有桌上的台灯还亮着微弱的光。
我心里有点发毛，刚想把怀表装起来，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很慢，
像是拖着什么东西在走，一步一步，停在了我的店门口。“有人吗？修表。”声音很轻，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股说不出的阴冷，我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旧厂街拆到一半，晚上根本不会有人来。我没敢应声，
屏住呼吸盯着门口，门帘被风掀起一角，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那脚步声还在，
像是在门口徘徊。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停了，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笃，笃，笃”，
节奏很慢，每一声都敲在我的心上。“小伙子，开门，我修表。”还是刚才那个声音，
这次更近了，像是就在门帘后面。我握紧手里的螺丝刀，壮着胆子喊了一句：“已经关门了，
明天再来！”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很轻，
却带着说不出的诡异：“我只修这一次，过了今晚，就来不及了。”风更大了，
门帘被吹得不停晃动，台灯的光忽明忽暗，桌上的怀表突然又“咔哒”响了一声，
指针慢慢往下转，转到了两点五十。就在这时，我看见门帘下面，慢慢伸进来一只手，
惨白惨白的，指甲很长，沾着些黑色的泥垢，正一点点往柜台这边爬。我吓得浑身发抖，
手里的螺丝刀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那只手停了一下，然后更快地往这边爬，
眼看就要碰到我的脚。我猛地站起来，后退了两步，撞到了身后的货架，
上面的钟表掉下来好几块，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门外的人像是被响声激怒了，
敲门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砰砰砰”，像是要把门撞开。“开门！快开门！
”声音变得尖锐，像是指甲刮过玻璃，“我的表，你必须修！”我死死盯着那只手，
突然想起了老太太的怀表，赶紧蹲下去把怀表抓起来，不管不顾地往门外扔：“你的表！
拿去！别再来了！”怀表“咚”的一声撞在门上，然后掉在地上，那只手瞬间缩了回去，
敲门声也停了。过了几秒，门外传来一声叹息，很轻，然后脚步声慢慢远去，消失在黑夜里。
风渐渐小了，路灯重新亮了起来，店里恢复了平静，
只有地上摔碎的钟表和那只滚在门口的怀表，提醒着我刚才不是幻觉。我瘫坐在地上，
喘了好半天粗气，才慢慢爬过去把怀表捡起来。这时候我发现，怀表的指针居然正常走动了，
表盘上的玻璃也没碎，锈迹像是消失了不少，背面的“林”字变得清晰起来。更奇怪的是，
怀表里面的齿轮，居然在微微发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我不敢再碰那只怀表，
把它装进布包里，塞到了柜台最底下。第二天一早，老太太准时来了，眼神比昨天亮了不少，
一进门就问：“小伙子，我的表修好了吗？”我把布包拿出来，递给她，
声音还有点发颤：“修好了，你看看。”老太太打开布包，看到怀表的时候，
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把怀表捧在手里，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修好了……终于修好了……”她喃喃自语，然后抬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谢谢你，
小伙子，你救了我。”我愣了愣：“救你？什么意思？”老太太叹了口气，慢慢说起了往事。
这怀表是她丈夫的，六十多年前，她丈夫是旧厂街的一名工人，在一次厂房爆炸中去世了，
去世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这只怀表，指针卡在了爆炸发生的时间——三点十分。
从那以后，老太太每天都会梦见她丈夫，梦里他总是拿着怀表，说表坏了，让她帮忙修，
可找了好多修表师傅，都修不好。直到昨天，她路过我的修表铺，像是冥冥之中有指引，
进来让我修表。“我丈夫的魂，一直被困在这只怀表里，因为表没修好，他走不了。
”老太太擦了擦眼泪，“昨天晚上，是他的头七，要是再修不好，他就永远被困在这里了。
”我想起昨晚的经历，后背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昨晚……是他来找我了？
”老太太点点头：“是他，他没有恶意，只是想让你修好表，好安心离开。
”她把怀表放在耳边听了听，脸上露出了笑容：“现在表走了，他也该走了，
不会再缠着我了。”老太太给了我一笔钱，给了我一笔钱，再三道谢后才离开。她走后，
我把昨晚的事想了很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只怀表明明锈得不成样子，怎么会突然修好？
还有怀表里面发光的齿轮，到底是什么东西？当天晚上，我关店的时候，
发现柜台底下的布包又出现了，里面的怀表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在等着我。我犹豫了很久，
还是把怀表拿了出来，打开后壳，里面的齿轮还在发光，仔细一看，我才发现，那些齿轮上，
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像是一个个名字。我随便念了一个名字，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我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站在货架旁，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手里拿着一块碎掉的钟表。“小伙子，我的表坏了，能修吗？”男人的声音很温和，
却带着股说不出的熟悉，我盯着他的脸，突然发现，他的眉眼，
和老太太给我的一张老照片里的男人，一模一样。我手里的怀表“咔哒”响了一声，
指针停在了三点十分，然后慢慢往下转，转到了零点零分。男人慢慢朝我走过来，
手里的碎钟表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我的表，你必须修。
”他的笑容慢慢变得诡异，眼神越来越暗，身上开始冒出淡淡的黑烟，像是要融化在空气里。
我吓得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怀表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齿轮散了一地，
每一个齿轮上的名字都在发光，整个店里瞬间亮起了无数光点，像是漫天繁星。
我看见越来越多的人影从光点里走出来，都是穿着工装的男人，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腿，
脸上都带着诡异的笑容，慢慢朝我围过来。“修表……修表……”无数个声音在店里回荡，
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我被吓得浑身僵硬，动弹不得。这时候，我才看清，墙上的镜子里，
我的身后，也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影，穿着和他们一样的工装，脸上带着同样诡异的笑容，
手里拿着一块生锈的怀表，指针卡在了三点十分。而我的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
多了一道伤口，和昨晚被玻璃划伤的位置一模一样，正慢慢渗出鲜血，滴在地上的齿轮上，
被一点点吸收。“欢迎加入我们，修复师。”无数个声音同时响起，像是在庆祝什么，
人影们慢慢靠近，把我围在中间，黑烟越来越浓，渐渐遮住了我的视线。我最后看到的，
是地上的齿轮重新组合起来，变成了一只新的怀表，指针慢慢走动，
背面刻着一个新的名字——我的名字。第二章 尘封的疑云黑烟散去时，店里恢复了平静，
那些人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地上的齿轮也不见了，只有那只刻着我名字的怀表，
静静地躺在柜台前。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刚才的场景像是一场噩梦，
可手腕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我这一切都是真的。我拿起怀表，
背面的名字清晰可见，和我身份证上的名字一模一样，像是天生就刻在上面的。打开后壳，
里面的齿轮依旧在发光，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比之前看得更清楚了，足足有几十个，
每一个都刻得工工整整。我突然想起老太太说的厂房爆炸案，赶紧拿出手机，
搜索旧厂街的历史新闻。果然，六十多年前，旧厂街有家纺织厂发生了严重的爆炸，
当场炸死了三十多个工人，后续因为救援不及时，又有几个工人重伤不治，
这场爆炸案在当时轰动一时，却因为年代久远，慢慢被人遗忘了。
新闻里还附了一张当时的遇难者名单，我对照着怀表齿轮上的名字一个个看，
居然全部对上了。原来，被困在怀表里的，不只是老太太的丈夫，
还有当年所有在爆炸中遇难的工人。可他们为什么会被困在怀表里？那场爆炸案，
难道还有什么隐情？我越想越觉得心惊，刚想把怀表扔掉，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声很轻，像是个女人的脚步。我警惕地抬起头，
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门口，长发披肩，脸色苍白，手里也拿着一块怀表，
和我手里的一模一样，只是外壳上刻着的是“苏”字。“你是谁？”我握紧手里的怀表，
声音有些发颤。女人慢慢走进来，眼神落在我手里的怀表上，叹了口气：“我叫苏晚，
是上一任修复师。”“修复师？什么是修复师？”我疑惑地问。苏晚走到柜台前，
把手里的怀表放在桌上：“修复师，就是修复这些被困亡魂的怀表，帮他们完成未了的心愿，
让他们能安心离开。可一旦成为修复师，就再也摆脱不了了，除非找到下一任继承人，
或者……死。”我心里咯噔一下：“所以，我现在已经是修复师了？
”苏晚点点头：“从你的血滴在怀表齿轮上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和怀表缔结了契约，
成为了新的修复师。那些亡魂，会一直来找你修表，直到你帮他们解开所有心结。
”“我不想当什么修复师！”我猛地站起来，把怀表扔在桌上，“这跟我没关系，
我只是个普通的修表师傅！”苏晚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我当初也不想，
可契约一旦生效，就再也解除不了了。如果拒绝帮他们修表，他们会越来越痛苦，
怨念也会越来越深，到最后，不仅会缠着你，还会影响到整条老街的人。
”“那这场爆炸案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会被困在怀表里？”我咬了咬牙，问道。
苏晚拿起桌上的怀表，打开后壳，里面的齿轮也在发光：“当年的爆炸案，根本不是意外，
是人为的。纺织厂的老板程墨为了骗取保险金，故意在厂房里埋下了炸药，
还提前切断了消防通道，导致工人们根本无法逃生。”“那些工人死后，怨气难平，
灵魂被困在爆炸发生时随身携带的怀表里，而怀表，就是他们执念的载体。
只有揭开爆炸案的真相，让凶手受到惩罚，他们的怨念才能消散，灵魂才能得到解脱。
”我愣住了，没想到那场看似普通的爆炸案，居然藏着这么黑暗的秘密：“那凶手呢？
当年有没有被抓到？”苏晚摇摇头：“没有。程墨当年做得很隐蔽，把一切都伪装成了意外，
拿到保险金后就带着钱跑路了，这么多年一直杳无音信。我当了十年修复师，找了他十年，
都没能找到他的下落。”“现在，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苏晚看着我，眼神坚定，
“只有找到程墨，揭开真相，你才能摆脱修复师的身份，那些亡魂也才能真正安息。
”就在这时，桌上的怀表突然“咔哒”响了一声，指针停在了三点十分，
苏晚手里的怀表也跟着响了起来，两只怀表的齿轮同时发出耀眼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他们来了。”苏晚脸色一变，拉着我躲到货架后面，“快躲起来，
别让他们发现你还没准备好。”我刚躲好，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是无数个声音在店里回荡：“修表……修表……”我透过货架的缝隙往外看，
只见无数个穿着工装的人影走进店里，有的浑身是伤，有的身上还冒着黑烟，
手里都拿着碎掉的怀表，慢慢朝柜台走去。他们的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无尽的痛苦和怨恨。“怎么办？他们会不会伤害我？”我压低声音问苏晚。
苏晚摇摇头：“只要你愿意帮他们修表，他们就不会伤害你。但如果你拒绝，
他们的怨念会吞噬你，让你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亡魂，永远被困在这里。
”我看着那些痛苦的人影，心里五味杂陈。他们都是无辜的受害者，被凶手害死，
还被困了六十多年，连安息都做不到。就算我不想当修复师，
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直痛苦下去。“我帮他们。”我深吸一口气，从货架后面走出来。
人影们瞬间转过头，眼神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原本空洞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期待。
“我会帮你们修表，也会帮你们找到当年的凶手程墨，揭开爆炸案的真相。
”我拿起桌上的怀表，声音坚定地说。话音刚落，怀表突然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
人影们的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身上的黑烟也渐渐散去，变得越来越透明。
“谢谢你……修复师……”无数个声音同时响起，带着一丝感激，
然后人影们慢慢消失在店里，只留下一地碎掉的怀表零件。苏晚走到我身边，
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做得很好。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程墨。
”“可都过去六十多年了，他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了，怎么找？”我皱着眉头问。
苏晚拿起我手里的怀表，指了指里面的齿轮：“这些怀表，不只是亡魂的执念载体，
还能感应到当年的气息。只要拿着怀表，去当年纺织厂的旧址，就能找到一些线索。
”我点点头，把怀表放进兜里：“那我们现在就去？”“不行，现在是晚上，
亡魂的气息太重，会影响线索的感应。明天一早，我们再去纺织厂旧址。”苏晚说。当晚，
苏晚留在了我的修表铺里，给我讲了很多关于修复师的事。原来，修复师的传承，
都是通过血脉契约，只有被怀表选中的人，才能成为修复师，而每一代修复师，
都要帮亡魂完成未了的心愿，才能解脱。苏晚当年也是因为不小心被怀表划伤了手，
才成为了修复师，这十年里，她一直都在帮亡魂修表，寻找爆炸案的真相，可始终没有进展。
“程墨是个很狡猾的人，当年跑路的时候，改了名字，换了身份，想要找到他，很难。
”苏晚叹了口气，“但我相信，只要怀表还在，只要亡魂的执念没散，
我们就一定能找到他留下的痕迹，哪怕他已经不在人世，也要让他的罪行曝光，
给那些工人一个交代。”我看着苏晚坚定的眼神，心里却渐渐升起一丝疑虑。
她讲了很多关于程墨的“罪行”，却对当年爆炸案的细节含糊其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