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美兰的养老院，去年疫情差点关门。整片区的家属都嫌贵转走了老人，只有我没动。每个月两万八的床位费，雷打不动。她拉着我的手说：“妹子，你是我的贵人，以后你婆婆的床位，永远最优先。”今年政策补贴下来了，床位紧俏。我提前一个月续费，她满口答应。去办手续的时候，前台堵着三个陌生家属。张美兰正跟一个新客户签单。我扫了一眼合同：同一档护理，单价比我低了五百块。还多送三个月康复理疗。我问她：“张院长，我婆婆的床位呢？”她头都没抬：“今天床位紧，先紧着新客户。你的往后排两天。”我说：“我续费在先，价格还比人家贵？”张美兰把计算器一推：“疫情是疫情的价，旺季是旺季的规矩。你一个儿媳妇，替婆家省那几千块钱有功劳吗？嫌贵就上别家找床位，别耽误我接待客户。”前台里几个护工都在看我。我没说话，转身出了门。给家族群里发了条消息：“即日起更换养老院，张美兰那边的费用全部停缴，已付的按违约处理。”
“嫂子，这是认真的？”群里第一个炸的是小姑子陈婷。大伯陈建国跟了一句：“旺季换养老院？新地方找好了没？”三婶发了条语音，两个字：“支持。”六个亲戚，十分钟回了四个。老公陈伟没吭声，他向来不在群里说话。小叔子陈明也没出声。我没等，直接打了陈明电话。“看到了？看了。”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嫂子，我问一句，到底怎么回事？”我把前台的事说了。新客户插队、同一档护理低五百、多送三个月理疗、她连头都不抬。陈明停了两秒。“就这？什么叫就这。我的意思是，旺季嘛，床位紧张很正常的。她态度是不好，但你把整间养老院全退了，会不会有点冲动？你的意思是我该忍着。我是说做事得从大局出发。现在找谁接手？这片区的养老院都满员了，谁有空床？妈那么大年纪，折腾出事了谁扛？我扛。行。”他顿了顿。“你是长媳，你说了算。”挂了电话，手指攥着手机，指关节发白。张美兰的电话响了第三遍我才接。“你发什么疯？”劈头盖脸，带着市侩腔。“陈建国刚说了，你让人停缴费用？你不是让我上别家找吗。我上别家了。那是气话！那句‘儿媳妇替婆家省钱有功劳吗’，也是气话？”她沉默了一秒。茶杯磕响，喝了一口，稳住了自己。“好，那句话是我不对。但你别拿这做文章。你婆婆那档护理多复杂你没数？这片区能接她这个情况的，就我这一家。你出去转一圈问问。我会去问。你问不到的。”她笑了一声。“而且忘提醒你了，你做的是儿媳妇，不是亲闺女。你断了护理老人出了事，陈家不可能不找你算。你觉得他们站你这边？那是我跟陈家之间的事。行，你硬气。那我也说句实在话——你现在回头，今晚之前跟我吭一声，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了今晚，这个床位，另算。不用等今晚。不回头了。那就这么着。”挂了。不到半小时，陈伟的电话来了。“她打你电话了？刚挂。”陈伟压低声音。“她跟我说了句话，你注意着点。什么话。说她跟街道王主任有交情，这事她直接找王主任谈。让我们别听你的。”我拇指在手机壳上敲了一下。“还有呢？说陈明那边她已经安排好了。具体没讲，但口气很笃定。”安排好了。什么叫安排好了。晚上八点，群里弹了一张图。陈明发的。张美兰养老院的收据，日期今天，项目、金额、签收人——陈明，代母亲支付。底下一行字：“不好意思嫂子，之前订好的退不了。旺季不能让妈没地方住，我也是为大家好。”群里瞬间哑了。陈婷撤回了一条打到一半的消息。陈建国也噤了声。我放大那张收据，看了眼金额栏。护理费，单价比张美兰给我的报价低了八百。不是五百，是八百。比给那个新客户的还便宜。她不是在赚钱。是在从我内部拆墙。手机又震了。陌生号码，短信。“劝你识相点。——张美兰”
“嫂子，这是认真的？”群里第一个炸的是小姑子陈婷。大伯陈建国跟了一句：“旺季换养老院？新地方找好了没？”三婶发了条语音，两个字：“支持。”六个亲戚，十分钟回了四个。老公陈伟没吭声，他向来不在群里说话。小叔子陈明也没出声。我没等，直接打了陈明电话。“看到了？看了。”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嫂子，我问一句，到底怎么回事？”我把前台的事说了。新客户插队、同一档护理低五百、多送三个月理疗、她连头都不抬。陈明停了两秒。“就这？什么叫就这。我的意思是，旺季嘛，床位紧张很正常的。她态度是不好，但你把整间养老院全退了，会不会有点冲动？你的意思是我该忍着。我是说做事得从大局出发。现在找谁接手？这片区的养老院都满员了，谁有空床？妈那么大年纪，折腾出事了谁扛？我扛。行。”他顿了顿。“你是长媳，你说了算。”挂了电话，手指攥着手机，指关节发白。张美兰的电话响了第三遍我才接。“你发什么疯？”劈头盖脸，带着市侩腔。“陈建国刚说了，你让人停缴费用？你不是让我上别家找吗。我上别家了。那是气话！那句‘儿媳妇替婆家省钱有功劳吗’，也是气话？”她沉默了一秒。茶杯磕响，喝了一口，稳住了自己。“好，那句话是我不对。但你别拿这做文章。你婆婆那档护理多复杂你没数？这片区能接她这个情况的，就我这一家。你出去转一圈问问。我会去问。你问不到的。”她笑了一声。“而且忘提醒你了，你做的是儿媳妇，不是亲闺女。你断了护理老人出了事，陈家不可能不找你算。你觉得他们站你这边？那是我跟陈家之间的事。行，你硬气。那我也说句实在话——你现在回头，今晚之前跟我吭一声，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了今晚，这个床位，另算。不用等今晚。不回头了。那就这么着。”挂了。不到半小时，陈伟的电话来了。“她打你电话了？刚挂。”陈伟压低声音。“她跟我说了句话，你注意着点。什么话。说她跟街道王主任有交情，这事她直接找王主任谈。让我们别听你的。”我拇指在手机壳上敲了一下。“还有呢？说陈明那边她已经安排好了。具体没讲，但口气很笃定。”安排好了。什么叫安排好了。晚上八点，群里弹了一张图。陈明发的。张美兰养老院的收据，日期今天，项目、金额、签收人——陈明，代母亲支付。底下一行字：“不好意思嫂子，之前订好的退不了。旺季不能让妈没地方住，我也是为大家好。”群里瞬间哑了。陈婷撤回了一条打到一半的消息。陈建国也噤了声。我放大那张收据，看了眼金额栏。护理费，单价比张美兰给我的报价低了八百。不是五百，是八百。比给那个新客户的还便宜。她不是在赚钱。是在从我内部拆墙。手机又震了。陌生号码，短信。“劝你识相点。——张美兰”
最新章节
相关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