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时候滚出实验班？”
厕所里的嬉笑声，一字不落的钻进我耳朵里。
“嘻嘻，开学那天老师还说她是神童，现在倒数，怕连大专都考不上吧？”
“就是，都高三了，她还真以为自己能熬到毕业？”
“我赌这次模拟考结束，输的人请奶茶。”
“行，成交。”
我站在隔间里，没开门。
这些嘲讽，我早都听麻木了。
等她们笑着离开，我才转身回教室。
我的坐位在垃圾桶旁边，时刻散发着恶臭。
我摊开卷子，继续改我的错题。
没人知道。
这三年，我的每一场考试都应该是满分。
更没人知道，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会在镜头前说些什么。
……
我叫黎清，三年前以贫困特招生的身份进入私立重点高中实验班。
开学那天，班主任周岚拿着名单一个一个点名字。
点到我时，她明显顿了一下。
“黎清同学是学校今年作为贫困生特招进来的。”
教室里静了一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了。
班主任没喝止，只说：
“大家以后……多照顾一点。”
几个女生低头看我，目光从我的旧校服一直扫到我脚上的帆布鞋。
我攥着洗得发白的书包肩带，没说话。
只随便找了一个空位坐下，低头开始整理课本。
下课后班级里开始热闹起来。
第一天，还有两个同学和我说话。
第二天，一个人都没有了。
第三天，甚至我走过去时，班上声音会诡异地安静一下。
我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
但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每天第一个到学校，认真把作业写完。
几天后班会。
周岚走进来时，手里拿了一张崭新的座位表。
“今天我们调整一下坐位。”
“黎清，你去那边坐。”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是教室角落的桌子，一半靠着垃圾桶，一半顶着墙。
稍微靠近就能闻到一股食物发酵的怪味。
周岚笑得温和：
“你个子高，坐那里适合你。”
我抱着书走过去，把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
有人低低笑出声。
班花许念念在我路过时，夸张地扇着鼻子：
“哎呦这什么味儿啊，臭死了。”
我装作没听到。
放学前，周岚在讲台上说了一句：
“校庆志愿者名单和班级节目分工已经定好了，相关同学一会儿留一下。”
我看着墙壁上贴着的名单。
全班的人都在，除了我。
第二天，整个班都透着一股隐秘的兴奋。
前排女生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
“有些人倒是清闲，什么都不用干。”
另一个女生笑起来：
“校庆这种场合，又不是谁都适合上。”
我和往常一样写着题，没有抬头。
中午十二点，教室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
许念念从我身边经过，突然停下，回头看我：
“黎清，你怎么还不走？”
“去哪儿？”我问。
她眼里笑意更深了，语气夸张地近乎怜悯：
“不会吧，没人告诉你今天学校礼堂有校庆吗？”
有个女生立刻接上话：
“哎呀，可能是大家忙忘了吧。”
许念念笑了：
“没事，校庆很无聊的，还不如在教室学习。”
周围的人顿时哄笑起来。
“不知道我们黎大学霸这次月考，能不能往前爬一名呢？”
“哈哈，她就算多考二十分，不还是咱们班倒数吗？”
“没办法，这种猪脑子，就只能多花时间呗。”
笑声一点点远了。
我的笔尖没有一丝颤抖。
但我打开了一个黑皮的笔记本，开始写下第一行。
写完后，我把本子合上，塞进书包最里层。
然后继续做题。
第二次月考结束，我进步了二十名。
我心里有些懊恼。
不小心写对了最后一道大题。
走到自己的座位边时，我看了很久。
抽屉里的书被丢了一地，笔袋里的笔全在垃圾桶里。
最底下那本我熬了几个晚上整理出来的学习笔记，不见了。
第一节课是化学课。
老师刚进门，许念念就被叫到了讲台上。
身后投影出笔记资料：
“这是许念念同学整理的学习笔记，非常详细，大家有时间可以互相学习一下。”
全班立刻响起一阵掌声。
“念念太厉害了！”
“学霸带带我，我给你当小弟！”
许念念笑得羞涩：“也没有啦，就是随便整理整理。”
我抬头看了一眼。
笔记本上我的名字被人用修正带抹去了。
我盯着许念念看了很久，她笑得有恃无恐。
然后我又一次把黑皮本子拿了出来。
轻轻写下几行字。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小事越来越多。
我的水杯里被人倒过粉笔灰。
每次值日分组，没有人愿意和我一组。
去食堂时，也总有人故意把汤洒到我的身上。
“对不起啊。”
她们笑着说：“没看见你。”
我看着校服上明显的油渍，一句都没回。
没有意义。
只是每一次我都会把笔记本翻开，写下一句又一句。
学期快结束时，周岚把我叫去了办公室。
她的语气依旧温和：“黎清，坐。”
我垂下眼，一动也没动。
“你来班里也有一段时间了，待得还习惯吗？”
“还可以。”
“还可以？”她重复了一遍，像是觉得有些好笑。
“你真觉得还可以？”
我看着她。
她放下手里的笔，像终于准备进入正题。
“黎清，我就直说了，实验班可能不太适合你。”
我抬眼：“为什么？”
“为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状态，一点也不合群，别人做什么都融不进去。”
“实验班压力大，不只是看成绩，还看综合适应能力。”
“因为我被排挤了。”
周岚笑了，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为什么他们不排挤别人，就排挤你？你有没有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我看着她，指尖一点点收紧。
她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像真在帮我分析问题。
“你的性格太孤僻了。”
“老师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围着你转，同学也没有义务事事照顾你。”
“我也是为你好，以你现在的成绩和状态，留在实验班意义不大。”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跟学校沟通，看看能不能转去普通班，或者……转去一个更适合你的学校。”
我语气平静无波：“我不换。”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黎清，老师跟你说这些，是希望你有自知之明。”
“别到时候弄得大家都难堪。”
我沉默几秒，开口。
“我不在乎。”
周岚愣住了。
“那到时候大家就一起难堪吧。”
我转身，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他们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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