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楔子沈渡是在第三次杀死狱友之后，才被正式转入强制医疗病区的。在此之前，
他已经用一支磨尖的牙刷柄，精准地刺穿了三个人的颈动脉。每一次都在监控死角，
每一次都选在狱警换班的黄金三分钟。法庭上，他穿着橘红色的囚服，对着陪审团微笑，
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脊背发凉的话：“我没有杀他们。是他们的恐惧杀了他们——他们怕我，
所以他们该死。”法官宣判“因精神障碍不负刑事责任，强制医疗”的时候，
沈渡注意到书记员的右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恐惧。
那种味道他很熟悉——肾上腺素的苦味混着汗液里的氨气，
像屠宰场里待宰的牲畜散发出的气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真好闻。
病区的生活比监狱无聊得多。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药片。
每天早晚各一次氟哌啶醇，每隔十五分钟有护工透过玻璃窗观察一次。沈渡乖乖地吃药，
乖乖地配合治疗，在心理评估表上勾选最正常的答案。他在等待。
等待所有人放松警惕的那一刻。第七十三天的时候，他等来的不是机会，
而是一场彻底的意外。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雨。沈渡躺在床上，
数着天花板上的裂纹——三条大的，十一条小的，第十七条裂纹的形状像一只折断的鸟。
他每天夜里都数，这是他保持清醒的方式。清醒意味着控制，控制意味着安全。
然后天花板开始渗水。不是普通的漏水。水从裂纹里涌出来，是黑色的，粘稠的，
带着一股腐败的甜腥味。沈渡坐起身，冷静地看着水位以违反物理规律的速度上涨。
几秒钟之内，黑色的水就没过了他的膝盖、腰、胸口。他没有挣扎。
反社会人格的核心特征之一，就是在极端情况下保持近乎病态的冷静。
他只是在水中睁着眼睛，看着那些黑色液体漫过他的口鼻。水面上浮现出一行字，
像是用指甲刻在铜镜背面的铭文：“欢迎来到紫禁城。请遵守以下规则。违反任意一条，
你将永远留在这里。”沈渡感到意识像一块石头一样沉入水底，
然后猛地被拽出水面——2 碎玉轩他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头顶是雕花的木质横梁，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沈渡花了三秒钟完成环境评估：一间约十五平米的厢房，陈设简陋但整洁，
一桌一椅一柜一床，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一本蓝皮册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白皙，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不是他的手。
他原来的手上有三处伤疤和常年握牙刷柄磨出的老茧。这是一双女人的手。
沈渡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走到桌边拿起了那本册子。册子的封面没有标题，
第一页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规则：规则一：你的身份是碎玉轩的末等宫女，赐名“沈氏”。
碎玉轩曾经住过一位贵人，后来她去了冷宫。不要打听她是谁。不要打听她为什么去了冷宫。
如果你不小心听到了什么，假装没听到。沈渡挑了挑眉。碎玉轩。曾经住过一位贵人，
后来去了冷宫——这描述，只要看过《甄嬛传》的人都知道，说的是芳贵人。芳贵人，
碎玉轩的前一任主位，因小产之后诬陷华妃，被打入冷宫。而碎玉轩之所以空着，
是因为甄嬛还没入宫。但规则一特意强调了“不要打听”——这意味着，在这个怪谈里，
知道情节可能不是优势，而是陷阱。
规则二：每天早上卯时五点必须准时到院子里打水。碎玉轩的井，白天可以看，
晚上不可以看。如果你在晚上看了井，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看到了什么。
规则三：皇后娘娘赏赐的食物可以吃。华妃娘娘赏赐的食物可以吃。
其余任何人赏赐的食物，如果你不想死的话——不要碰。
规则四：如果你在夜里听到有人在唱昆曲，不要睁开眼睛。如果声音越来越近，
就默念“娘娘恕罪”。如果你感觉到有人在摸你的脸——这里有一片暗红色的污渍，
像是血干涸后的痕迹。后面的字被完全模糊了，无法辨认。
规则五：御花园里有一棵合欢树。如果你看到树下的秋千自己晃动，立刻转身离开，
走七步，然后停下来。不要回头。等秋千停止晃动之后再走。
沈渡的手指在“合欢树”三个字上停了一下。合欢树——果郡王最喜欢的树。剧里，
甄嬛在御花园的秋千上吹箫，引来了皇上。但这个规则说秋千会自己晃动……这意味着什么？
是甄嬛的怨念，还是果郡王的？规则六：如果你看到一个穿红色旗装的宫女向你问路，
告诉她“往南走，过了月华门就是翊坤宫”。然后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用被子蒙住头。无论你听到什么，都不要掀开被子。翊坤宫——华妃的寝宫。
穿红色旗装的宫女……沈渡想起剧里华妃身边有个叫“福子”的宫女，
被华妃打死后扔进了井里。福子死的时候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剧中没明说，
但宫女服制通常是青蓝色。红色……也许是吉服？也许是血？规则七：永远，永远，
不要对任何人说你来自哪里。规则八：如果有人问你“你觉得这宫里谁最好看”，
不要回答。转身就走。不管她是谁。沈渡看到规则八的时候，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简直就是在致敬剧中那个经典的问题——“这宫里谁最好看”。华妃问过甄嬛这个问题，
甄嬛回答“华妃娘娘”，算是过了关。但规则说“不要回答”——也就是说，在这个怪谈里，
回答本身就是陷阱。规则九：本规则册会不定期更新。请妥善保管。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字迹与前面的完全不同，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
又像是一个极度恐惧的人颤抖着留下的：“她每天都要喝一碗红枣桂圆汤。不要拦她。
不要问她为什么。她喝完之后会笑。那个笑声——不要听。”沈渡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红枣桂圆汤。剧里谁和红枣桂圆汤有关？安陵容。安陵容第一次侍寝被“完璧归赵”之后，
甄嬛让槿汐给她送了一碗红枣桂圆汤安神。但这显然不是安陵容——安陵容是后来的事。
他翻到最后一页的背面，发现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用针尖刻上去的：“碎玉轩的海棠花，
夏天不开花。如果你看到海棠开了花，跑。”沈渡把册子合上，闭上眼睛。碎玉轩的海棠。
剧中，甄嬛入住碎玉轩之后，发现海棠一直没有开花，
后来在树下挖出了麝香——那是芳贵人小产的真相。海棠开花，意味着麝香被挖出来了？
还是意味着别的什么？他把这本册子从头到尾翻了三遍。
然后他做了一件任何一个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不会做的事——他把最后一页撕下来，
揉成一团，塞进了嘴里。他嚼得很慢。纸张的味道苦涩，
带着陈旧的霉味和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他把它咽了下去。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需要记住一件事：在这个地方，信息是最致命的武器。
如果这本册子上的内容是真的，那么最后一页的恐惧信息是用来制造恐慌的。
如果它是假的——有人在故意留下这些线索来操控其他人。无论是哪种情况，最聪明的做法，
就是让别的“玩家”以为他不知道这一页的内容。
因为他已经注意到了一件事——桌上除了油灯和册子之外，还有一小块碎瓷片。
瓷片上有淡淡的血迹，像是被人匆忙藏在那里的。
瓷片的釉色是青花缠枝莲纹——这是宫中常见的瓷器纹样，但碎玉轩的瓷器，
剧中有特写：甄嬛在碎玉轩用的那套牡丹纹瓷器，是皇上特意赏的。青花缠枝莲，
是冷宫的规制。他不是第一个住在这间房间里的人。前一个人，显然没有“活着”离开。
3 卯时卯时的梆子声在宫墙间回荡，像某种巨大动物的心跳。沈渡推开房门的时候，
院子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她们穿着同样的青色宫女服，脸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恐惧。
这种一致性让沈渡感到愉悦。恐惧让人类变得可预测。恐惧让人类变成羊群。
而羊群需要一个牧羊犬——或者一匹狼。他迅速观察了每一个人。
角落里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女人，三十岁出头，
双手紧紧攥着一本和沈渡手里一模一样的蓝皮册子，指节发白。她的眼神在快速扫视所有人，
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数。这个人有分析习惯，大概率是某个需要高智商的职业。
沈渡在心里给她打上标签：聪明人。先观察，不急着接触。水井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穿着太监的服饰，脸色苍白得像是被漂白过。
他的左手在不停地摩挲右手腕——那里有一道陈旧的手术疤痕。焦虑症的躯体化表现。
不稳定因素。可利用，但危险。院子中央有一个胖胖的女人，四十岁左右，
正在小声啜泣。她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孩在安慰她，但那个女孩的眼神也在发抖。羊。
沈渡收回目光，按照规则二的要求，低着头走向院中的水井。井很深。他低头打水的时候，
余光瞥见了井水中的倒影——一张陌生的、年轻的女人面孔。五官清秀但不算出众，
是那种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长相。完美。但井壁上刻着一些东西，不是划痕——是字。
很小，很密，像是用指甲一个一个抠出来的。沈渡假装弯腰打水，
凑近了看：“福子死于翊坤宫井中。她的尸首被发现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朵牡丹花。
牡丹是皇后的花。她为什么要攥着牡丹？”沈渡的手顿了一下。福子。
剧中华妃赐给皇后的宫女，后来被华妃打死后扔进井里。但剧中福子死的时候手里没有牡丹。
这个细节是怪谈原创的——还是说，它暗示了某种不一样的真相？他打好水，转身往回走。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急促的、凌乱的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
一个穿着粉红色旗装的女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嘴唇发青。
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淤青的手印，五指分明，像是被人掐过。“救我——”她张了张嘴，
发出一个沙哑的气音，“她——她来找我了——她说我不该去翊坤宫——”所有人都僵住了。
沈渡注意到规则二说了什么——“如果你迟到了，不要跑。绝对不要跑。
”这个迟到的女人在跑。她在零点三秒内做出了判断：这个女人已经触犯了规则。
她没有救了。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观察，触犯规则之后会发生什么。那个女人跑了三步。
第四步的时候，她的脚突然悬空了。不是被人提起来的。
是她自己飘起来的——脚离地面大约三寸，整个人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吊住了脖子。
她的脸从惨白变成青紫，眼球凸出，嘴唇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然后，
她的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向了左边。咔嚓一声。很轻。像折断一根干枯的树枝。
尸体被某种力量轻轻放在了地上，面朝下，四肢摊开。
脖子上的淤青手印多了一个——两个手印重叠在一起，像是有人用双手掐住了她，
然后又拧断了她的脖子。院子里一片死寂。沈渡是唯一一个没有移开视线的人。
他甚至微微偏了偏头，仔细观察了尸体的面部表情——恐惧、痛苦、还有一丝困惑，
好像她到死都没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注意到尸体手里攥着一样东西——一朵花。
一朵已经枯萎的、被压扁的牡丹花。牡丹。井壁上的字说“福子手里攥着一朵牡丹花”。
这个迟到的女人手里也攥着牡丹花。“有意思。”沈渡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然后他低下头，和其他人一样做出惊恐的表情。他做得很好。毕竟，
他曾经在四位精神科专家面前伪装了整整六个月，
直到他故意“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护士的下巴。4 线索接下来三天，沈渡做了几件事。
第一，他记住了所有“玩家”的面孔和名字。一共十一个人——七个宫女，四个太监。
加上那个死去的女人，最初应该是十二个人。第二，他通过观察和试探，
摸清了每个人穿越前的身份：戴眼镜的女人叫林静，是一位犯罪心理学讲师。
沈渡对这个信息非常满意——一个研究罪犯的专家，现在被困在一个规则怪谈里。
他不知道林静是否已经开始分析他，但他决定保持距离。
那个有焦虑症的年轻太监叫阿明——他不肯说自己的真名，只让人叫他阿明。
穿越前是个程序员，因为工作压力过大导致焦虑症，请了长假去旅游，
结果一觉醒来就到了这里。胖胖的啜泣女人叫赵姐，是个超市收银员。她旁边的女孩叫小鹿，
大二学生，学的是中文。其余的人沈渡暂时没兴趣。他们要么太恐惧，要么太迟钝，
要么——像那个总是躲在最后面的高个子太监——太安静。安静的人要么特别聪明，
要么特别危险。沈渡决定留意他。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开始验证规则，
并且结合《甄嬛传》的情节来推理。第一天夜里，他听到了昆曲。很轻，
像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他没有睁眼，默念了“娘娘恕罪”。昆曲声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然后消失了。第二天夜里，昆曲声更近了。像是就在他的床边。
这次他听清了唱的是什么——“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牡丹亭·惊梦》。剧中，甄嬛在御花园里偶遇皇上之前，
就在哼这首曲子。但碎玉轩的前任主人芳贵人，也喜欢昆曲——剧中没有明说，
但野史里芳贵人的原型是昆曲名伶。第三天夜里——昆曲声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声音。指甲划过木质表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慢，很有节奏。
沈渡没有睁眼。他的心跳没有加速，呼吸没有紊乱。
他的身体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一样平静运作。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那个声音的来源，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床底下。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床板下面，用指甲在刻字。
第三天白天，沈渡趁所有人都在院子里吃早饭的时候，偷偷爬到了床底下查看。
床板的背面刻着几行字，刻得很深：“碎玉轩的海棠树下埋着东西。不是麝香。
是比麝香更可怕的东西。芳贵人不是被打入冷宫的——她是自己跑进冷宫的。
因为她看到了海棠树下——”后面的字迹完全模糊了，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过。但沈渡注意到，
模糊的部分有一个清晰的牙印——人类的牙印。有人咬过这块木头。
沈渡盯着这几行字看了整整五分钟。芳贵人自己跑进冷宫的？
剧中芳贵人是因为诬陷华妃被打入冷宫，
但真相是她小产的幕后黑手是皇后——华妃只是背了锅。
如果芳贵人发现了真相……她确实可能会“自己跑进冷宫”，因为皇后比华妃可怕一万倍。
而海棠树下埋着的，剧中是麝香——皇后用来让芳贵人小产的麝香。
但这段文字说“不是麝香。是比麝香更可怕的东西”。比麝香更可怕的，
在《甄嬛传》的世界里，是什么？沈渡想到了一个答案。他爬出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面无表情地走向院子。5 合欢树第四天夜里，沈渡主动打破了规则。他去了御花园。
规则五说御花园里有一棵合欢树，树下有秋千。如果秋千自己晃动，要转身离开走七步。
他找到了那棵树。合欢树——剧中果郡王最爱的树。他在每棵合欢树下都埋了一坛酒，
名为“合欢酒”。甄嬛后来在甘露寺的时候，果郡王在合欢树下等她。秋千是静止的。
月光透过合欢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秋千的绳索上缠着一些东西——他走近了才看清，是一缕一缕的头发，黑色的，
中间夹杂着一些银丝。银丝。宫中能留银发的只有一个人——太后。
但太后和合欢树有什么关系？剧中太后和合欢树没有直接关联。
也许……这是纯元皇后的头发？纯元皇后早逝，不可能有银丝。沈渡站在秋千前面，伸出手，
推了一下。秋千开始晃动。吱呀，吱呀，吱呀。什么也没有发生。沈渡等了大约三分钟，
然后转身离开。他走了七步，停下来。身后传来一声叹息。不是秋千的声音，
是一个女人的叹息。很轻，很疲惫。“你知道我是谁吗？”那个声音问。沈渡没有回头。
“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你曾经是谁。你是果郡王的侧福晋——或者更准确地说，
你是那个在合欢树下等了他一辈子的人。”沉默。“剧中没有这个角色。”那个声音说。
“剧里没有，但历史有。”沈渡说，“果郡王一生只有一位福晋，
但野史里说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妹，入宫做了宫女，在御花园的合欢树下等了他十年，
最后投井自尽。是你吗？”又是沉默。然后那个声音笑了。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你很聪明。”那个声音说，“比他们所有人都聪明。但聪明在这个地方是最危险的东西。
因为她——她不喜欢聪明人。”“她是谁？”“你知道的。”那个声音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