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了,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们。直到前夫周峰带着一双儿女,像三条丧家之犬,
出现在我面前。他们不知道,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随意打骂的家庭主妇。我身边的男人,
更是他们永远也惹不起的存在。第一章十年后的一个午后,阳光很好。
我正坐在我的工作室里,对着一幅即将完成的缂丝作品做最后的收尾。
这幅《百鸟朝凤图》耗费了我整整三年的心血,即将作为压轴展品,
出现在下个月的国家级非遗艺术展上。助理小雅端着咖啡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我手边,
顺便打开了墙上的电视,调到了财经频道。“苏老师,您休息一下吧,眼睛都红了。
”我嗯了一声,拿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电视屏幕。
一条加粗的标题瞬间攫住了我的视线。知名企业家周峰宣告破产,名下所有资产被冻结,
传闻其情人白薇早已卷款跑路……屏幕上,周峰的脸一闪而过。他老了,头发花白,
眼神浑浊,曾经意气风发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颓败与不甘。我的手顿在半空,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不是疼,而是一种奇怪的麻木。十年了。整整十年。
我以为这个名字,这张脸,早已被我埋葬在记忆的废墟里,再也不会泛起一丝波澜。可现在,
看到他这副众叛亲-离、一败涂地的样子,我却发现自己连一丝快意都感觉不到。
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小雅注意到我的失神,紧张地问:“苏老师,您没事吧?
要不要关掉?”我摇摇头,放下咖啡杯,淡淡地说:“不用,挺好的。”是啊,挺好的。
恶有恶报,不是吗?电视里的记者还在喋喋不休地分析着周峰破产的原因,无非是经营不善,
加上被情人掏空了家底。我拿起缂梭,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作品上。
金色的丝线在指尖穿梭,凤凰的尾羽渐渐丰满,流光溢彩。这十年,我就是靠着这门手艺,
一针一线,将自己从地狱里缝补回来的。手机在这时突兀地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本不想接,但它执着地响了一遍又一遍。我皱了皱眉,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长久的沉默,只有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我没什么耐心:“哪位?
”“……妈。”一个字,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猛地捅进我的耳朵里。我的身体瞬间僵住。
这个声音,既熟悉又陌生。是我的儿子,周浩。十年了,他终于想起来,他还有个妈。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周浩似乎有些无措,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讨好。“妈……我看到新闻了……爸他……”“所以呢?
”我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周浩被我噎了一下,半天才继续说:“妈,
我们……我们现在没地方去了,我和妹妹……我们能不能……去你那儿住几天?
”我差点笑出声来。去我这儿住几天?他们是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的?十年前,
周峰为了那个叫白薇的女人,对我拳脚相加,逼我净身出户的时候,
我的好儿子、好女儿在哪里?哦,我记起来了。那天我被打得额头流血,
蜷缩在客厅的角落里,像一条流浪狗。十六岁的周浩和十四岁的周玥,就站在楼梯上,
冷漠地看着。周浩说:“妈,你别闹了,爸只是喝多了。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他?
白阿姨人那么好,你非要弄得家里鸡犬不宁吗?”周玥躲在哥哥身后,小声地附和:“就是,
白阿姨还给我们买了最新款的游戏机,你只会让我们学习。”我看着他们年轻却冷酷的脸,
心一寸寸地凉下去。周峰扯着我的头发,把我拖到门口,将我的行李箱扔了出去,
吼道:“滚!这个家没你这个疯婆子!你再敢回来,我打断你的腿!”我挣扎着回头,
看向我的两个孩子,希望他们能为我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可他们只是默默地看着,
然后转身,回房间关上了门。周峰和白薇在一起后,他们甚至开心地在朋友圈发了合照,
配文是:“祝爸爸和白阿姨幸福久久。”那一刻,我就当自己没有生过这两个孩子。十年了,
他们凭什么认为,我还会是那个可以任由他们予取予求的母亲?“不能。
”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周浩的呼吸一滞,似乎没想到我会拒绝得这么干脆。他急了:“妈!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们可是你的亲生儿女!现在我们走投无路了,你就真的见死不救吗?
”“亲生儿女?”我嗤笑一声,“我可不记得我有祝自己爸爸和小三幸福的儿女。
你们的妈妈,不是姓白吗?去找她啊。”“白薇她……她跑了!卷走了家里所有的钱!
”周浩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妈,我们真的知道错了!那时候我们还小,
不懂事……你就原谅我们这一次吧!”“小?”我反问,“十六岁,十四岁,
小到分不清是非黑白?小到看着自己的母亲被打,还能心安理得地去讨好另一个女人?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把刀子,扎得周浩哑口无言。“周浩,你听着。
”我一字一顿地说,“从我被赶出家门的那一刻起,你们和我,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们的死活,我不在乎。”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拉黑了那个号码。整个世界,
瞬间清净了。小雅担忧地看着我:“苏老师……”我冲她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只是心里那片死水,终究还是被投下了一颗石子,荡起了圈圈涟漪。不是为他们,
而是为十年前那个孤立无援、被全世界抛弃的自己。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没有加班。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沈言的电话。“然然,晚上想吃什么?我买了你爱吃的东星斑。
”沈言的声音温和醇厚,像四月的春风,瞬间吹散了我心头最后一丝阴霾。“好啊,
再开一瓶红酒,我们庆祝一下。”我笑着说。“庆祝?庆祝什么?
”“庆祝……一个仇人破产了。”电话那头,沈言轻笑了一声:“好,都听你的。
”沈言是我的爱人,也是国内顶尖的律师。我们在一起七年了。是他,
在我最狼狈不堪的时候,向我伸出了手。是他,一点点把我从过去的泥潭里拉出来,
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回到家,沈言已经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了。
饭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里,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温暖。他走过来,从身后抱住我,
下巴抵在我的发顶,轻声问:“今天心情不好?”我靠在他怀里,
摇了摇头:“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开心的往事。”我把周浩打来电话的事情告诉了他。
沈言听完,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们还有脸来找你?”他握住我的手,认真地说:“然然,
你记住,你现在有我。任何你不想见的人,不想做的事,都交给我来处理。
你只需要开开心心地做你的苏大师,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我的眼眶一热,
用力地点点头。是啊,我不再是十年前那个无依无靠的苏然了。我有沈言,有自己的事业,
有崭新的人生。至于周峰那一家子,他们是死是活,与我何干?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我还是低估了他们的无耻程度。第二章第二天,我刚到工作室,
就看到门口围着一群人。一个年轻女孩正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声泪俱下。
“我妈不要我了……她现在是大艺术家了,就嫌我们是累赘了……”“我爸破产了,
我们无家可归,她却连门都不让我们进……”女孩长发披肩,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连衣裙,
看起来楚楚可怜。我一眼就认出,她是我的好女儿,周玥。十年不见,她出落得亭亭玉立,
只是那张脸上,再也看不到当年的骄纵,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憔悴和算计。
围观的人对着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这就是那个苏大师?看起来挺有气质的,
没想到心这么狠。”“亲生女儿都不要了,真是闻所未闻。”“有钱人都这样,嫌贫爱富,
六亲不认。”小雅气得脸都白了,想上前理论,被我拦住了。我抱着臂,
好整以暇地看着周玥的表演。不愧是周峰和白薇带出来的,这颠倒黑白的本事,
学了个十成十。周玥哭了一会儿,见我无动于衷,抬起一双红肿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妈……我知道错了,您就让我们回家吧,好不好?我给您当牛做马都行。”她爬过来,
想抱我的腿。我后退一步,避开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淡淡开口:“家?我的家里,
可没有你的位置。”周玥的身体一僵,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我弯下腰,凑到她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十年前,你祝你爸和那个小三幸福的时候,
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你穿着白薇给你买的名牌,吃着山珍海味的时候,怎么没想过,
你妈我可能连饭都吃不上?”“现在落魄了,想起我这个妈了?晚了。
”周玥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直起身,
环视了一圈看热闹的人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各位,这是我的女儿,
没错。但是,十年前,在我被她父亲家暴,赶出家门的时候,她和她哥哥,
选择站在施暴者那一边,对我这个遍体鳞伤的母亲,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丝挽留。
”“这十年,他们跟着父亲和小三,锦衣玉食,何曾问过我一句是死是活?”“现在,
她父亲破产了,他们走投无路了,就跑到我这里来卖惨,博同情。请问,
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我的话音刚落,人群一片哗然。大家看周玥的眼神,
瞬间从同情变成了鄙夷和不屑。“原来是这样啊,这种白眼狼,活该!”“家暴男的孩子,
能有什么好东西。”“自己选的路,现在哭给谁看?”周玥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没想到我会把当年的丑事当众抖出来。她又急又气,口不择言地喊道:“你胡说!
我爸才没有家暴!是你自己无理取闹,爸才跟你离婚的!”“哦?是吗?”我冷笑一声,
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加密相册。那里面,存着十年前我被打后的照片。额头的伤口,
手臂的淤青,嘴角的血痕……每一张都触目惊心。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
“这是不是我无理取闹,大家自己看。”人群中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天啊,
打得这么狠!”“这男的简直是畜生!”“这女儿还帮着畜生说话,心是黑的吧!
”周玥看着那些照片,彻底傻眼了,她没想到我竟然还留着这些证据。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摇摇欲坠。我收起手机,看着她,
一字一句地说:“周玥,看在血缘的份上,我今天不报警抓你诽谤。但你给我听清楚了,
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下一次,我们就法庭上见。”说完,我不再看她,
径直走进工作室,对小雅说:“关门,今天不见客。”“是,苏老师。
”大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将周玥的哭喊和众人的议论,隔绝在外。我靠在门上,
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心里那块压了十年的巨石,好像终于松动了一些。下午,
沈言的电话打了过来。“然然,我看到新闻了。你没事吧?”他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今天这事,已经被一些好事者拍了视频发到网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我没事。”我说,
“就是有点烦。”“别烦,交给我。”沈言的声音沉稳有力,“我已经让团队发了律师函,
澄清了事实。另外,我也查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什么东西?
”“周峰当年为了尽快和你离婚,转移了不少婚内财产到白薇名下。这些,都是可以追回的。
还有,他公司的破产,也不仅仅是经营不善那么简单。”我心里一动:“你的意思是?
”“他涉嫌多项财务造假和非法集资,早就被经侦部门盯上了。这次破产,只是一个开始。
牢饭,他是吃定了。”听到这个消息,我沉默了。我恨周峰,恨他毁了我的前半生。
可我从没想过,他会落到这个地步。或许,这就是报应吧。“那周浩和周玥呢?”我问。
“他们名下的房产和车子,都是周峰用非法所得购买的,已经被冻结查封了。现在的他们,
身无分文。”沈言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同情。我挂了电话,心里五味杂陈。
我以为自己会大仇得报,会畅快淋漓。可实际上,并没有。过去的伤痛太深,
不是他们凄惨的下场就能轻易抚平的。我只希望,他们能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让我过几天安生日子。然而,我还是太天真了。周峰的出现,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第三章那天傍晚,我刚走出工作室,就看到一个男人站在路灯下,
身影被拉得又长又佝偻。是周峰。他比电视上看起来还要憔悴,头发乱得像一蓬枯草,
曾经挺括的西装也变得皱巴巴的,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看到我,
他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一丝光,快步向我走来。“然然……”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你来干什么?”“然然,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周峰的眼眶红了,声音哽咽,“这十年,
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白薇那个贱人,她骗了我,她只爱我的钱!只有你,
只有你是真心对我好的!”我看着他这副痛哭流涕、追悔莫及的样子,只觉得无比讽刺。
真心对他好?我真心对他好的结果,就是换来一身的伤痕和十年的颠沛流离。
现在他一无所有了,又想起我的好了?“周峰,收起你这套吧,我看着恶心。
”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周峰的身体一僵,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他大概没想到,
我会如此不留情面。“然然,你怎么能这么说……”他喃喃道,“我们毕竟是十多年的夫妻,
还有两个孩子……”“夫妻?”我打断他,“在我被你按在地上打的时候,
你就没想过我们是夫妻。在你的孩子冷眼旁观的时候,你就没想过他们是你的孩子。
”“我……”周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别再提孩子了。”我冷冷地说,
“他们现在怎么样,我不想知道,也不关心。从他们选择站在你那边开始,
他们就不再是我的孩子了。”周峰的脸色变得惨白,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然然,你怎么变得这么狠心……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是啊,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我以前那么爱你,把你当成天,把这个家当成我的一切。
可你和你的好儿女,是怎么对我的?”“我被你逼得走投无路,身无分文,
差点冻死在天桥底下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我没日没夜地干活,靠着给人做刺绣,
一针一线地挣扎求生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现在,你破产了,落魄了,
就想让我跟你共患难?周峰,你配吗?”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
狠狠地插-进他的心脏。周峰的脸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他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只能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我。“然然,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他几乎是在哀求,
“我们复婚吧,我们一家人重新开始。我会加倍对你好的,我发誓!”复婚?
我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周峰,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我看着他,
眼神里满是怜悯,“你以为你是谁?你现在一穷二白,还背着一身的债,马上就要去坐牢了。
我凭什么要跟你复婚?扶贫吗?”“我……”“更何况,”我顿了顿,一字一句,
清晰无比地说,“我已经有爱人了。他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我们很相爱,
准备下个月就订婚了。”这句话,成了压垮周峰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瘫坐在地上。
“不……不可能……你在骗我……”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停在我身边。车窗降下,露出沈言俊朗的侧脸。他看到我和周峰,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下车,快步走到我身边,自然地将我揽进怀里。“然然,
怎么了?”他柔声问,眼神却冷冷地瞥向地上的周峰。我靠在沈言温暖的怀抱里,
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没事,碰到一条乱吠的狗而已。”沈言点点头,
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我身上。然后,他转向周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刺骨。
“周先生,如果你再敢骚扰我的未婚妻,我不介意让你在进去之前,先尝尝别的苦头。
”周峰呆呆地看着我们,看着沈言眼中的占有欲和警告,看着我脸上安然的神情。
他终于明白,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不再是那个属于他的苏然了。我有了新的生活,
新的爱人,一个他永远也无法企及的世界。“为什么……为什么……”他痛苦地捶打着地面,
像一头绝望的野兽。沈言不再理他,揽着我,为我打开车门。“我们走。
”我最后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周峰,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可怜吗?或许吧。但这一切,
都是他咎由自取。车子启动,平稳地汇入车流。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心里那最后一点涟漪,也彻底平复了。周峰,周浩,周玥。
这三个曾经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如今,终于变成了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我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