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你冷静点

千年之后------------------------------------------。。九道天雷，前八道他扛过去了。第九道落下来的时候，他最好的兄弟凌渊站在他身后，用一把淬了万年寒毒的匕首捅穿了他的丹田。"抱歉。"凌渊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太强了。你不死，我永远是第二。"。天雷追着他的残躯轰了整整十二道，把他的肉身轰成了虚无。最后一道雷落下之前，他的神魂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遁入虚空。。，阳光从破旧的窗纸里透进来。江临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板床上。头顶是漏雨的房梁，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门弟子道袍。身体不是他的——这个人比他的原身年轻，修为低得可怜，筑基一层。他用了几个呼吸才把身体的记忆消化完。这具身体的主人叫沈默，太虚宗外门弟子，资质平庸。在宗里存在感低到了连传功长老都会忘了有这号人。，是因为他运气比较好——三天前他在宗门后山采药时不慎摔下山崖，昏迷了两天。原主的意识在那个山崖上已经消散了。江临的神魂飘过空间裂缝，刚好撞进了这具无主的躯壳。"行吧。"江临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虽然修为废物了一点，但好歹还活着。"，站在床前往外看。太虚宗——他认出了这座山脉的走向。千年前太虚宗只是青州山脉的一个二流宗门，如今已经变成了天下正道九宗之首。他所在的住处是外门弟子区，一排低矮的石屋，每一间都比上一间破。。，正打算出门去看看这具身体现在的状况。床的另一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有人睡在他床上。。。她侧着身，被子只盖到腰线，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长发铺在枕上，面容精致而清冷，连睡着的时候眉眼间都带着一股不易接近的锋锐。她穿着太虚宗真传弟子的白衣，腰间的剑还在鞘里。。然后他翻开原主的记忆——这个人是林清雪。太虚宗真传弟子，金丹初期。宗门四年前给他安排的道侣，有名无实的那种——宗门惯例，真传弟子需要结一个"道缘"以稳固道心，而外门弟子中选出来的人选就是沈默。"有名无实。"江临默念了一下这四个字。也就是说，名义上是夫妻，实际上连手都没碰过。他这辈子居然是以这种身份重新开始的。
林清雪的睫毛动了动。醒了。
她睁开眼，和江临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大约三个呼吸。
她坐起来，把被子拉到锁骨以上，表情很平静："你在我床上做什么。"
江临低头看了看自己——他正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了一个真传弟子的睡容。"这是你床？这间屋子明明是我的。"
林清雪微微蹙眉。她掠了一眼屋内的陈设，然后眉眼愣了一下——昨晚药长老让她给这个废物送灵药，敲了半天门没回应，她进屋发现他发着高烧昏迷。她给他喂了药，坐在床边等药效生效时不小心睡着了。也就是说，是她在他的床上睡着了。
她把视线移开，站起来，整理好衣襟，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你高烧了两天。药长老让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既然醒了，去洗澡。臭了。"
江临嘴角抽了一下。一千年没有女人跟他这么说话。他前世被称为九霄剑尊的时候，多少女修踏破门槛只求能远远看他一眼。现在被人嫌臭。
"行。"他往外走。
"等一下。"林清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林清雪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息，然后摇头："没什么。去吧。"
但她心里想的是——这个人的眼睛不一样了。以前的沈默见了她连头都不敢抬。今天这个沈默，不但在她睡着的时候一直靠在床边没叫醒她，对视的时候连眼珠都没移开过一丝。这不像一个窝囊外门弟子该有的反应。
江临去温泉洗了澡。回来的时候他在外门食堂遇到了一个传令弟子，对方递给他一块玉简："师尊传召——寒衣峰主让你现在过去。"
江临握着那块玉简，站在原地。
寒衣峰主。苏寒衣。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停顿了很久。苏寒衣——他前世的师妹。千年前她是江临最疼的小师妹。她刚入门的时候才十四岁，瘦得像一根豆芽菜，连剑都拿不动。是他手把手教了她三年剑，把她从一个天天打翻丹炉的废萝莉调教成了名动九域的天才剑修。
他见过她哭的次数比任何人都多。因为他每次出远门不带她，她就哭着扯他袖子。扯他能扯上一刻钟不松手。最后每次都是他认输——背着她一路走到山下再自己御剑走。
他不知道他陨落的千年间她是怎么过来的。但他知道——她现在就在太虚宗，是第一剑修，地位卓然。而她现在是他名义上的师尊。天地之别。
"传令弟子多看了他一眼。"师尊召见，有好事？他默默把玉简还给他："麻烦带路。"
太虚宗第一峰——寒衣峰。山峰如剑，直插云霄。峰顶终年有寒雾缭绕，山风掠过时，雾气被切成一绺一绺的白练。峰上只有一座殿。殿门敞着。江临走进去。殿内极简，一炉香、一把剑、一个背影。她背对着他，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像。画上是一个男人——黑袍长剑，眉目凌厉。正是他前世的样貌。
江临看着那幅画，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一瞬。画上的他栩栩如生，墨迹虽有些旧但显然被人用灵力温养了无数次。这幅画在那之前一直挂在他的洞府里，挂画的是他的小师妹。
苏寒衣收那幅画时他笑她无聊。她说："万一哪天你渡劫不回来了，我至少还有点能看你。"
那天他渡劫，确实没回来。而她把这句话守了一千年。
苏寒衣转过身来。
她比他记忆中更美了——也更冷了。当年的小师妹，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她穿着一件素白色的剑袍，发间只插了一支极简的木簪子。但那双眼睛——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只不过当年的眼晴是暖的，现在只剩下寒霜。
"来了。"苏寒衣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她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时间久到殿内的香灰都落了一截。然后她从墙上摘下那把长剑，手按剑柄，剑身微微露出半指宽的寒光。剑意瞬间溢满整个大殿，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当世最强剑修的剑压，不是一个筑基期修士能承受的。
但江临站着没退。他忘了他的身体是筑基期。下意识用前世惯用的气劲去接——把他自己都差点拍碎了。
苏寒衣的目光闪了一下。一个筑基期修士承受了化神期剑压却没有缩，这不正常。
"你的剑法——"她一字一顿，"是谁教的。"
江临在脑海中迅速翻了一遍原主的记忆。沈默进太虚宗之后登记在文书上的剑法基础是太虚宗外门弟子所有人都练的——《太虚基础剑诀》。这套剑法是当年江临结合太虚宗自身的剑道特点整理出来的，经过历代简化改动早已变样。但核心的发力方式依旧残留着他前世剑意的痕迹。
原主用不出来那丝残留——但江临一接管身体，在出手的瞬间就会不由自主地带上前世剑意。他在温泉试过一刺，刺歪了，但灵觉告诉他那一刺的剑意水准远超这具身体该有的。
他没有犹豫太久，直接把头低下去，用他能装出的最恭顺的声音说："弟子不才——练的是太虚基础剑诀，自己瞎比划的。没人正式教过。"
苏寒衣缓步向他走来。剑意冲击得他的身体节节后退。
"基础剑诀。"她在他面前停下，语气没有起伏，"出剑。"
"——师尊——"
"出剑。"她指头一拨，一把最基础的铁剑落在他手里，"用你所练的基础剑诀向我出一剑。"
江临握紧剑柄。一切都在计划之外，但现在没有退路。他咬紧牙关，把前世所有剑意锁在丹田里，硬逼着自己用最笨拙的姿势刺出最烂的一剑。剑刺到离苏寒衣三尺远时他的手腕抖了一下，铁剑偏离方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歪扭的弧。
苏寒衣看着那把歪扭的铁剑，眼神从锐利逐渐变回了平时的冷淡。她侧目看着江临——眼里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失望。
"——出去。"
江临退出大殿，下到台阶上才开始咳血。他的筑基期身体承受刚才那一下剑意，血脉几近撕裂。
站在殿外的传令弟子扶了他一把："沈师兄——你吐血了，要不要去丹房——"
"不用。"江临摆手把血擦掉，拖着酸痛的腿往山下走。
身后的大殿里，苏寒衣把那柄剑放回墙上的画旁边。画像上的江临望着她。她的指尖轻轻在案上画了三道弧——那是江临当年给她夹菜时摆的三叠糕的形状。她画了三圈之后低头把画背过去不看了。
然后她闭上眼睛，回想刚才那个筑基期弟子仰头直视她时的眼神。她让他退去的那一瞬间，他有一股剑意收敛回去的痕迹——虽然微弱，但她熟悉。一万石剑压之下还能顶住不退的人，只有那种在巨压下顶过无数次的人。而沈默——他之前的信息记录显示此人性格懦弱，从不敢正眼看她。他不敢。
苏寒衣自言自语，声音极轻。
"……你到底是不会剑，还是不敢让我看。"
山下，江临喘着气撑着树根蹲在路边。他浑身被剑意压出的伤不算重，咬咬牙能扛。但苏寒衣刚才试探他说了好几句——他不确定自己那下藏拙出剑有没有糊弄过去。
这时外门道路尽头飘下来一抹白衣。江临以为是苏寒衣派人追杀他，差点吓活。结果是林清雪拎着一篮子灵药站在那里，她看着半蹲在树根的江临："……师尊打你了？"他赶紧直起身："没有——师尊试我剑。"
"你筑基一层，试剑能把嘴角擦出血，你自己信么。"
江临讪笑。
林清雪把灵药篮子塞他怀里："吃了。晚上来我房间一趟——别让任何人看见。"她走远了又补一句："成亲时安排道侣的也是师尊。所以她打你不是没原因的。"
江临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怀里的药篮，脑中回荡着那句"成婚时安排道侣的也是师尊"。苏寒衣给他安排的道侣——她发现他的不对劲之后，下一步会不会从他的道侣下手试探。
他已经伤了肺脉。而这只是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