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第三天，我妈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
她打了十八通。
第一通没人接。
第二通没人接。
到第十八通，她开始发语音。
“许栀，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妹妹今天要做术前评估，医生说家属要签字。你人呢？”
“我告诉你，你妹妹等不起。你别在这个时候装失踪。”
1
手机静静躺在护士站的铁盘里，屏幕裂成三块。
旁边放着我的工牌，一串钥匙，半包胃药，还有一张没来得及报销的打车票。
我站在太平间门口，看着护士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装进透明袋。
袋子上贴着我的名字。
许栀，女，二十八岁。
死亡时间，三天前晚上十一点四十六分。
我已经死了。
可我妈还在催我回去签字。
护士拿起我的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家属电话？”
另一个护士说：“打回去吧，遗体总要有人认领。”
电话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我妈的声音立刻冲出来。
“许栀，你还知道接电话？你妹妹都快被你拖死了。”
护士停了一下。
“您好，这里是市一院。请问您是许栀的家属吗？”
“我是她妈。你让她接电话。”
“许栀女士已经死亡三天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我以为她会问我怎么死的。
我以为她会问我疼不疼。
我甚至想过，她会不会叫一声我的小名。
她没有。
她问：“那她的肾还能不能用？”
护士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女士，请您先来医院认领遗体。”
“我问你，她的肾还能不能用。她妹妹肾衰竭，好不容易等到配型。她是姐姐，她本来就该帮。”
护士说：“器官捐献要本人有明确意愿，也要符合医学条件。”
我妈立刻说：“她愿意。她从小就听我的。”
我站在旁边，听见这句话，突然想笑。
我从小就听她的。
所以十五岁那年，我把竞赛报名费让给许棉棉买药。
所以二十二岁上班后，我每个月先给家里转三千。
所以二十七岁胃疼到蹲在公司厕所里，我还回她消息：妈，我没事，棉棉药费我明天转。
所以我死了，她也觉得，我的身体还该听她的。
护士说：“您先过来吧，死亡原因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我妈没有答应。
她压低声音。
“你们能不能先把她肾留着？我小女儿真的等不了。”
护士说：“这不符合流程。”
“流程能救命吗？”
“您女儿已经死亡，请您先来确认。”
“我现在走不开。棉棉这边没人照顾。”
护士看了一眼透明袋里的工牌。
我的工作证照片还在上面。
照片里的我穿着白衬衫，头发扎起来，嘴角抿着。
那是公司年审时统一拍的。
拍照那天，我刚替许棉棉交完住院押金，卡里只剩三百二。
同事问我中午吃什么。
我说不饿。
其实我饿。
我只是不敢花钱。
电话那边，梁秀兰还在说。
“你们医院也要讲良心。我小女儿还活着，大女儿已经没了。死人不能拖累活人。”
护士把电话挂了。
她把手机放回透明袋，低声骂了一句：“这也算妈。”
另一个护士没说话，拿起登记表。
“联系父亲了吗？”
“手机里有个爸。”
她拨过去。
许建国接得很慢。
护士重复了一遍我的死讯。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问：“她妈知道吗？”
护士说：“刚通知过。”
许建国说：“那你们跟她妈说吧，家里她做主。”
电话挂断。
我的家属通知栏里，被护士写下两个名字。
母亲：梁秀兰。
父亲：许建国。
后面都写着：已联系，未到场。
我飘在她身边，低头看那半包胃药。
药盒被车轮压扁了。里面还剩六片。
我记得出事那晚，我本来要回出租屋。
许棉棉给我打电话，她哭着说：“姐，我不想活了，你来见我最后一面。”
我刚加完班，胃疼，外套也没拿。
我拦了车，往医院赶。
车开上高架后，我又收到我妈的消息。
“记得顺路买点棉棉爱吃的粥。”
我回了一个“好”。
那是我活着时发出去的最后一个字。
我买了粥。
十八块。
又买了一盒胃药。
二十四块八。
便利店小票被折
她打了十八通。
第一通没人接。
第二通没人接。
到第十八通，她开始发语音。
“许栀，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妹妹今天要做术前评估，医生说家属要签字。你人呢？”
“我告诉你，你妹妹等不起。你别在这个时候装失踪。”
1
手机静静躺在护士站的铁盘里，屏幕裂成三块。
旁边放着我的工牌，一串钥匙，半包胃药，还有一张没来得及报销的打车票。
我站在太平间门口，看着护士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装进透明袋。
袋子上贴着我的名字。
许栀，女，二十八岁。
死亡时间，三天前晚上十一点四十六分。
我已经死了。
可我妈还在催我回去签字。
护士拿起我的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家属电话？”
另一个护士说：“打回去吧，遗体总要有人认领。”
电话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我妈的声音立刻冲出来。
“许栀，你还知道接电话？你妹妹都快被你拖死了。”
护士停了一下。
“您好，这里是市一院。请问您是许栀的家属吗？”
“我是她妈。你让她接电话。”
“许栀女士已经死亡三天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我以为她会问我怎么死的。
我以为她会问我疼不疼。
我甚至想过，她会不会叫一声我的小名。
她没有。
她问：“那她的肾还能不能用？”
护士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女士，请您先来医院认领遗体。”
“我问你，她的肾还能不能用。她妹妹肾衰竭，好不容易等到配型。她是姐姐，她本来就该帮。”
护士说：“器官捐献要本人有明确意愿，也要符合医学条件。”
我妈立刻说：“她愿意。她从小就听我的。”
我站在旁边，听见这句话，突然想笑。
我从小就听她的。
所以十五岁那年，我把竞赛报名费让给许棉棉买药。
所以二十二岁上班后，我每个月先给家里转三千。
所以二十七岁胃疼到蹲在公司厕所里，我还回她消息：妈，我没事，棉棉药费我明天转。
所以我死了，她也觉得，我的身体还该听她的。
护士说：“您先过来吧，死亡原因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我妈没有答应。
她压低声音。
“你们能不能先把她肾留着？我小女儿真的等不了。”
护士说：“这不符合流程。”
“流程能救命吗？”
“您女儿已经死亡，请您先来确认。”
“我现在走不开。棉棉这边没人照顾。”
护士看了一眼透明袋里的工牌。
我的工作证照片还在上面。
照片里的我穿着白衬衫，头发扎起来，嘴角抿着。
那是公司年审时统一拍的。
拍照那天，我刚替许棉棉交完住院押金，卡里只剩三百二。
同事问我中午吃什么。
我说不饿。
其实我饿。
我只是不敢花钱。
电话那边，梁秀兰还在说。
“你们医院也要讲良心。我小女儿还活着，大女儿已经没了。死人不能拖累活人。”
护士把电话挂了。
她把手机放回透明袋，低声骂了一句：“这也算妈。”
另一个护士没说话，拿起登记表。
“联系父亲了吗？”
“手机里有个爸。”
她拨过去。
许建国接得很慢。
护士重复了一遍我的死讯。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问：“她妈知道吗？”
护士说：“刚通知过。”
许建国说：“那你们跟她妈说吧，家里她做主。”
电话挂断。
我的家属通知栏里，被护士写下两个名字。
母亲：梁秀兰。
父亲：许建国。
后面都写着：已联系，未到场。
我飘在她身边，低头看那半包胃药。
药盒被车轮压扁了。里面还剩六片。
我记得出事那晚，我本来要回出租屋。
许棉棉给我打电话，她哭着说：“姐，我不想活了，你来见我最后一面。”
我刚加完班，胃疼，外套也没拿。
我拦了车，往医院赶。
车开上高架后，我又收到我妈的消息。
“记得顺路买点棉棉爱吃的粥。”
我回了一个“好”。
那是我活着时发出去的最后一个字。
我买了粥。
十八块。
又买了一盒胃药。
二十四块八。
便利店小票被折
相关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