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芒果过敏。
从三岁起就知道，一口芒果就能让我躺进急诊室。
妈妈带我去过三次医院，每一次她都哭着说：“念念，妈妈再也不让你碰芒果了。”
但十五岁这年，我还是死了。
死在同学的生日会上，死在妈妈的注视下，死在雨里。
死因不是芒果。
是妈妈的面子。
是那句“别人都能吃，为什么你不能”。
是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把蛋糕递到我嘴边。
“吃一口，别让妈妈难堪。”
我吃了。
喉咙开始发痒，嘴唇开始肿胀。
我说我不行了，我要吃药。
妈妈按住我的手，把整块蛋糕塞到我嘴边。
“吃完。别在这里丢人。”
我咽下第二口、第三口……
直到意识开始模糊，直到灵魂飘到了空中。
妈妈，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难堪了。
1
周日下午，锦江酒店二楼百合厅。
同学陈可欣的生日会，来了十几个人，还有几位家长。
妈妈也在。
她今天穿了一件得体的红色风衣，头发吹过了，喷了发胶，每一缕都在应该在的位置上。
她正和陈可欣的妈妈聊天，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笑得很大声。
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背着自己的小包，包里装着两片氯雷他定和一支肾上腺素笔。
出门前妈妈检查过我的包，看到药的时候脸色变了一下，说“今天别拿出来”。我把药往夹层里塞了塞。
“来，切蛋糕了！”
陈可欣喊了一声。
服务员推着一个三层的大蛋糕进来。
蛋糕是白色的奶油，但夹层里能看到黄色的芒果果肉。最上面一层铺满了新鲜的芒果片，一片一片摆成花的形状，金黄色的，在灯光下很好看。
大家围过去，有人拍手，有人唱歌。
陈可欣站在蛋糕前面，双手合十许愿，然后一口气吹灭了十五根蜡烛。
她拿起刀开始切蛋糕。第一块递给自己的妈妈，第二块递给赵敏，第三块递给周小蕾。
一块一块分下去，每个人都拿到了。
她端着蛋糕走到我面前。
“沈念，给你的。”
蛋糕放在我面前的小桌上。
白色的奶油，黄色的芒果片，在灯光下很诱人。
但我看到那些芒果片的时候，胃里翻了一下。
“我……我对芒果过敏，不能吃。”
我的声音不大，但包间里安静了一下。
陈可欣端着蛋糕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真的假的？”
她皱起眉，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相信的意思。
“过敏哪有那么严重，吃一口又不会死。”
旁边几个同学也看过来。
“对啊，吃一口怎么啦？”
“就是，别扫兴了。”
“人家过生日，你就吃一口呗。”
我摇头，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真的不能吃，会出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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