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元棋局

一元棋局

作者: 水泄不通的道行天尊

其它小说连载

《一元棋局》中的人物沈未晞顾承舟拥有超高的人收获不少粉作为一部都市日“水泄不通的道行天尊”创作的内容还是有趣不做以下是《一元棋局》内容概括:《一元棋局》聚焦 1 元并购投行精英顾承舟与创始人沈未晞在冰冷资本与温热人心间博围绕隐藏债务危拆解商战谋最终在数字与情感寻得属于人心的价不要觉得一元的事都是小我带你体验一回一元钱的大。

2026-04-12 02:23:21
1元报价------------------------------------------,杯底与大理石桌面接触,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咔”声。,清晰得像一枚棋子落在棋盘的正中央。。左边两块滚动着全球主要股指的实时数据——东京市场刚开盘,日经指数低开0.7%;右边上屏是一封来自纽约律所的加密邮件,关于某跨境并购的反垄断审查进展;右下屏,则静静铺开一份长达87页的尽职调查报告。:《晞光电子有限公司初步尽调摘要》。“收购对价建议”一栏闪烁。顾承舟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三秒,然后敲下两个字符:“¥1”,报告自动加密发送。几乎同时,手机震动,助理林薇的消息弹出:“顾总,已同步至并购团队。明早九点,第一会议室?1”,表示确认。。能用1个字说清的事,绝不用第2个字。能用1元钱买下的资产,绝不出价1块零1分。。从国贸三期63层俯瞰,凌晨的北京像一张巨大的、由光点与阴影构成的棋盘。每一栋亮着灯的大厦,都是一个正在演算的棋局。而他是最好的棋手之一——明曜资本最年轻的执行董事,专治各种濒死企业的心脏复苏手术。只不过他的手术刀,通常是破产清算,偶尔是承债式收购。“晞光电子。”他默念这个名字,玻璃上倒映出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主要资产:一批五年前购入、如今市值不足原值30%的生产设备;一座位于亦庄、但已抵押给银行的厂房。负债:银行欠款、供应商欠款、员工工资社保欠款。诉讼:三起,都是买卖合同纠纷。。按照教科书,该直接破产。,用红色小字标注了一行:“目标公司核心技术团队(47人)在过去五年危机中保持零流失率。核心技术人员平均工龄11.7年,远高于行业平均水平(4.3年)。”:“该团队曾于三年前自主完成G系列石英晶体谐振器的工艺改良,使产品良率提升8%,但因公司资金断裂未能量产。”
顾承舟的目光在这两行字上多停留了五秒。
然后他关掉了屏幕。
同一时间,北京东南五环外,晞光电子厂区。
沈未晞觉得自己的大脑也像那台过载的老旧服务器,正在发出濒临崩溃的嗡鸣。
财务总监老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每个字都像生锈的钉子往她耳朵里钉:“……民生银行那边最后通牒,明天上午十点前如果还不上这个季度的利息,就要正式申请财产保全。沈总,一旦账户被冻结,我们连下个月的社保都缴不了。”
她背靠着车间冰凉的铁皮墙,慢慢滑坐在地。水泥地板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沾湿了她的工装裤。
“供应商呢?”她问,声音干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王老板刚才撂了话,再不见到钱,下周一就起诉。他手里有我们去年签的三百万货款确认单,拖一天,违约金加一天。”老吴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未晞,你爸那边……”
“我爸刚做完搭桥手术,这些话一个字都不能让他知道。”沈未晞打断他,语气骤然锋利,“吴叔,账上还有多少能动用的钱?”
长久的沉默。然后是一个数字:“六万四千八百二十七块三毛五。包括下个月要交的物业费和水电费。”
沈未晞闭上眼。
六万块。还不够支付全公司47个人半个月的工资。
“沈总?”电话那头,老吴的声音迟疑着,“其实……今天下午,有家投资机构主动联系过我们。”
她猛地睁开眼:“哪家?什么条件?”
“明曜资本。国内顶级的私募股权基金。他们说……他们对高端制造业有投资兴趣,想约你明天谈谈。”
希望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黑暗里垂下来。沈未晞抓住它:“好。时间?地点?”
“明天上午十点半,国贸三期。联系人姓顾,顾承舟。”老吴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但未晞,有件事我得说在前头——我托人打听了一下这个顾承舟。圈里人送他外号,‘1元顾’。”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最擅长的,就是用接近零的成本收购企业。他经手的案子,收购价要么是1元,要么是1美元,要么是1英镑——反正永远是个象征性的数字。”老吴深吸一口气,“他买的从来不是资产,是债务。是那些资不抵债、但还有点剩余价值可以榨取的公司。”
沈未晞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一点点发白。
“那他买下公司之后呢?”她问,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重组。裁员。拆分出售有价值的业务线。剩下的,破产清算。”老吴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未晞,和这种人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
车间顶棚的白炽灯闪烁了几下,发出苟延残喘的电流嘶声。远处,那台用了十二年的数控机床还在运转,发出规律而沉闷的撞击声,像一个衰老的心脏还在固执地跳动。
沈未晞抬起头。
透过车间的玻璃窗,能看见对面那栋三层小楼。二楼最东头那个房间,灯还亮着——那是研发部主管周工的办公室。五十七岁的老工程师,这会儿应该还在捣鼓他那套“G系列改良方案”。三个月前,他兴冲冲地拿着样品给她看:“未晞,成了!功耗再降5%,精度提升半个数量级!只要有三百万投入量产,咱们就能抢回被日本厂拿走的市场!”
她当时怎么说来着?
她说:“周叔,再等等。等我融到资,第一个给你批钱。”
这一等,就是九十七天。银行跑了八家,投资机构见了十七个。所有人都对那个改良方案点头称赞,然后在她递上财务报表时,露出礼貌而遗憾的微笑。
“沈总,您的团队很好,技术也有亮点。但现在的市场环境……抱歉。”
抱歉。
多轻飘飘的两个字。能压垮一家三十年的工厂,压垮四十七个家庭。
沈未晞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腿有些麻,她踉跄了一下,扶住身边那台老机床。冰凉的金属外壳上,用红色油漆喷着一个编号:XG-007。这是父亲沈兆和创业初期买的第七台机器,如今厂里最老的设备之一。漆面斑驳,但每一个螺栓都擦得锃亮。
她想起父亲手术前,在ICU里拉着她的手,氧气面罩下费力吐出的字:“厂子……是人……不是机器……”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沈未晞猛地仰起头,死死盯住天花板上那盏摇晃的灯,直到眼眶发烫,直到那点湿意被逼回去。
不能哭。
哭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屏保是二十年前的照片。十岁的她骑在父亲肩上,背后是刚刚挂上的“晞光电子”招牌。父亲笑得满脸褶子,她举着棉花糖,糖丝粘了父亲一头发。
“爸,”她对着照片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荡出回音,“明天,我去见那只‘1元’的老虎。”
国贸三期,61层,第一会议室。
上午十点二十五分。
顾承舟坐在长桌尽头,面前的平板电脑亮着。会议室里坐了六个人:并购部总监、副总监、风控负责人、法务负责人、财务分析师,以及助理林薇。无人说话,只有翻阅纸张的细微声响。
十点二十九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沈未晞走了进来。
顾承舟抬起眼。
他看过她的资料:二十八岁,毕业于美国罗切斯特理工学院工业设计专业,三年前回国加入晞光电子,从设计部做起,三个月前父亲突发心梗后临危受命代理总经理。照片上的她穿着职业装,笑容标准,眼神明亮。
此刻站在门口的女人,和照片有七分像,又有十分不同。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块男式老机械表——应该是她父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额前。没有化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最不同的是眼睛。照片里的明亮变成了某种更坚硬的东西,像被反复淬火又冷却的金属,带着灼人的温度和冰冷的棱角。
“顾总,各位好。我是沈未晞。”她的声音平稳,甚至算得上冷静,完全听不出这是一家在悬崖边挂了三个月、昨晚刚得知连社保都缴不上的企业的负责人。
顾承舟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有意思。没有预想中的焦躁、乞求,或者虚张声势的强势。只是一种……平静的疲惫,和疲惫之下不肯熄灭的火星。
“沈总,请坐。”他示意对面的座位。
沈未晞坐下,从包里拿出一台旧笔记本电脑,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以及——
一杯用保温杯装着的、冒着热气的豆浆。纸杯上印着“老王豆浆”,五环外城中村那家开了二十年的早点摊。
并购部总监赵铭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在这种场合拿出这种……东西,显得既不专业,又有点可笑。
顾承舟的目光却在那杯豆浆上停留了一瞬。
“抱歉,没来得及吃早饭。”沈未晞注意到他的视线,解释了一句,然后拧开杯盖,抿了一口。动作自然,仿佛这不是一场决定公司生死的谈判,而是一次普通的商务会面。
“理解。”顾承舟收回目光,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沈总,时间宝贵。我们直接开始。”
他说话的语气和看人时一样,没有温度,也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份天气报告。
“基于我司初步尽调,晞光电子的财务状况如下:截至上周五,账面总资产三千七百万,总负债九千四百万,净资产负五千七百万。其中,有抵押银行贷款三千二百万,已逾期;应付供应商账款两千一百万,部分已进入诉讼程序;应付职工薪酬及社保约四百万。此外,还有三起未决诉讼,涉案金额约六百万。”
每一个数字,他都精准报出,没有看任何资料。
沈未晞握着保温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换句话说,”顾承舟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指尖相对,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从会计角度,贵公司已经技术性破产。唯一的价值,是那些还没被债权人搬走的设备,以及——”他顿了顿,“你们手里那几项核心专利,和那个保持了五年零流失率的技术团队。”
来了。
沈未晞心里那根弦绷紧到极致。
“所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还算平稳,“明曜资本的投资意向是?”
顾承舟看着她,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像结冰的湖面。
“不是投资意向,是收购要约。”他说,语气像在讨论今天的午餐菜单,“明曜资本旗下的一只特殊机会基金,将以承债式收购的方式,收购晞光电子100%的股权。收购对价——”
他顿了顿,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然后他说出了那个数字。
“1元人民币。”
死寂。
沈未晞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到愤怒,也没有感到羞辱。反而有一种“终于来了”的、近乎荒诞的平静。
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
“1元。”她重复,放下保温杯,杯底与实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比顾承舟的咖啡杯更沉闷的响动,“顾总,您知道我们公司门口那个铜字招牌,光是铸造就花了多少钱吗?”
“1997年,在河北保定的一家小铸造厂做的。当时花了八千六百元。”顾承舟流畅地回答,“去年你们重新镀过一次金,花费三千二百元。需要我报出具体厂家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吗?”
沈未晞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所以,在您看来,我爸三十年的心血,四十七个人的饭碗,还有那些专利、那些技术……”她缓慢地,一字一顿地问,“就值1块钱?”
“沈总,您误会了。”顾承舟语气平静,“1元,是收购股权的对价。除此之外,明曜资本会承担晞光电子现有的全部债务,总计约——”他看向财务分析师。
分析师立刻接上:“九千四百六十七万三千五百二十一元。包括或有负债的预估。”
顾承舟转回视线:“也就是说,我们实际上支付的对价,是九千四百六十七万三千五百二十一元,外加1元股权转让款。只不过这笔钱不会进入您的口袋,而是直接付给债权人和员工。”
“然后呢?”沈未晞盯着他,“你们拿到公司之后,打算怎么做?裁员?拆分?把能卖的卖掉,剩下的申请破产?”
“那是收购完成后的整合计划,属于商业机密。”顾承舟的回应滴水不漏,“但可以告诉您的是,任何理性的投资者,在投入近一个亿的资金后,都会寻求最优化的资产配置方案。”
“最优化的方案,”沈未晞重复这个词,突然觉得喉咙发干,“包括裁掉那些跟了公司十几二十年的老员工?包括关掉那条我父亲亲自跑遍半个中国才建起来的生产线?”
顾承舟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沈总,我是个商人,不是慈善家。我的责任是对我的基金出资人负责,是对那些把钱交给我的LP负责。我的任务是,用尽可能低的成本,获取尽可能高的回报。在这个过程中,情感是多余的变量,道德是昂贵的装饰品。”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沈未晞。那双灰眼睛里有种近乎残忍的坦诚。
“您父亲的三十年心血,很感人。但感动不了银行,也付不起供应商的货款。那四十七个员工,很忠诚。但忠诚不能当饭吃,不能还债,也不能让一家已经脑死亡的企业起死回生。”他向后靠进椅背,双手摊开,一个“事实如此”的手势,“我开出的,是您现在能得到的、最好的条件。没有之一。”
沈未晞放在桌下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尖锐的疼。让她保持清醒。
“如果我拒绝呢?”她问。
顾承舟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表情的东西——一种极淡的、近乎怜悯的神色。
“那么,根据我们的推演,晞光电子将在三到六个月内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届时,所有资产将被法院拍卖,所得款项按法律规定的顺序清偿债务。员工工资和社保属于优先债权,能拿回一部分,但比例不会高。至于您父亲的心血、那些专利、那个团队……”他摇了摇头,“都会在清算过程中,被拆成零件,论斤卖掉。”
“而您,”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可能面临因未能及时申请破产而导致的连带责任。具体来说,如果债权人能证明您在公司资不抵债后,仍以公司名义进行交易或借款,您个人可能需要用家庭财产来偿还债务。”
他每说一句,沈未晞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她整张脸已经没什么血色,只有那双眼睛,还烧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火。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沈未晞忽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带着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奇怪的、甚至有点轻松的笑。
“顾总,”她说,身体也向后靠,学着他刚才的姿势,“您说得都对。逻辑严密,无懈可击。您是个好商人,顶尖的那种。”
顾承舟没说话,等着她的“但是”。
“但是,”沈未晞果然说了出来,她从牛皮纸文件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手工装订的册子,推过桌面,滑到他面前,“在做决定之前,能不能请您看看这个?”
顾承舟垂眸。
那是一本用A4纸打印、用打书钉装订的册子,封面上用马克笔写着几个大字:
《晞光电子员工名册(含家庭情况说明)》
他抬起眼,眼神里终于露出清晰的不解——或者说,不耐烦。
“沈总,我刚才说过——”
“我知道您说过,情感是多余的变量。”沈未晞打断他,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奇异的温柔,“我不和您谈情感。我和您谈……投资回报率。”
顾承舟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翻开看看,顾总。就当是……尽职调查的补充材料。”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了大概十秒。十秒钟,足够顾承舟在脑海里完成对沈未晞这个人的重新评估:从“濒临崩溃的企业负责人”,到“试图用情感绑架的谈判者”,再到此刻这个……用“投资回报率”来包装情感诉求的、有点意思的对手。
他终于伸出手,翻开了册子的第一页。
不是想象中的煽情小作文,而是一张表格。工整的Excel表格,列着:
姓名:周建国
职位:研发部主管
工龄:27年
当前月薪:18,500元
家庭情况:妻子乳腺癌术后恢复期,每月药费约3,000元;女儿周晓雯,复旦大学物理系大三,学费生活费每月约2,500元。
特殊备注:G系列石英晶体谐振器工艺改良项目主要负责人。如项目投产,预计可为公司年增收约800-1,200万元。如离职,该技术可能随其流失。
顾承舟的手指顿住了。
他继续往后翻。
姓名:李国富
职位:生产车间主任
工龄:22年
当前月薪:12,000元
家庭情况:妻子无业,儿子自闭症,每月康复治疗费用约4,000元。
特殊备注:全厂唯一能操作德国进口K系列精密机床的员工。该机床已停产,无替代维修工。李国富若离职,机床将成废铁(账面净值余35万,实际可创造年产值约200万元)。
姓名:王秀英
职位:财务部出纳
工龄:19年
当前月薪:8,000元
家庭情况:单亲母亲,儿子在念高中。父母在老家,每月需寄生活费1,500元。
特殊备注:公司近五年所有账目往来均由其经手,熟悉每一笔应收应付款项的来龙去脉。曾三次识破供应商虚开发票(为公司避免损失约45万元)。
一页,又一页。
四十七个人,四十七个家庭。每一页都有冰冷的数字:工资、负债、医疗支出、教育成本。也有不那么冰冷但更触目惊心的备注:掌握什么核心技术、有什么不可替代的技能、曾为公司避免或创造过多少价值。
顾承舟翻到最后一页,然后抬起头。
“你想说明什么?”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沈未晞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个姿态,让她看起来像个在答辩的学生,或者一个在陈述最后陈词的辩护律师。
“我想说明,顾总,您刚才说的‘最优化的资产配置方案’,可能漏算了一些变量。”她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您看到的是九千四百万的负债,我看到的是一支在行业低谷期、连续五个月发不出全额工资的情况下,依然零流失的技术团队。您看到的是老旧的设备和贬值的存货,我看到的是四十七个熟悉每一颗螺丝钉、能徒手修好停产机床的老师傅。您看到的是濒临破产的负资产,我看到的是三十年来积累下的、用钱买不到的技术诀窍、客户信任和行业口碑。”
她停顿,吸了一口气。
“您说情感是多余的变量。我同意。所以我不和您谈感情,我只和您谈数字。”沈未晞的手指,点在册子的封面上,“这四十七个人,如果按照市场价挖角,猎头费平均按年薪的30%计算,再加上安置成本、培训成本、磨合期损失的生产效率……您要花多少钱,才能组建一支同等水平的团队?”
顾承舟没说话。
“更重要的是,”沈未晞继续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轻微的颤抖,但很快被她压下去,“您花钱,能买到‘忠诚’吗?能在公司发不出工资的时候,还有人主动加班调试机器吗?能在供应商堵门的时候,老师傅拿出自己的积蓄帮公司垫付一小笔货款,只为保住原材料供应吗?”
她看着顾承舟,看着那双深灰色的、仿佛永远不会起波澜的眼睛。
“顾总,您尽调报告第53页写了,我们团队五年零流失。但您知道为什么吗?”沈未晞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苦,但很亮,“因为我父亲,沈兆和,在三十年前创业第一天就立了规矩:晞光电子,不只是一个厂,是一个家。家里人有难,大家一起扛。”
“听起来很蠢,是不是?”她自嘲地摇摇头,“现代企业管理教材上,肯定说这是家族企业的通病,是不专业的温情主义。但就是这个‘蠢规矩’,让老周在妻子确诊癌症时,公司预支了他两年工资;让李师傅的儿子能一直做康复治疗,到现在已经能说完整的句子了;让王会计在丈夫跑路后,还能一个人把孩子供到上大学。”
她停顿了很久。会议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单调的风声。
“所以,顾总,”沈未晞最后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您开的价,是1元,加承担九千四百万的债务。我认可这个价格。但我要求,在收购协议里,加一条补充条款。”
顾承舟的眉梢,极其轻微地,向上挑了一下。
这是他从谈判开始到现在,最明显的一个表情。
“说。”
“我要您保证,”沈未晞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在收购完成后的三年内,不主动裁撤任何一名工龄超过十年的员工。并且,承接公司原有的、对员工家庭的所有承诺——包括大病医疗互助、子女教育补助,还有那些不成文的、但我父亲答应过大家的约定。”
她说完,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并购总监赵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顾承舟的脸色,又闭上了。
风控负责人低头翻着文件,假装没听见。
法务负责人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顾承舟没有说话。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沈未晞脸上,像是在审视一件……奇怪的、无法用现有估值模型去定价的物品。
那目光很锐利,像手术刀,一层层剖开表象,试图看到最里面的内核。
沈未晞任由他看着,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哪怕根系已经腐烂、但枝干仍不肯弯曲的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顾承舟动了。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
“沈总,”他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您的条件,超出了标准收购协议的范畴。员工安置属于整合阶段的决策,不应作为交易前提。”
沈未晞的心,沉了下去。
但顾承舟的下一句话,又让那下沉的心脏,猛地悬停在了半空。
“不过,”他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那本手工装订的册子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他抬起眼,灰眸里映着会议室惨白的灯光。
“明天下午三点,带着你能证明‘这四十七个人值得我付出额外对价’的所有证据——我要的不是故事,是可量化的数据,是财务报表之外的另一种资产负债表——来我办公室。”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如果你能说服我,我会考虑将‘员工稳定性条款’纳入谈判范围。但沈未晞——”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有种奇异的、冰冷的清晰。
“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的‘证据’不够有力,那么明天之后,你不会再有第二次坐上这张谈判桌的资格。”
他收起平板电脑,转身,朝会议室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顺便说一句,”顾承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平淡得像在评价天气,“你刚才用来包装‘情感变量’的那套说辞,在真正的资本面前,不堪一击。下次如果想打动我,最好准备点更硬的东西。”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未晞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
许久,她缓缓伸出手,拿回那本员工名册。指尖拂过封面上“晞光电子”四个字,那是父亲当年亲手写的,笔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爸,”她对着虚空,轻声说,像在发誓,又像在祈祷,“我会保住它。无论如何,我会保住它。”
窗外的北京,阳光刺眼。国贸桥上车流如织,每个人都在奔向自己的战场。
而她的战场,刚刚拉开序幕。
明曜资本,顾承舟办公室。
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杂音。
顾承舟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北京四月灰蒙蒙的天空。他站了很久,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块怀表。
老式的银质怀表,表壳已经有些磨损。他打开表盖,里面没有照片,只有一行手刻的小字,字迹因年久而略显模糊:
“商业是精确的科学,情感是致命的误差。”
落款:顾怀山。日期是1998年6月17日。
他父亲跳楼的前一天。
顾承舟看了那行字很久,然后“咔哒”一声合上表盖,将它收回口袋。
转身,他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新建一份文档。标题是:
《晞光电子收购案:关于“人力资本稳定性”变量的量化评估模型(草案)》
光标在空白文档的开头闪烁。
他沉默片刻,然后敲下第一行字:
“假设1:核心团队零流失率在危机期间的维持成本,可量化为……”
写到一半,他停住了。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许久未动。
然后,他删掉了那行字,重新输入:
“问题:当一家企业的‘价值’无法用现有财务模型度量时,我们究竟在收购什么?”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写下答案。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堆积起了乌云。一场暴雨,正在来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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