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组找我的时候，我正在流水线拧螺丝。
手机震在工装裤兜里。
我停下手，摘了耳塞。
对方声音很正式。
“请问是林薇同学吗？”
“我是。”
“我是宏远师范大学审计组。关于您在校期间国家励志奖学金的领取情况，我们有几个问题需要核实。”
我把手机贴紧耳朵。
我叫林薇。
我二十七岁。
我在深圳顺达电子厂拧了三年螺丝。
我没读过一天大学。
但电话那头的人说——
“林薇同学，您已经在宏远师大读了三年书。”
1.
那通电话是三月二十八号打来的。
在那之前十五天，我刚从老家过完春节回深圳。
我是腊月二十八到家的。
进门的时候，妹妹林雪正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嗯了一声。
继续低头。
我把行李放下。
妈从厨房出来，用围裙擦手。
“回来啦。”
“嗯。”
“路上累不累？”
“还行。”
我妈叫周桂英。
四十九岁。
头发染过，但根部又长出来一截白的。
她打量了我一下。
“瘦了。”
“工厂忙。”
“忙就是好事，忙才有钱。”
她转身进厨房。
这就是我在这个家的开场白。
我把行李推进我那间屋。
推开门之前，我顿了一下。
因为门关着。
以前我的房间是从来不关门的。
我推开。
里面堆了很多东西。
一张新的化妆台。
一面落地镜。
衣柜里挂着十几件衣服，我扫了一眼牌子。
ZARA。MO&Co。Lily。
不是便宜货。
床头堆着化妆品。
兰蔻的粉底液。
雅诗兰黛的眼霜。
我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这不是我的房间。
这是妹妹的房间。
我退出去，把行李提到阳台上。
妈从厨房探出头。
“你怎么把东西放阳台？”
“我那屋被占了。”
“哦，你妹放东西。你住客厅沙发吧，反正就过个年。”
她说得很自然。
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我没说话。
把箱子拉到沙发边。
坐下，喘了一口气。
阳台上挂着腊肉和香肠。
都是新灌的。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两盒没拆封的燕窝。
阳澄湖的蟹券压在桌布下面，露出一个角。
我掐指算了一下。
光这些东西，至少花了六千块。
而我每个月打给家里的钱——
四千。
连续打了三年。
2.
除夕夜。
一家四口坐在桌前。
四个菜一个汤。
鱼。红烧肉。炒青菜。糖醋排骨。白菜豆腐汤。
我爸举起酒杯。
“新年了，大家喝一口。”
我爸叫林长富。
五十三。
眼袋很重。
他几乎不看我。
饭桌上，话题全围着我妹。
“雪雪呢，这学期挺忙吧？”
“还行。”我妹夹了一块鱼。
“雪雪，明年就毕业了，工作定了没？”
“定了。爸，我跟你说过，选调生。”
“哦哦哦。选调生。好，好。”
我爸笑得眼睛都没了。
我妈从厨房端出一碗汤。
“雪雪多吃点。读书累。”
然后她看着我。
“小薇，你也吃。”
我嗯了一声。
我夹菜。
夹到一半，我停住。
“你们刚才说雪雪是选调生？”
“嗯。”
“哪个省的？”
我爸挥了挥手：“小孩子的事，哪那么多讲究。”
我看着我妹。
“雪雪，你读什么学校来着？”
我妹的筷子停了半秒。
“嗯……就那个，普通学校。”
“普通学校也有名字吧？”
“姐，你问这个干嘛？”
“我就问问。我都不知道我妹读哪个学校。”
饭桌上安静了两秒。
我妈打圆场。
“哎呀，不重要。快吃饭。菜凉了。”
我看了我妹一眼。
她低下头，没抬起来。
我没再追问。
但我记下了。
3.
大年初三，我回深圳。
临走前，我妈塞给我一个红包。
“路上花。”
我拆开看。
一百块。
我笑了一下。
我妈说：“你也知道咱家条件，雪雪上学花钱，你辛苦一下。”
我把一百块塞回去。
“妈，我不要。我有工资。”
“行，那妈留着。”
她收得很自然。
我爸把我送到门口。
“小薇，以后每月的钱，能不能再多打点？雪雪毕业要买电脑，还要添置几件正装——”
我看着他。
手机震在工装裤兜里。
我停下手，摘了耳塞。
对方声音很正式。
“请问是林薇同学吗？”
“我是。”
“我是宏远师范大学审计组。关于您在校期间国家励志奖学金的领取情况，我们有几个问题需要核实。”
我把手机贴紧耳朵。
我叫林薇。
我二十七岁。
我在深圳顺达电子厂拧了三年螺丝。
我没读过一天大学。
但电话那头的人说——
“林薇同学，您已经在宏远师大读了三年书。”
1.
那通电话是三月二十八号打来的。
在那之前十五天，我刚从老家过完春节回深圳。
我是腊月二十八到家的。
进门的时候，妹妹林雪正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嗯了一声。
继续低头。
我把行李放下。
妈从厨房出来，用围裙擦手。
“回来啦。”
“嗯。”
“路上累不累？”
“还行。”
我妈叫周桂英。
四十九岁。
头发染过，但根部又长出来一截白的。
她打量了我一下。
“瘦了。”
“工厂忙。”
“忙就是好事，忙才有钱。”
她转身进厨房。
这就是我在这个家的开场白。
我把行李推进我那间屋。
推开门之前，我顿了一下。
因为门关着。
以前我的房间是从来不关门的。
我推开。
里面堆了很多东西。
一张新的化妆台。
一面落地镜。
衣柜里挂着十几件衣服，我扫了一眼牌子。
ZARA。MO&Co。Lily。
不是便宜货。
床头堆着化妆品。
兰蔻的粉底液。
雅诗兰黛的眼霜。
我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这不是我的房间。
这是妹妹的房间。
我退出去，把行李提到阳台上。
妈从厨房探出头。
“你怎么把东西放阳台？”
“我那屋被占了。”
“哦，你妹放东西。你住客厅沙发吧，反正就过个年。”
她说得很自然。
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我没说话。
把箱子拉到沙发边。
坐下，喘了一口气。
阳台上挂着腊肉和香肠。
都是新灌的。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两盒没拆封的燕窝。
阳澄湖的蟹券压在桌布下面，露出一个角。
我掐指算了一下。
光这些东西，至少花了六千块。
而我每个月打给家里的钱——
四千。
连续打了三年。
2.
除夕夜。
一家四口坐在桌前。
四个菜一个汤。
鱼。红烧肉。炒青菜。糖醋排骨。白菜豆腐汤。
我爸举起酒杯。
“新年了，大家喝一口。”
我爸叫林长富。
五十三。
眼袋很重。
他几乎不看我。
饭桌上，话题全围着我妹。
“雪雪呢，这学期挺忙吧？”
“还行。”我妹夹了一块鱼。
“雪雪，明年就毕业了，工作定了没？”
“定了。爸，我跟你说过，选调生。”
“哦哦哦。选调生。好，好。”
我爸笑得眼睛都没了。
我妈从厨房端出一碗汤。
“雪雪多吃点。读书累。”
然后她看着我。
“小薇，你也吃。”
我嗯了一声。
我夹菜。
夹到一半，我停住。
“你们刚才说雪雪是选调生？”
“嗯。”
“哪个省的？”
我爸挥了挥手：“小孩子的事，哪那么多讲究。”
我看着我妹。
“雪雪，你读什么学校来着？”
我妹的筷子停了半秒。
“嗯……就那个，普通学校。”
“普通学校也有名字吧？”
“姐，你问这个干嘛？”
“我就问问。我都不知道我妹读哪个学校。”
饭桌上安静了两秒。
我妈打圆场。
“哎呀，不重要。快吃饭。菜凉了。”
我看了我妹一眼。
她低下头，没抬起来。
我没再追问。
但我记下了。
3.
大年初三，我回深圳。
临走前，我妈塞给我一个红包。
“路上花。”
我拆开看。
一百块。
我笑了一下。
我妈说：“你也知道咱家条件，雪雪上学花钱，你辛苦一下。”
我把一百块塞回去。
“妈，我不要。我有工资。”
“行，那妈留着。”
她收得很自然。
我爸把我送到门口。
“小薇，以后每月的钱，能不能再多打点？雪雪毕业要买电脑，还要添置几件正装——”
我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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