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如旧梦落尘间

孕八月的温宁小腹猛地一阵绞痛。

她强忍着疼痛，低头一看，身体瞬间冰凉——是血。

“来人……来人啊！”

嬷嬷闻声赶来，见状脸色大变：“哎呀这是快生了！快快快，送回春堂！”

温宁被七手八脚抬出去时，心里还万分欣慰。只因她的夫君陆云深是回春堂的坐诊大夫，素来有“妙手回春”的美名。

有他在，她和孩子一定能平安。

可当她被送进回春堂，陆云深看见是她，脸色骤然一变，“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见红了……”温宁疼得直冒冷汗，伸手去抓他的袖子，“夫君，快，快给我看看……”

陆云深却反手握住她的手，转头对徒弟说：“先推出去等着。”

“可是师父，师母这是早产征兆，需要马上——”

“我说等着！”他罕见地厉声打断，随即俯下身，凑到温宁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宁宁，你听我说，现在不能生。”

温宁一愣，腹部的剧痛让她脑子发懵：“什么？”

“芙妹这几天身子不舒服，人都瘦脱相了。我特意请了白云观的大师来算过，大师说咱们家今年不能有木月的孩子，否则会冲撞芙妹的命格。”

他握着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哀求，“今天是木月最后一天，只要熬过今晚，明天就行。你再忍忍，好不好？”

温宁瞪大了眼睛，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木月的孩子？冲撞妹妹的命格？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云深……这是你的孩子，是我怀了八个月的孩子……”

“我知道，我知道。”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按她的小腹，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宫缩，“宁宁你最懂事了，芙妹最近寝食难安，大师说她五行属土，被木克。咱们不能在这个时候添乱，你忍一忍，就一晚上，一晚上就好。”

温宁浑身颤抖起来，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冷。

懂事。又是懂事。

从小到大，她被夸得最多的就是懂事。懂事地接受爹娘偏心妹妹，懂事地承担妹妹每个月大手大脚的开销，懂事地接受夫君把自己的孩子抱给妹妹养，接连两个！

“这是第三个了！陆云深你知不知道？”她忽然问，声音空洞得可怕。

陆云深愣了一下：“什么？”

腹部的剧痛越来越剧烈，温宁咬着唇，额头上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她能感觉到，孩子等不了了。

“云深……”她抓住他的手腕，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乞求，“我疼得受不了了，真的要生了，求求你，帮我叫个大夫……”

陆云深看着她苍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被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取代。他蹲下身，与她平视，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宁宁，你听我说，就今晚，就这一晚。我让人给你煮一碗保胎药，再封肚，明天一早，我亲自给你接生，好不好？”

温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封肚？怎么封？”

“简单。”他站起身，朝屋里里喊了一声，“张婶，拿一根麻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