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路回------------------------------------------，是一把解剖刀的反光。，不锈钢刀刃在无影灯下泛着冷白的光。她记得自己正对着一具溺水身亡的男尸做尸表检验——这类案子她做过不下五百次，闭着眼睛都能把流程走完。，刀刃滑了一下。。沈芊从警十二年，做过一千三百多例尸检，手稳得能在死者指甲缝里挑出一粒沙。但那天刀刃上沾了尸蜡，角度偏了不到两毫米，锋刃擦过她左手食指侧面。，甚至没怎么流血。她当时还笑了笑，心想这种小伤拿个创可贴就完了。，她倒在了解剖台旁边。，那具尸体生前是一名吸毒人员，血液中携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血液传播病原体。刀刃虽然只擦破了表皮，但恰好切断了毛细血管网，病原体顺着血液在极短的时间内侵入了她的循环系统。，她的瞳孔已经扩散了。。，三十四岁，因公殉职。追悼会上同事们哭成一片，她父亲坐在第一排，面无表情——老头子也是法医，见惯了生死，只是那之后再也不碰解剖刀了。。：冷。。像是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拽出来，赤身裸体地扔进了冰窖。冷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冰。。，而是一种昏黄的、摇曳的光。烛光？油灯？
沈芊想要睁眼，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她想动，但四肢完全不听使唤。耳边有人在说话，声音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
"……芊儿……芊儿……醒醒……"
一个苍老的女声，带着哭腔。
"大夫……求求您再看看……我这孙女已经昏了三天了……"
另一个声音，沉稳但有些疲惫："张婶，我说过了，令孙只是受了风寒，加上受了惊吓，身体虚弱需要静养。我已经开了药，按时服用，三五日便能好转。"
"可是……她三天没吃东西了……"
"那就喂些米汤，温的，少量多次。"
脚步声远去了。那苍老的女声又响起来，是在她的耳边，带着颤音："芊儿……奶奶在呢……你别怕……"
沈芊的意识像一块浮冰，在这暖洋洋的声音中缓缓融化。
她终于睁开了眼。
入目的不是急救室的白色天花板，而是一片灰暗的木制屋顶。梁柱是粗糙的原木，接缝处糊着发黄的纸。屋顶的一角有一盏油灯，橘黄色的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摇晃晃。
油灯。
沈芊的大脑像一台死机后重新启动的电脑——画面是老式的、缓慢的、带着噪点的。她看到了一面土墙、一张木床、一床打满补丁的棉被、一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方桌。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弯腰看着她，满脸皱纹，眼眶通红。
"芊儿！你醒了！"老妇人一把抓住她的手，眼泪刷地就下来了，"谢天谢地……谢天谢地……你吓死奶奶了……"
沈芊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砂纸。她发出的第一个声音是一声沙哑的："水……"
老妇人手忙脚乱地倒了一碗水，扶着她坐起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喂。
水是温的，带着一种陶碗特有的土腥味。
沈芊一边喝水，一边用余光打量周围的环境——这是她十二年法师生涯养成的习惯，到了任何一个新环境，第一件事就是观察细节。
土墙上有烟熏的痕迹。木窗是纸糊的，透过破洞能看到外面的天色——昏黄，像是傍晚。方桌上有一盏油灯、一个缺了口的茶壶、几个粗瓷碗。角落里有一口木箱，上面搭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
没有电灯。没有自来水。没有塑料。没有任何现代工业制品。
沈芊的手突然顿住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指节小巧。这不是她的手。她的手上有常年戴乳胶手套留下的勒痕，食指侧面有那道解剖刀的伤口——
伤口不见了。
她猛地坐直身子，剧烈的动作牵动了头部的神经，一阵眩晕袭来。她闭上眼，深呼吸了三次，等眩晕过去后再次睁开。
"芊儿？你怎么了？"老妇人紧张地扶住她。
沈芊没有回答。她慢慢地、仔细地打量自己的身体——瘦小、单薄，皮肤白得不像常年在户外劳作的人。她穿着一件粗布衣裳，领口处能看到锁骨的轮廓。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轮廓比原来的柔和，颧骨没有原来那么高，下巴更尖。
然后她看到了墙角木箱上搭着的一面铜镜。
沈芊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木箱前，拿起铜镜。
铜镜模糊不清，但映出的面容足以让她整个人僵住。
镜中的少女大约十三四岁，面容清秀，眉眼之间与她有七分相似——但更加年轻、更加柔嫩、更加……脆弱。
那不完全是她的脸。但那确实是她的眉眼。
像，但不是。
沈芊握着铜镜的手在微微发抖。她不是没有见过死人的脸——她见过太多太多了。溺水膨胀的、火烧焦黑的、高坠碎裂的——她见过人死后最丑陋的样子，也从没怕过。
但此刻，她怕了。
不是因为面前的脸——而是因为这张脸所意味着的一切。
她把铜镜翻过来，背面是粗糙的铜绿。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将铜镜放回木箱上。
"张……奶奶。"她听见自己用一种沙哑的声音说。
老妇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的表情："你认得奶奶了？太好了太好了……你昏了三天，奶奶真怕你……"
"我……怎么了？"
"你不记得了？"老妇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忧，"三天前你突然昏倒在地里，吓死人了……大夫说是受了风寒。"
沈芊没有说话。她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穿越。
这个词从脑海深处浮上来，荒诞得像一个拙劣的笑话。但她的法医理性告诉她：当你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无论多么不可思议，都是真相。
她不是在做梦。她没有在幻觉中。她确确实实地——醒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一个明朝少女的身体里。
因为她从窗外传来的声音中听到了——远处有人在喊什么"永乐三年大丰收"、"南边的粮价又涨了"。
永乐三年。
公元1405年。
沈芊睁开眼，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一只乌鸦从屋檐下飞过，叫声嘶哑而苍凉。
黄泉路上走了一遭，她没有到彼岸——而是被冲到了六百年前的河岸上。
她不知道这是上天的恩赐还是诅咒。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她沈芊还活着。
活着，就好。
沈芊想要睁眼，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她想动，但四肢完全不听使唤。耳边有人在说话，声音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
"……芊儿……芊儿……醒醒……"
一个苍老的女声，带着哭腔。
"大夫……求求您再看看……我这孙女已经昏了三天了……"
另一个声音，沉稳但有些疲惫："张婶，我说过了，令孙只是受了风寒，加上受了惊吓，身体虚弱需要静养。我已经开了药，按时服用，三五日便能好转。"
"可是……她三天没吃东西了……"
"那就喂些米汤，温的，少量多次。"
脚步声远去了。那苍老的女声又响起来，是在她的耳边，带着颤音："芊儿……奶奶在呢……你别怕……"
沈芊的意识像一块浮冰，在这暖洋洋的声音中缓缓融化。
她终于睁开了眼。
入目的不是急救室的白色天花板，而是一片灰暗的木制屋顶。梁柱是粗糙的原木，接缝处糊着发黄的纸。屋顶的一角有一盏油灯，橘黄色的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摇晃晃。
油灯。
沈芊的大脑像一台死机后重新启动的电脑——画面是老式的、缓慢的、带着噪点的。她看到了一面土墙、一张木床、一床打满补丁的棉被、一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方桌。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弯腰看着她，满脸皱纹，眼眶通红。
"芊儿！你醒了！"老妇人一把抓住她的手，眼泪刷地就下来了，"谢天谢地……谢天谢地……你吓死奶奶了……"
沈芊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砂纸。她发出的第一个声音是一声沙哑的："水……"
老妇人手忙脚乱地倒了一碗水，扶着她坐起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喂。
水是温的，带着一种陶碗特有的土腥味。
沈芊一边喝水，一边用余光打量周围的环境——这是她十二年法师生涯养成的习惯，到了任何一个新环境，第一件事就是观察细节。
土墙上有烟熏的痕迹。木窗是纸糊的，透过破洞能看到外面的天色——昏黄，像是傍晚。方桌上有一盏油灯、一个缺了口的茶壶、几个粗瓷碗。角落里有一口木箱，上面搭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
没有电灯。没有自来水。没有塑料。没有任何现代工业制品。
沈芊的手突然顿住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指节小巧。这不是她的手。她的手上有常年戴乳胶手套留下的勒痕，食指侧面有那道解剖刀的伤口——
伤口不见了。
她猛地坐直身子，剧烈的动作牵动了头部的神经，一阵眩晕袭来。她闭上眼，深呼吸了三次，等眩晕过去后再次睁开。
"芊儿？你怎么了？"老妇人紧张地扶住她。
沈芊没有回答。她慢慢地、仔细地打量自己的身体——瘦小、单薄，皮肤白得不像常年在户外劳作的人。她穿着一件粗布衣裳，领口处能看到锁骨的轮廓。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轮廓比原来的柔和，颧骨没有原来那么高，下巴更尖。
然后她看到了墙角木箱上搭着的一面铜镜。
沈芊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木箱前，拿起铜镜。
铜镜模糊不清，但映出的面容足以让她整个人僵住。
镜中的少女大约十三四岁，面容清秀，眉眼之间与她有七分相似——但更加年轻、更加柔嫩、更加……脆弱。
那不完全是她的脸。但那确实是她的眉眼。
像，但不是。
沈芊握着铜镜的手在微微发抖。她不是没有见过死人的脸——她见过太多太多了。溺水膨胀的、火烧焦黑的、高坠碎裂的——她见过人死后最丑陋的样子，也从没怕过。
但此刻，她怕了。
不是因为面前的脸——而是因为这张脸所意味着的一切。
她把铜镜翻过来，背面是粗糙的铜绿。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将铜镜放回木箱上。
"张……奶奶。"她听见自己用一种沙哑的声音说。
老妇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的表情："你认得奶奶了？太好了太好了……你昏了三天，奶奶真怕你……"
"我……怎么了？"
"你不记得了？"老妇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忧，"三天前你突然昏倒在地里，吓死人了……大夫说是受了风寒。"
沈芊没有说话。她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穿越。
这个词从脑海深处浮上来，荒诞得像一个拙劣的笑话。但她的法医理性告诉她：当你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无论多么不可思议，都是真相。
她不是在做梦。她没有在幻觉中。她确确实实地——醒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一个明朝少女的身体里。
因为她从窗外传来的声音中听到了——远处有人在喊什么"永乐三年大丰收"、"南边的粮价又涨了"。
永乐三年。
公元1405年。
沈芊睁开眼，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一只乌鸦从屋檐下飞过，叫声嘶哑而苍凉。
黄泉路上走了一遭，她没有到彼岸——而是被冲到了六百年前的河岸上。
她不知道这是上天的恩赐还是诅咒。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她沈芊还活着。
活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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