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十七岁少年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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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块血纹
我死了。
不，准确地说，我正在死。
——身体悬在半空，风灌进校服的领口，六楼的高度让地面上的路灯变成一团模糊的光晕。楼下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报警，而我唯一的念头是：终于结束了。
然后我撞上了什么。
不是地面，是某样柔软却坚不可摧的东西。我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块黑板，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物理公式，讲台上老师正拿着粉笔敲着桌面说：“沈落，又是你，物理作业一个字没写，全班倒数第一，你好意思坐在林霄旁边吗？”
我愣住了。
教室里嘈杂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耳朵——翻书声、窃笑声、还有人在小声重复“倒数第一”这四个字。我低头看见自己课桌上摊着一本崭新的物理课本，封面右下角用圆珠笔写着“高二三班 沈落”。
我的手。
我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三秒钟——指甲干净，没有烟渍，没有血痕，没有因为从六楼摔下来而骨头外翻的惨状。那是一双十七岁少年的手。
我他妈重生了。
这个认知让我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椅子“哐”地一声倒在地上。全班安静了一秒，然后哄堂大笑。
物理老师姓王，一个四十多岁地中海发型的男人，他皱着眉看了我一眼：“沈落，你干什么？装神弄鬼的，坐下。”
我机械地把椅子扶起来坐下，心脏跳得快要炸开。记忆在脑子里像倒带的录像带一样疯狂回放——债主站在我家门口泼红漆，我爸跪在地上磕头求宽限三天，我妈躺在医院ICU里，呼吸机发出刺耳的嗡鸣。
我欠了二十七万。
因为我替程语担保了一笔贷款。
程语，我从初中就认识的闺蜜，我们一起逃课、一起追星、一起说悄悄话说到凌晨三点。她说她爸得了急病需要钱周转，就三个月，让我帮忙签个字。我签了。
三个月后她消失了，连带着那二十多万块钱。
而我爸，那个平时只会喝酒打人的男人，在我被债主堵在学校门口的那天，偷偷把房子卖了跑了。我妈知道之后气得脑溢血，倒在厨房地板上，等我放学回家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瞳孔扩散了。
林霄。
我想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心口猛地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