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女来我家里小住，
第一天起来，她说“姑姑，你家蚊子真毒，我的嘴都被叮肿了。”
第二天起来，她说“你家是不是闹鬼了，我一觉起来浑身酸痛。”
我一直没放在心上，只当她认床。
直到今天，她抱怨自己吃胖了。
我看着她鼓起来的肚子，像极了当初我怀孕时样子。
像是为了印证我的猜想，她喝了一口牛奶，立刻冲到厕所干呕。
可这个暑假，她没有出去过啊！
……
侄女顾妍有厌男症，无法接受任何异性与她的距离少于一米。
正因如此，即便她从小追求者不断，也从未谈过恋爱。
方才冒出的那个猜想让我打了个寒颤，险些打翻手边的碗。
我翻出一支验孕棒，递给侄女。
“你……你试试吧。”
我有点难以启齿。
过了几分钟，侄女哭丧着脸走了出来。
“姑姑……我完了，我怀孕了，要是我爸妈知道，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我夺过验孕棒，反复看了几遍。
如假包换的两道红杠。
我眼前一黑，强撑着追问：
“怎么会！你这个暑假不是一直待在我这儿，哪儿都没去吗？而且……你不是厌男吗？”
“是没出去，但……你工作不在家时，我认识了隔壁别墅的一个男人……有天我也不知怎么了，喝了一点酒，我们一时情迷意乱就……”
侄女手指搅着裙摆，吞吞吐吐。
“但、但他和其他庸俗的男人不一样！”
看着侄女脸蛋泛红，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我心急如焚，生怕这傻姑娘被人骗了。
“那个男人是谁？！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只知道他姓萧……他对我真的很温柔。我已经把怀孕的消息发给他了。”
说着，她点开相册递给我看。
照片里是一个男人的模糊侧脸，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愣住了。
好熟悉的侧脸……
哪怕他化成灰，我也认得！
我颤抖着指尖放大照片，男人胸前的领带，还是我前段时间新为他添置的。
照片里的男人，正是我隐婚四年的丈夫，萧越。
怎么会是他？
我只觉天旋地转，死死咬住舌尖，靠疼痛才勉强让自己清醒。
侄女犹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和我分享着心事，俨然已坠入爱河：
“姑姑，认识他之后我才发现，原来男人也不都是那么讨厌。”
“他看起来冷淡，但其实特别温柔细心……那天我们发生关系后，他抱着我去清理，还仔仔细细给我上药……”
“他……他还亲我那里！”
顾妍羞红了脸，“他说他从来没有这么爱过一个人，恨不得死在我身上。”
听着侄女絮絮诉说，我耳边却渐渐响起一阵嗡鸣，心跳得厉害，胸口像被什么压住，喘不过气来。
我不由自主地想起和萧越隐婚的这四年。
萧越是海城萧家太子爷，黑白两道通吃，出了名的活阎王。
面对我时，萧越的神情总是那样的冷峻，似乎从未笑过。
而且，他只有每月初一和十五才会和我同房，如同上班打卡。
甚至，他不允许我在过程中发出任何声音，更别说在结束后和我温存了。
整套流程下来，我们唯一的交流就是他事后递给我一粒避孕药。
每每这时，我都心里发涩，却也会乖乖吞下。
只因萧越说：“家族里还有很多人对我这个位置虎视眈眈，他们不会让你生下孩子。我也不能有软肋。”
其实我曾经有过一次孩子。
那时我没经验，起初只当是自己胖了，直到害喜才反应过来。
确认怀孕后，我满心欢喜地第一时间告诉了萧越。
可当天下午，我就出了车祸，孩子没了。
我不能拖萧越后腿。
也不能再害死一个无辜的孩子。
可今天，在顾妍口中，我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萧越。
温柔、体贴、热烈……
或许他并非天性凉薄，只是不爱我罢了。
我忍住哽咽的冲动，颤抖着嘴唇问：
“他有没有说打算怎么办？”
我话音刚落，顾妍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顾妍接起电话，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响起。
“妍妍，别怕，把孩子生下来吧，我会成为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如果没有你，那我宁可不要萧家的这一切。”
“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和孩子受半点委屈。家里那个只是应付父母的摆设，我没有真的和她结婚，证是假的。”
“只有你配做我的萧太太。”
听到“证是假的”那四个字，我踉跄一步，扶住桌沿才没有倒下。
见侄女和电话那头的人聊得一脸甜蜜，我慌忙跑去了民政局。
当工作人员告知我，系统里我依然是“未婚”状态的那一刻，大颗的泪珠终于夺眶而出。
我这四年，究竟算什么？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民政局的。
下雨了。
我没有打伞，雨水落在脸上。
我早已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我就那样一步步，行尸走肉般，走回了我与萧越的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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