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若棠

久违了------------------------------------------，人群稀疏。“你好，取药。”江若棠将处方单推进窗口。：“现金还是扫码？扫码。”江若棠点开支付码，对准扫描器。“没成功，再试一次。”里面传来平淡的提示。，这才想起大概是卡里余额不够。“稍等。”随即迅速切换到信用卡的付款界面，又一次递出手机。“还是不行。”工作人员的声音里透出些许不耐。，看向单据：“不是五百八吗？药费是这些。但你这还有六万三的住院费用未结清，”窗口后的声音没什么波澜，“不一起交吗？”。“先……不用。行，那就只结药费。谢谢。”
终于支付成功的提示音才响起。
“住院费要早点交，拖欠久的话院里可能会劝退。”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提醒了一句。
“好，谢谢。”江若棠攥紧手里的药袋低声道谢。
转身离开时，她轻吐了一口气。
她的工资和兼职费用都没结，看来得先回一趟沈家。
走廊寂静，她看着账单上才刚月初就已破千的支出，顿时满身疲惫。
她揉揉眉心，推开病房的门。
“姐姐……”病床上，江行果将自己裹紧，怯生生的环视四周。直到看清她出现，才探出头。
“果果不怕，姐姐回来了。”江若棠瞬间满眼的笑意，一旁照顾的李阿姨会意，悄声退了出去。
“姐姐……妈妈？”江行果说话有些慢，眼神透着依赖和困惑。
“是想妈妈了吗？”江若棠在床边坐下，拿出药和水杯，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妈妈在工作呀，要给果果攒治病的钱。果果乖乖吃药，快点好起来，妈妈就来了，好不好？”
江行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咧嘴一笑，慢吞吞却认真地说：“果果……工作，挣钱。养妈妈，养姐姐。”
江若棠鼻子微酸。
看着比自己小几岁，心智却停在孩童时期的弟弟。
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嘴唇微扬：“好呀，那姐姐和妈妈就等着果果长大，挣大钱保护我们。”
喂完药，哄着弟弟睡熟，替他掖好被角，江若棠才轻手轻脚地离开准备周末的兼职。
*
半小时后，她坐在敞亮的画室里。
面前的高中生女孩汪小祺，正对着画板发呆。
“这幅静物，形和色彩感觉都抓得很准，”江若棠指着她之前的练习稿，温和地问，
“可上次月考成绩却不理想。能告诉老师为什么吗？”
汪小祺放下画笔，下意识回答：“老师，我真的不喜欢画画。以后也不想当什么设计师。”
江若棠微怔。
汪小祺的父母都是业内颇有声望的设计师，也是她极为敬重的前辈。
他们为女儿规划好了艺考的道路，聘请她来做私教，却没想到孩子却如此抗拒。
“可以跟老师说说原因吗？我保证，只是我们之间的谈话。”
汪小祺眼睛亮了一下， 想了想这才压低声音：“那您别告诉我妈妈……老师，其实我想学金融。”
“金融？”这个答案出乎意料。
一个生活在艺术世家，被色彩包围的女孩，为什么会对枯燥的数字和报表产生兴趣？
“嗯！”汪小祺用力点头，脸上焕发出罕见的光彩，
“老师，您知道沈知砚吗？”
那个名字毫无预兆地撞进耳膜。
江若棠握着铅笔的手指骤然收紧，“不太了解。”
“老师是学设计的，对金融圈的事知道得不多。”
“他特别厉害！”汪小祺没察觉她的异样，瞬间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满是崇拜，
“沈知砚，华尔街之狼。他只用了八年，就从一无所有做到了顶级风投的掌门人，特别传奇！他是我的偶像，我以后就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江若棠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画纸交错的线条上。
而此时汪小祺已经将iPad上沈知砚的标题配图送到江若棠的眼前，“老师你看，比爱豆还帅，怎么有这么完美的人啊……”
江若棠眼前闪过：金融巨鳄，点金胜手，最冷静的掠食者。
网页上的照片那么多，但每一张他始终都是面无表情的像站在高处，用冷漠疏离的眼眸俯视着众生。
江若棠垂眸，那些年这双眸子曾把所有的深情都留给了自己。
*
连续一周，江若棠白天上班，下班后辗转于不同的兼职，深夜回家还要熬夜赶设计稿。平均每天睡眠不足五小时。
“疼……”
“轻点……”江若棠眼角的泪珠滑落，侧过头看向身后。
肩胛骨却被一只大手按住，动弹不得。
“你求我，江若棠。”身后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
“沈知砚求你，求你……”他的名字从她齿间溢出。
“江若棠！”
“求你……求你……”她意识模糊，只剩呜咽。
“为了他？江若棠你真是活够了？！”男人在她肩上的手力道加重。
“疼……”她彻底失去力气，只剩身体的疼痛，随后倏然脱力，晕了过去。
“你也会疼吗？江若棠，我以为你的心是石头做的。”身后男人咬牙切齿的低语，眼里却盛满痛色。
身体被抛进床褥，意识却奇异的上浮，她看着他居高临下的侧颜，冷硬，漠然，甚至不给她拉过一角薄被。
寒意从虚无处袭来，她瑟缩着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沈知砚！”
江若棠猛地惊醒，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
身上冷汗岑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怎么会……又梦到他？
她撑着桌面，大口喘息，试图驱散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已经很久没做这样的梦了。
当年从沈家搬出去，其中一个难以启齿的原因，便是沈知砚出国后，她总在深夜被类似的梦魇缠身，甚至会在梦中呓语他的名字。
她怕被母亲察觉端倪。
深吸了一口气，她抹了抹额头的冷汗，给自己找理由：大概是这几天手机推送的财经新闻总出现他的身影，加上小祺那番热烈的崇拜，日有所思罢了。
“棠棠？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佣人房门推开，方寻英端着茶具，看着她苍白的脸眉头紧蹙，
担忧道“是最近兼职太累了吗？”
“没事，妈，只是做了噩梦。”江若棠直起身。
方寻英没再追问，随即走到水池边将手里茶具放下。
江若棠的目光落到母亲手上，茶具里泡了不知道几遍的茶叶被放进她们的茶壶内，她知道这是夫人已经泡过不要的茶。
“妈，我……”江若棠撑着发麻的腿站起来，看看时间也应该出发了。
方寻英手下不停，语气有些急促，“棠棠你好了帮妈妈收拾一下客厅的餐桌，夫人等着换新茶，今天家里实在忙不开。你晚上还有兼职吗？”
“今天倒是没有，”江若棠摇头，在手机上认命的敲着字，心中不免疑惑。
沈家佣人那么多，平时各司其职，也没见母亲忙得连句话都说不完。“家里是有什么要紧事？怎么忙成这样？”
“今天日子特殊……”方寻英话还没说完，衣襟上的通讯器响起，传来管家的唤声。
她连忙应了，匆匆往外走，不忘回头叮嘱：“记得啊，收拾餐桌。”
“知道了。”江若棠对着母亲的背影应道。
几乎是同时，手机屏幕亮起，闺蜜孔清雾的消息跳出来：棠棠！你又放我鸽子！（愤怒猫猫头）
江若棠苦笑，指尖轻点：对不起对不起，家里突然有事，走不开。明天？明天我一定到。
明天周日你来公司？经理抓我当壮丁加班（哭脸）。对了，听说没？公司要空降个新总裁，来头不小。
新总裁？
江若棠指尖一顿，心里莫名划过一丝异样。
还没等她回复，下一条消息紧随而至：你说……会不会是沈知砚啊？
沈知砚。
江若棠看着熟悉到有些陌生的名字，呼吸一滞。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未落，心脏处传来丝丝酸胀感。
她无意识的抬头看着屋顶，这里是沈家，是他出生成长的地方，而他为了不和自己再遇见就真的没回来过。
回忆不由分说地席卷而来。
八年前盛夏的庭院，蔷薇开得正盛，香气熏得人头晕。
她拉着他，用尽全身力气说出那番排练过无数次的话。
他脸上的血色褪去，眼神从原本的温柔凝结成她毕生难忘的冰冷与嘲讽。
“江若棠，你真可笑。”他嘴角是没有温度的弧度，“你以为我非你不可？”
“我会去纽约，不会再回来。”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深得像要将她钉死在那个夏天，
“这辈子都待在那边。你最好，也别再让我看见你。”
他做到了。八年，音讯全无。
手机再次震动，将她从冰封的回忆里拽回。
是孔清雾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她接起来“喂？”
“棠棠，你没事吧？”孔清雾的声音小心翼翼。
“没事，我在给我妈帮忙呢。”江若棠走向小厨房推着餐具推车。
“对不起啊。我刚手滑刷到财经新闻，看到他在的报道，脑子一抽就……对不起啊，我不该提的。”
“真没事，清清，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这号人了。况且我现满脑子就是挣钱……”
此时江若棠将推车推到主楼客厅，厅内异常的安静让江若棠声音不自觉压低
“不说了，我先忙，晚点聊。”
她将推车推到长餐桌旁，看着女佣们在一遍遍擦着地板和落地窗，心里异样感越来越浓：这是在准备迎接谁？
“棠棠，你又来帮你妈收拾餐桌了？”负责咖啡室的林姨擦着手走过来，
朝着她身后张望笑着问，“你妈呢？都没见着她。”
“林姨好。”江若棠手上麻利的将残羹剩饭倒入推车内置的垃圾桶，又将盘碟分类码放整齐，
“我妈去给夫人煮茶了。今天家里是有什么贵客要来吗？大家都这么忙。”
“可不是贵客嘛！少爷回来了！”林姨压低声音。
“少爷？”江若棠嘴角的笑意凝住。
林姨朝楼梯方向瞟了一眼，神秘兮兮道
“可不是，真是稀罕事，这么些年不回家，现在还带了……”
她话猛地刹住，目光越过江若棠的肩头，看向她身后，
声音不自觉压低“诺，正主儿来了。”
江若棠的脊背骤然僵直。
在两秒凝滞后，缓慢僵硬的转过身。
远处，两道身影正并肩朝这边走来。
男人身姿挺拔，剪裁精良的深色大衣衬得肩线宽阔利落，比记忆中的少年高了，也更具棱角与压迫感。
褪去了青涩的五官愈发深邃，下颌线条紧绷，带着久居上位的疏离与冷感。
而他身侧的女子，正仰着头说什么，巧笑嫣然，那是谢相宜。
八年，久违了！
江若棠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的撞击着，带来闷钝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