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门槛

门槛裂了------------------------------------------。第十七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他饿的时候，手会重。手重的时候，蚂蚁会爬得慢。他观察了十年，得出一个规律：他越饿，蚂蚁越慢。。第十七只，停在他指尖。。，第三次了。林逸知道他在看什么——看自己那只按在门槛上的右手。指节发白，青砖裂了三道缝。。他知道它们在那里。他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裂缝有没有变长。今天没有。昨天也没有。但前天多了半寸。他想起穿越前最后一件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23:47。他加班到深夜，走出公司大楼，一脚踩空。井盖被人偷了。，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饼。他不记得井里有什么，但他记得一件事：井壁上有裂缝。和门槛上的裂缝，一模一样的裂法。。等裂缝告诉他答案。“客官，您的当归。”掌柜的声音比秤杆还颤。。他在想一个问题：一个药铺掌柜，为什么怕他？。掌柜看不见他的右手，右手在门槛下面。掌柜怕的是别的东西——怕他蹲在这里。怕他数蚂蚁。怕他不走。。在现代，他们叫“知情者”。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又不敢说。。三匹。。他听马蹄声判断来人的身份：第一匹马蹄声重，但节奏稳，是骑手自己控马。第二匹轻，是随从。第三匹——声音像银子落地，是锦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不是马蹄。。江湖人。有钱的江湖人。
三匹马停在了药铺门口。
“小兄弟，”那人笑道，“门槛修起来，要半两银子。”
林逸终于抬头。
他先看对方的鞋。锦靴，白色的，没有泥。走了远路，靴子却没有泥——要么是换了新靴子，要么是轻功好到不沾泥。两种可能都说明这个人不简单。
然后他看对方的腰。刀。刀鞘上镶着七颗宝石。
林逸的眼睛停在了第六颗宝石上。缺了一角。
他见过这个缺角。
十年前，追杀他的那批人，刀上也有这样的宝石。不是同一把刀，但同一个制式。同一个主人。
林逸没有慌。他用了三秒钟分析：如果这个人是来杀他的，不会先说修门槛。如果这个人是来试探他的，不会让他看到宝石缺角。所以这个人——
“半两？”林逸说，“我赔你一道新的。”
他在试探。看对方怎么接。
“在下姓赵，江湖上朋友们送了个匪号，叫作‘七星赶月、踏雪寻梅、一刀断魂、赛关爷’赵七。”那人抱拳，“小兄弟怎么称呼？”
四个匪号。林逸在心里数。七星赶月、踏雪寻梅、一刀断魂、赛关爷。正常人取一个匪号就够了。取四个，说明这个人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是虚张声势。
他倾向于后者。有本事的人，不需要四个名字。
“林逸。”他说，“没匪号。”
“没匪号？”赵七眼睛亮了，“那更好。没匪号的，要么是真神仙，要么是还没死透的鬼。”
林逸没有接这句话。他在想：这个人知道他从井里爬出来。因为“还没死透的鬼”不是随便说的。这个人在暗示他知道什么。
他知道什么？
林逸决定再试探一次。
“赵爷的刀，”他说，“第六颗宝石，缺角了。”
赵七的笑容僵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林逸捕捉到了。
“小兄弟好眼力。”赵七说，“这缺角，是十年前崩的。崩它的人，和你一样，也是从井里爬出来的。”
林逸的右手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等到了。
十年了。终于有人提到了那口井。
“那批人，”赵七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放在柜台上，“掌柜的，修门槛的钱。”他转向林逸，“小兄弟，这药铺的当归是陈货。要抓好的，跟我走。”
“去哪？”
“去一个有新门槛的地方。”
林逸没有立刻答应。
他在想：这个人知道他从井里爬出来。这个人知道他的右手有问题。这个人知道那批追杀他的人。这个人知道的太多了。
有两种可能。第一，这个人是他要找的人。第二，这个人是追杀他的人派来的。
怎么区分？
“赵爷，”林逸说，“你刚才说，‘和你一样，也是从井里爬出来的’。那个‘也’字，是什么意思？”
赵七愣了一下。
林逸在等。他知道这个问题的分量。如果赵七说“我也是从井里爬出来的”，那他就是自己人。如果他说别的——
“我也是。”赵七说，“十年前，从另一口井。”
林逸点了点头。
他信了。不是因为赵七说了“我也是”。是因为赵七说这句话的时候，右手也抖了一下。和他一样。
饿的时候手重。赵七也在饿。
“我跟你走。”林逸说。
他弯腰，从门槛缝里抠出一粒土。土是湿的，带着井底的气味。他把土放进怀里。
不是为了纪念。是为了确认。如果他回来的时候，这粒土还在，就说明他没有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