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那场车祸，弟弟双腿截肢。
母亲在病房外掐着我的脖子，面目狰狞：
“如果不是为了给你买蛋糕，司机怎么会分心？该断腿的是你！”
后来，家里只要有人提起我的名字，母亲就会歇斯底里。
我考了满分，她撕碎试卷罚我跪在雨里；
我碰了钢琴，她便用琴盖砸烂我的手指。
父亲想送我出国，母亲却抱着弟弟哭喊：
“他毁了弟弟的一生，必须留下来当一辈子的拐杖！”
十岁生日，绑匪指名要带走弟弟。
我主动换上弟弟的衣服，被绑匪拖进深山折磨了三天三夜。
等我遍体鳞伤被警察送回，母亲却因为我弄丢了弟弟的长命锁，一巴掌扇裂了我的耳膜：
“丧门星！你怎么不死在绑匪手里？看见你我就恶心！”
我擦掉嘴角的血，从口袋深处摸出一颗发霉的奶糖。
那是车祸前，母亲笑着塞给我的最后一丝甜。
我剥开糖纸，混着血水吞了下去。
妈，这糖太苦了。
下辈子，别再遇见我了。
糖纸飘落在地。
嘴里的甜味很淡，更多的是霉味，还有血腥气。
我干呕了一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这颗糖之后，我还吞了半瓶安眠药。
那是母亲常吃的，放在床头柜里，她总说看见我就头疼睡不着。
现在好了，我也睡着了，她应该就能睡个好觉了。
药效上来得很快。
胃里像是着了火，我蜷缩在地板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我想喊，嗓子眼却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是母亲那张常年挂着寒霜的脸。
那一瞬间，我竟然还有一丝可笑的希冀。
可母亲大步跨进来，看都没看我惨白的脸，一脚踢在我的小腿上。
“装什么死狗？叫你几遍了？”
她手里抓着一团湿漉漉的衣服，直接甩在我脸上。
冰冷的水珠溅进我的眼睛里，激得我流下泪来。
“把你弟换下来的脏衣服洗了！那是真丝的，不准用洗衣机，手洗！”
衣服上带着弟弟身上的奶香味，还有一股刺鼻的洗衣液味道。
那味道钻进鼻腔，让我胃里的翻涌更加剧烈。
我张大嘴巴，手指死死扣着地板缝隙，指甲崩断了，渗出血丝。
妈，我洗不动了，我要死了。
可母亲只是厌恶地皱起眉，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抽搐。
“又来这套？每次让你干点活就在这演戏！”
“林曼曼，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做给谁看？想博同情？”
“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得给你弟赎罪！”
她骂完，转身就走。
“砰”地一声，门再次被摔上。
世界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胃里的火还在烧，烧得我意识开始涣散。
门外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
接着是弟弟稚嫩的童音，小心翼翼地贴着门缝传进来。
“姐？你是不是生妈妈的气了？”
“姐，你别哭，我把我的零食都给你。”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门缝底下，被一只小手塞进来一小包饼干。
那是弟弟最爱吃的熊仔饼干。
我想笑，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小晨，姐姐不生气。
姐姐只是太疼了。
那包饼干就在我手边，可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拿了。
我的手脚开始变得冰凉麻木，身体像是在不断下坠。
客厅里的电话响了。
母亲接起电话，声音尖锐，穿透力极强。
“林国峰，你还有脸打电话回来？”
“你女儿？呵，你女儿好得很！正在屋里闹脾气呢，把自己锁起来装死！”
电话那头大概是父亲，不知道说了什么。
母亲冷笑一声：“行了，你就惯着她吧！那倔驴脾气跟你一模一样，让她冷静冷静，饿两顿就好了！”
挂了电话，母亲的声音瞬间变得温柔，那是只属于弟弟的语调。
“小晨，来，妈妈给你讲故事，别理那个丧门星。”
“等你姐死了，妈就把她的房间改成你的游戏室，给你买最大的乐高。”
真好，希望我的死还能帮上家里的一点忙。
我蜷缩在地板上，最后一点体温也随着这句话消散了。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我听见的最后声音，是母亲给弟弟讲《海的女儿》。
“最后，小人鱼化成了泡沫……”
真好。
我也要化成泡沫了。
再见了，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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