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该一跃而下（雪与菊）

一
罗纳入侵法里兹的第三十一天，圣罗纳教堂的钟声照常在清晨七点响起。
谢曲徒站在钟楼顶端，西装外套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比同龄的美国学生高出半个头，身材瘦削得像一支被人遗忘在画架上的炭笔。深棕色的头发在风里翻飞，露出他母亲那一脉东方人的眼睛——细长，上挑，看人的时候像在算账。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是父亲十八岁生日时送他的百达翡丽。
"还有四十秒。"他对着耳机说。
"广播系统已经接管。"耳机里传来尼克J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全校三百二十七个扬声器，外加学校官方Twitter、Instagram、TikTok的直播推流。曲徒你今天要是讲得不好，我给你接的这套设备就白瞎了。"
"放心。"谢曲徒咧嘴一笑，"我从来不让观众失望。"
他从背包里抽出那面卷起的旗帜。布料是雪奈尔亲手缝的，针脚歪歪扭扭——那位黑手党大小姐能徒手卸掉一个壮汉的下巴，却怎么也学不会用缝纫机。旗帜展开的瞬间，整个法学院前的草坪都安静了。
那是一面白色的旗帜，中间用红色丝线绣着四个字：
"够了。"
不是英文，不是法文，不是任何一种官方语言。是中文。
谢曲徒喜欢这个细节。他喜欢任何能让《纽约时报》的记者们多花十分钟去查百度翻译的细节。
钟声响起的第七下，他举起话筒。
二
"早上好，常春藤的天之骄子们。"
他的声音通过尼克J劫持的全校广播系统响彻每一个角落，从图书馆的顶楼一直传到法学院地下三层的档案室。正在赶早八的学生停下了脚步，正在跑步的教授拔掉了耳机，正在喝咖啡的院长把咖啡洒在了五百美元的领带上。
"我是谢曲徒，三年级，国际关系与哲学双学位，GPA 3.97，去年差零点零三和雪奈尔一起进院长名单——这事儿我现在还耿耿于怀，因为我那门战争伦理学拿了A-，给我打分的教授现在正在五角大楼当顾问，所以你们大概能理解我为什么觉得这个分数有点黑色幽默。"
钟楼下面已经开始有人聚集。学生们抬着头，一些人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