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林家别墅。客厅里的水晶灯亮得刺眼,空气里飘着红烧鱼的香味。
叶辰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没解,
就听见岳母刘芳的声音从餐桌那头传来——“婉儿啊,你说你当初怎么就瞎了眼,
嫁了这么个废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全桌人都听见。叶辰脚步顿了一下,
面色如常地把鱼放在桌上。林婉儿低着头,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没吭声。她今年二十六,
瓜子脸,眉眼精致,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坐在那儿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好看,
但没什么精神。“妈,吃饭吧。”她声音很轻。“吃什么吃?”刘芳把筷子一拍,
“你看看人家周家那个周浩,比你大不了两岁,今年刚提了副总裁,年薪三百万!
上周给你表妹送了个包,三万八!
你再看看你身边这个——”她斜眼扫了一眼正在解围裙的叶辰,嘴角往下撇了撇。
“洗衣做饭,当保姆呢?”叶辰把围裙叠好,放在厨房门口的挂钩上,走回来坐下。“妈,
鱼趁热吃,凉了腥。”刘芳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气得够呛,“你——”“行了行了。
”岳父林国栋终于开口,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刘芳碗里,“吃饭就吃饭,说那些干什么。
”刘芳瞪了他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饭桌上的气氛沉闷得像要下雨。叶辰低头吃饭,
一口一口,很慢。他已经习惯了。三年前,他来到江城,入赘林家。没人知道他从哪儿来,
也没人想知道。岳母觉得他是个吃软饭的废物,岳父虽然嘴上不说,眼神里也藏着失望。
妻子林婉儿……大概也是失望的吧。毕竟她当初是被家里逼着嫁的。
叶辰把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小辰,你这一辈子,
手上沾的血够多了。去过过普通人的日子吧。”普通人的日子。原来就是这样的。吃完饭,
叶辰收拾碗筷去洗。林婉儿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忽然手指停住了。“妈,
”她声音有些紧,“周家那个项目……出事了。”刘芳正在嗑瓜子,闻言一愣,“什么事?
”“合作方突然撤资,说是……陈家在后面动了手脚。”“陈家?”刘芳的瓜子掉了一地,
“哪个陈家?”“江城那个陈家。”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林国栋手里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陈家在江城,说是一手遮天也不为过。
地产、金融、能源,三条线铺下去,半个江城的经济命脉都攥在他们手里。
林家这种小门小户,在陈家面前,就是大象脚底下的蚂蚁。“怎么会招惹上陈家?
”林国栋脸色发白。“不是我们招惹的。”林婉儿声音发涩,“是周家。
周浩不知道搭上了陈家的什么关系,主动把我们项目的底价透给了陈家,
陈家吃了我们的合作方,下一步就是要吞我们的盘。”“这个王八蛋!”刘芳一拍大腿,
脸上的肥肉都在抖,“我就说那个周浩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初要是把婉儿嫁给他——”她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这话当着叶辰的面说不太合适,
但看了他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又理直气壮起来。“反正比这个废物强!”“妈!
”林婉儿难得提高了声音。“你冲我喊什么?”刘芳嗓门更大,
“要不是你爹当年欠老叶家的人情,咱们家至于养这个闲人三年?三年啊!一分钱没挣过!
”叶辰从厨房走出来,手上的水还没擦干。他看着客厅里三个人——岳母气急败坏,
岳父愁眉不展,妻子眼眶泛红。“项目的事,我——”“你什么你?”刘芳劈头打断他,
“你懂什么?你会谈生意吗?你有关系吗?你出去连个像样的西装都没有!”叶辰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算了,”林国栋摆摆手,“明天我去找老周谈谈,看能不能……”他没说下去,
大概自己也觉得希望不大。叶辰站在原地,看了林婉儿一眼。她低着头,手指攥着手机,
指节发白。叶辰转身回了厨房,把碗筷一只一只擦干,码进柜子里。然后他掏出手机,
看了一眼通讯录里那个三年没拨过的号码。想了想,又收了回去。不是时候。夜里十一点,
叶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听见卧室里传来林婉儿压低的哭声。很轻,像小猫叫。他闭着眼睛,
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哭声停了。卧室门开了一条缝,林婉儿走出来,穿着睡衣,光着脚,
走到厨房倒了杯水。路过客厅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叶辰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停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她走了。关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他。叶辰睁开眼睛,
看着天花板。他拿起手机,这次没犹豫,拨出了一个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老……老大?
”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见了鬼,又像是中了彩票,激动得变了调。“是我。”“老大!
你终于——三年了!你知不知道我们——”“闭嘴。”叶辰声音不大,但对面立刻安静了。
“帮我查一个人。”“谁?”“江城陈家。”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老大,陈家的资料我五分钟之内发到你邮箱。
但是有件事……”“说。”“‘蝰蛇’的人,好像也到江城了。”叶辰的目光微微一凝。
“确定?”“七成把握。我们在东南亚的线人看到‘蝰蛇’的二号人物入境,目的地是江城。
”“知道了。”“老大,要不要我——”“不用。”叶辰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蝰蛇。一个东南亚的雇佣兵组织,三年前被他端了老巢,头目“蝰蛇”本人死在他手里。
现在,是来找他报仇的?叶辰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普通人的日子,
看来是过不成了。三天后,林家的项目彻底停摆。合作方不仅撤资,还反咬一口,
起诉林家违约,要求赔偿八千万。林家的流动资金满打满算不到两千万,这官司要是输了,
就得变卖资产,一夜回到解放前。林国栋急得满嘴燎泡,刘芳天天在家骂人,
从周浩骂到陈家,再从陈家骂到叶辰。“三年!养条狗都知道看家!养你有什么用!
”叶辰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把粥放在桌上。“妈,喝粥。”“我不喝!
”刘芳一巴掌把碗打翻,粥洒了一地,瓷碗碎成几片。“你除了会做这些,还会什么?
”叶辰蹲下去捡碎片。“你——”刘芳还想骂,忽然门铃响了。开门一看,是周浩。
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笑容满面,
像一只偷到了鸡的黄鼠狼。“林叔,刘姨,好久不见啊。”刘芳脸色铁青,但到底没敢翻脸。
周家虽然比不上陈家,但碾死林家还是绰绰有余的。“你来干什么?”林国栋沉着脸。
“别这么见外嘛。”周浩自来熟地走进客厅,看见蹲在地上捡碎片的叶辰,笑了一声,“哟,
叶大厨,又打碎碗了?”叶辰没理他,把碎片扔进垃圾桶,站起来。周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林叔,我今天来,是给你指条明路的。”他在沙发上坐下,
翘起二郎腿。“陈总说了,只要你们林家答应一个条件,项目的事可以一笔勾销,
赔偿金也不用给了。”“什么条件?”林国栋问。周浩看了林婉儿一眼,笑得更灿烂了。
“让婉儿陪陈总吃顿饭。”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林婉儿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林国栋猛地站起来。“林叔别急嘛,”周浩摆摆手,“就是吃顿饭而已。
陈总什么人?江城商会的会长,能看上你们家这点小生意?就是给个面子,交个朋友。
”“放屁!”刘芳终于忍不住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陪吃饭?陪完了呢?
”周浩笑容不变,“刘姨,话别说得那么难听。陈总看得上婉儿,那是她的福气。
再说了——”他目光转向叶辰,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反正婉儿嫁的也是个废物,
跟谁不是跟?”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走针的声音。林婉儿的手在发抖。
叶辰站在厨房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周浩。周浩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叶辰没说话。林婉儿忽然站起来,“我——”“不去。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所有人都看向叶辰。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周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夸张。“你说什么?
你说不去?你算什么东西?你——”“我说不去。”叶辰重复了一遍,目光平静地看着周浩。
“回去告诉陈总,这个饭,没人陪他吃。”周浩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脸色阴沉下来。“叶辰,
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知道。”“你知道个屁!”周浩站起来,
走到叶辰面前,比他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一个吃软饭的赘婿,
谁给你的胆子——”“周浩。”林婉儿忽然开口了。她站起来,走到叶辰身边,
抬头看着周浩。“不去就不去。项目的事,我们自己解决。”周浩盯着她看了几秒,
忽然笑了。“行。行啊。林婉儿,你有种。”他整了整领带,
目光在林婉儿和叶辰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不过我可提醒你,陈总这个人,
最不喜欢别人拒绝他。你们林家……好自为之吧。”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叶辰一眼。“对了,叶大厨,陈总还说了,三天后他在江城大酒店设宴,
请全城的老板们吃饭。你们林家……最好也来。不来,就是不给他面子。”门关上了。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刘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脸色灰白。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林国栋叹了口气,看了叶辰一眼,想说什么,
又咽了回去。林婉儿站在原地,手还在发抖。叶辰低头看着她。“别怕。”他说。
林婉儿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哭。“我没怕。”她说。叶辰看着她的眼睛,
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那天晚上,叶辰又打了一个电话。
这次是另一个号码。“老三,帮我做件事。”“老大你说。”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恭敬。
“江城大酒店,三天后的宴会,我要知道谁去、谁不去、谁坐在哪儿。”“明白。还有呢?
”“陈家最近的动作,我要详细的。资金来源、合作伙伴、背后撑腰的人。”“给我两天。
”“还有一件事。”“老大你说。”叶辰沉默了两秒。“准备一套西装。”“……啊?
”“深蓝色的。”“不是,老大,你——”叶辰挂了电话。第二天一早,
林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花白,
但腰板挺得笔直,走路带风。林国栋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您是……”“我找叶辰。
”老头的声音洪亮得像敲钟。叶辰从厨房出来,看见老头的瞬间,手里的锅铲差点掉了。
“师……师叔?”老头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小兔崽子,你还认得我?
”两个人进了书房,关上门。林婉儿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眉头微微皱起。
她认识叶辰三年,从来没见过他这种表情——不是惊讶,不是慌张,
而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怀念,又像是如释重负。书房里,老头坐在椅子上,
上下打量着叶辰。“瘦了。”“师叔,你怎么来了?”“不来看看你,
你是不是打算在这个破地方窝一辈子?”老头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
“你师父让你过普通日子,没让你当窝囊废!”叶辰沉默。“外面的事我都听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