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
一九八六年的秋天，清江镇的雨下得没完没了。
这场雨已经下了七天了，从九月十二下到九月十九，一天都没有停过。清江的水涨了好几尺，浑浊的浪头拍打着渡口的青石台阶，把台阶上长了几十年的青苔都冲掉了。渡船停了，从对岸过来的班车也停了，清江镇变成了一个被雨水围困的孤岛，出不去，也进不来。
苏晚棠就是在这个雨夜里做了一个改变她一生的决定。
她要把自己嫁出去。
不是嫁给爱情，不是嫁给欢喜，甚至不是嫁给一个她认识的人。她要嫁给一个她不认识的人——一个母亲托人介绍的、在县城供销社上班的、比她大八岁的鳏夫。这个男人叫周德茂，老婆三年前得痨病死了，留下一个四岁的女儿。他没有别的条件，就一条——女方必须愿意带孩子，把他闺女当亲生的养。
晚棠今年二十三了。在这个镇上，二十三岁还没嫁人的姑娘，活得像一个罪名。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街坊邻居见了她妈，总要问一句“你家晚棠还没找对象啊”，那语气里的同情和怜悯，比直接骂人还让人难受。她妈每次回来都要哭一场，不是哭别人说了什么，是哭她这个当妈的没能耐，给闺女找不到一个好婆家。
其实不是找不到，是晚棠不肯。
十八岁那年，镇上的王媒婆给她介绍了一个在县城开店的，姓刘，家里有三间铺面，条件好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晚棠去见了，回来就摇头，问她为什么，她说“这个人笑起来露出太多牙龈”。她妈气得三天没跟她说话。不是因为这个理由荒唐，是因为她妈知道，真正的理由不是这个。
真正的理由叫陆青洲。
这个名字晚棠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她把它藏在心里，像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白天藏得好好的，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就自己跑出来，在她的脑海里走来走去，走到她失眠，走到她流泪，走到她不得不承认——她这辈子大概不会爱上任何人了，因为她在十七岁那年已经把全部的心动都用完了，用在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身上。
陆青洲比她大三岁，住在清江对岸的沈家湾。他们是在渡船上认识的。那年晚棠十六岁，去县
一九八六年的秋天，清江镇的雨下得没完没了。
这场雨已经下了七天了，从九月十二下到九月十九，一天都没有停过。清江的水涨了好几尺，浑浊的浪头拍打着渡口的青石台阶，把台阶上长了几十年的青苔都冲掉了。渡船停了，从对岸过来的班车也停了，清江镇变成了一个被雨水围困的孤岛，出不去，也进不来。
苏晚棠就是在这个雨夜里做了一个改变她一生的决定。
她要把自己嫁出去。
不是嫁给爱情，不是嫁给欢喜，甚至不是嫁给一个她认识的人。她要嫁给一个她不认识的人——一个母亲托人介绍的、在县城供销社上班的、比她大八岁的鳏夫。这个男人叫周德茂，老婆三年前得痨病死了，留下一个四岁的女儿。他没有别的条件，就一条——女方必须愿意带孩子，把他闺女当亲生的养。
晚棠今年二十三了。在这个镇上，二十三岁还没嫁人的姑娘，活得像一个罪名。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街坊邻居见了她妈，总要问一句“你家晚棠还没找对象啊”，那语气里的同情和怜悯，比直接骂人还让人难受。她妈每次回来都要哭一场，不是哭别人说了什么，是哭她这个当妈的没能耐，给闺女找不到一个好婆家。
其实不是找不到，是晚棠不肯。
十八岁那年，镇上的王媒婆给她介绍了一个在县城开店的，姓刘，家里有三间铺面，条件好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晚棠去见了，回来就摇头，问她为什么，她说“这个人笑起来露出太多牙龈”。她妈气得三天没跟她说话。不是因为这个理由荒唐，是因为她妈知道，真正的理由不是这个。
真正的理由叫陆青洲。
这个名字晚棠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她把它藏在心里，像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白天藏得好好的，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就自己跑出来，在她的脑海里走来走去，走到她失眠，走到她流泪，走到她不得不承认——她这辈子大概不会爱上任何人了，因为她在十七岁那年已经把全部的心动都用完了，用在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身上。
陆青洲比她大三岁，住在清江对岸的沈家湾。他们是在渡船上认识的。那年晚棠十六岁，去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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