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转瞬消散，痛入骨经年

1

女儿盈盈失踪的第八年，我在一个偏远山区找到了她。

她衣衫褴褛，头发蓬乱，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蜷缩在猪圈不敢看人。

我抱着她崩溃大哭：“盈盈，爸爸带你回家！”

可我刚走到村口，妻子陈书瑶带着保镖拦住了去路。

“简州，盈盈你不能带走。”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叹了口气：“小远正在做被拐儿童心理变化的课题，盈盈是他的实验对象，她还不能离开这里。”

......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什么课题？什么实验对象？为什么盈盈不能离开？

这时候，一个男人走到陈书瑶身边。

我认得他。

黄大富，就是刚才拿着棍子打盈盈的那个畜生。

可现在，我看见他走到我妻子身边，语气讨好但却熟稔。

“陈总，可不能让这个男人带走狗妹，王远老师的实验正在关键节点，狗妹是他重要的数据来源。”

我怀里的盈盈听到狗妹这个词，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但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我看着眼前两个人语气里的熟悉，忽然觉得天旋地转。

“你们……认识？”

黄大富嚣张地笑了：“我和陈总当然认识，狗妹就是陈总送来让我看管的！”

这句话像一道雷劈在我头上。

我抱着盈盈，感觉自己的腿在发软，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随时都会倒下去。

陈书瑶，我妻子，盈盈的亲生母亲。

是她把盈盈送到这里来的？

“陈书瑶，什么意思？”

陈书瑶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

“简州，你也知道小远学的是心理学，他想进斯坦福任职，需要有重大课题项目做支撑，而被拐儿童心理变化检测，就是他一直在做的研究。”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他需要真实有效的数据支撑，但这些很难获取，所以为了帮他，我就……”

“你就什么？”

“我就只能带走盈盈，装作她被拐卖，借此记录下真实的数据变化。”

我的脑子里空白了很久。

半晌后我崩溃朝着她大吼：“陈书瑶，你还是人吗？盈盈是我们的女儿啊。”

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种“我也没有办法”的无奈。

“简州，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我欠小远两条人命，盈盈既是我的女儿，那她就应当和我一起偿还。”

又是这两条人命。

王远的父母，当年为了救陈书瑶，在火灾中双双身亡。

从那以后，陈书瑶就像欠了王远一辈子。

她要什么，陈书瑶就给什么。

可那是她欠的，凭什么让盈盈来还？

“简州，这个实验还有两年就结束了，到时候我们就接盈盈回家，后面几十年我会把最好的一切都给盈盈。”

还有两年？

我的盈盈已经在这里待了八年，八年，两千多个日夜。

她被人叫“狗妹”，住在猪圈里，被人用棍子打，被打得缩成一团不敢吭声。

现在她告诉我，还要再等两年？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疯了！你真的疯了！我要带盈盈走，你要补偿王远，是你的事，不应该牵扯盈盈。”

我抱着盈盈，转身就要走。

我现在非常不安，非常恐惧。

我必须离开这里，必须把盈盈带走，必须离这个男人远远的。

可我刚迈出一步，陈书瑶就拦在了我面前，她抓住我的胳膊，语气森然。

“我说了，盈盈不能离开！”

她一声令下，村里跑来几个壮汉。

他们力气很大，按着我的脖颈和手臂让我不能动弹。

我怎么挣都挣不开。

盈盈被吓到了，在我怀里瑟瑟发抖，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咽。

我惊惧尖叫：“滚！我要带盈盈走！”

我虽然带了人，但他带的保镖更多。

不一会儿，两个彪形大汉就冲上来，从我怀里抢走了盈盈。

“不要！把盈盈还给我！”我疯了似的扑过去。

盈盈被一个保镖夹在腋下，她小小的身体拼命挣扎，朝着我伸出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的心脏像被人活生生挖了出来。

我转身看向陈书瑶，抓住她的手腕，眼泪糊了满脸。

“我求求你，让我带走盈盈，盈盈在哭啊，她是我们的女儿啊，王远想要什么我都给他，我把一切都给他，我求求你，让我带走盈盈吧，她不能留在这里了……”

陈书瑶别过了头，表情冷漠。

我看着她侧过去的脸，看着她那副狠心的模样，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碎了。

我冷冷看着她，猛地甩了她一个耳光。

“陈书瑶，你还是人吗？你这样会下地狱的！你会遭天谴的！”

她捂着脸，不为所动。

毕竟如今她鬼迷心窍，心中除了王远，再无其他人。

她朝黄大富吼道：“还在看什么！快把狗娃带走！”

盈盈的哭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我目眦欲裂，拼了命地想要冲过去，可两个保镖死死地拽住了我。

随后我只觉得脖颈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