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相亲六月的阳光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林晚棠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
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她对面的位置还空着。
已经迟到二十分钟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她妈发来的消息：“人到了吗？态度好一点，
别又把人气走了。这个月你已经气跑三个了。”林晚棠翻了个白眼，没回。不是她态度不好，
是那些相亲对象实在太离谱了。上上个，
一坐下就开始盘问她家有多少存款、有没有房、有没有车，问完之后说：“你家条件一般啊，
不过我不嫌弃。”她当场就笑了：“您哪位啊？”上个更绝，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咖啡，
然后开始给她画大饼：“我虽然现在工资不高，但过两年肯定能当上总监。你嫁给我之后，
在家相夫教子就行，不用工作。”林晚棠看了看他洗得发白的衬衫，礼貌地说：“不好意思，
我可能不太适合您。”她妈在电话里嚎了半小时：“你都二十六了！再不结婚就没人要了！
你是不是想气死我！”林晚棠没告诉她妈，她不是没人要，是她不想要。
三年前她决定隐退的时候，就做好了一个人过的准备。咖啡厅的门被推开，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林晚棠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格子衬衫。黑框眼镜。
背着一个旧旧的双肩包。站在门口四处张望，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好像是导航软件。
她的心凉了半截。又一个程序员。男人看到了她举着的“相亲”牌子，快步走过来，
在她对面坐下。“不好意思，路上堵车。”他说话的时候喘着气，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我骑共享单车来的，没想到这边这么远。”共享单车。
林晚棠在心里默默给他打了个分：外表五分，穿着三分，交通工具两分。“没事。
”她礼貌地笑了笑，“陆时晏是吧？”“对。”他点点头，推了推眼镜，“林晚棠？”“嗯。
”服务员走过来，陆时晏看了一眼菜单，说：“美式，谢谢。
”林晚棠注意到他看菜单的时候，目光在价格上停了一下。月薪应该不会超过两万。
她在心里默默更新了评估。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你是程序员？”林晚棠先开口。“对，
写代码的。”陆时晏的回答很简短。“哪个公司？”“一个小公司，你可能没听过。
”“做什么的？”“就……普通的后端开发。”林晚棠“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对程序员没有偏见，但这已经是她这个月相的第四个程序员了。
上一个程序员在第三次见面的时候，给她展示了自己写的代码，整整讲了四十分钟。
她当时在想，这世上应该不会有比这更无聊的相亲了。现在看来，还是有的。
“你是做行政的？”陆时晏问她。“对，在一家小公司。”“具体做什么？
”“就……普通的行政工作。”她复制了他的回答。“哦。”又是一阵沉默。
林晚棠低头喝咖啡，余光打量着对面的人。陆时晏看起来二十五六岁，长相还算清秀，
但被那副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格子衬衫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袖口的扣子也系着，
规规矩矩的。整个人透着一股“老实人”的气质。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的坐姿太端正了。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端正，而是一种……习惯性的端正。
像是在某种环境下长期训练出来的。还有他的手。程序员的手她见过，
要么是敲键盘敲出腱鞘炎的，要么是打游戏打出茧子的。但陆时晏的手很干净，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指修长有力。这双手不像是只敲键盘的手。“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陆时晏突然问。“看书，逛街。”林晚棠的回答很敷衍。“看什么书？”“小说。
”“什么小说？”“……言情小说。”陆时晏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林晚棠松了一口气。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她看的不是言情小说，而是建筑设计类的专业书籍。
她的书架上现在还摆着十几本原版的建筑学著作，每一本都翻得起了毛边。
那是她大学时候的专业。如果不是三年前父亲突然去世，她现在应该是一个建筑师，
而不是一个小公司的行政。“你呢？”她反问，“有什么爱好？”“写代码。”陆时晏说。
林晚棠：“……”行吧。她突然觉得，这场相亲可以提前结束了。“那个，”她放下咖啡杯，
“我觉得我们可能——”“你不想结婚对吧？”陆时晏突然说。林晚棠一愣。
“你从坐下来到现在，一直在看窗外，”陆时晏的语气很平静，“而且你点的是美式，
但你已经喝了四十分钟还没喝完。这说明你不是来喝咖啡的，你是来完成任务的对吧？
”林晚棠被他说中了，但她没有表现出来。“你呢？”她反问，“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也是来完成任务的对吧。”陆时晏推了推眼镜，“我家里催得紧，
董事会也觉得我单身不太合适，所以……”“董事会？”林晚棠抓住了这个词。
“呃……就是公司的一个内部小组，”陆时晏迅速改口，“我们公司比较正规，
连程序员都有绩效考核小组。”林晚棠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但她心里那个“不对劲”的感觉更重了。程序员？绩效考核小组？董事会？
这三个词放在一起，怎么听怎么别扭。“所以，”陆时晏清了清嗓子，“我有一个提议。
”“什么提议？”“我们可以结婚。”林晚棠差点被咖啡呛到。“你不用这么激动，
”陆时晏递了一张纸巾给她，“我是说，假结婚。”“假结婚？”“对。你需要应付家里，
我需要应付公司。我们签个协议，婚后各住各的，周末一起回双方父母家吃顿饭就行。
一年之后，找个理由离婚。互不干涉。”林晚棠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这个提议听起来很荒唐。但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她妈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这个月再找不到男朋友，
就要给她安排“特训”——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公园相亲角蹲着。
她实在不想去公园和一群大爷大妈讨价还价。“你的条件呢？”她问。“AA制。
生活各自独立。不干涉对方隐私。一年后和平分手。”“就这些？”“就这些。
”林晚棠想了想。一个程序员，看起来老实，应该不会惹什么麻烦。各住各的，
也不用天天见面。周末应付一下双方父母，一年后离婚，完美。“行。”她点头，
“什么时候领证？”陆时晏似乎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快，愣了一下，然后说：“这周五？
”“可以。”“那我把婚前协议发给你看看？”“好。”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点不自在。
林晚棠拿起包站起来：“那我先走了。”“等一下，”陆时晏也站起来，
“你的咖啡还没喝完。”“不喝了。”“那我帮你喝了吧，别浪费。”他端起她的杯子，
把剩下的美式一口喝完。林晚棠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虽然无聊，但至少不讨厌。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她给闺蜜发了一条消息：“又一个程序员。格子衬衫配黑框眼镜，
骑共享单车来的。感觉月薪不会超过两万。”同一时间，
陆时晏也给他的合伙人发了一条消息：“相亲对象是个普通行政，
聊了十分钟都在抱怨房租涨了。应该不知道我是谁。”第二章领证周五上午，
林晚棠请了半天假，去了民政局。她到的时候，陆时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还是格子衬衫，
还是黑框眼镜，但今天换了一件蓝色的。“你没带户口本？”林晚棠看他两手空空。“带了。
”他从双肩包里掏出户口本，“在包里。”林晚棠看了一眼他的双肩包，旧旧的，
拉链头上绑着一个红色的绳子，像是怕拉链坏了自己做的简易修补。她突然有点心软。
这个人虽然无聊，但至少节俭。“走吧。”她说。民政局里的人不多。两人排了十分钟的队，
就轮到了他们。工作人员看了他们一眼，问：“自愿的？”“自愿的。”两人异口同声。
工作人员又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低头办手续。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
陆时晏往她那边挪了挪，肩膀碰到了她的肩膀。林晚棠感觉到他的身体有点僵硬。“笑一笑，
”摄影师说，“这是结婚照，不是遗照。”林晚棠没忍住，笑了。陆时晏也笑了，
推了推眼镜。快门按下。照片里的两个人，看起来还挺般配的。走出民政局的时候，
林晚棠手里多了一个红色的小本本。她翻开看了一眼，照片上的自己笑得还挺自然的。
陆时晏也笑得不错，比他平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好看多了。“婚前协议我发到你邮箱了，
”陆时晏说，“你签一下电子版就行。”“好。”“那……周末去我家吃顿饭？”他问，
“我爸妈想见见你。”“可以。周六还是周日？”“周六中午？”“行。
”“那我周六早上来接你？”“不用，我自己去。你把地址发给我。”陆时晏犹豫了一下，
把地址发给了她。林晚棠看了一眼：某某小区，某栋某单元。一个很普通的小区，
普通到她在地图上找了好久才找到。“你住这儿？”她问。“对，租的。”“多少钱一个月？
”“三千。”林晚棠点点头，没再问。她住在市中心的一个小区，房租一个月一万二。当然，
她妈不知道，她妈以为她租的是四千块的合租房。“那周六见。”她说完转身走了。
陆时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他拿出手机，给他妈打了个电话。“妈，
周六我带人回去吃饭。”“谁啊？”“我老婆。”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一声尖叫。陆时晏把手机拿远了二十公分。“你什么时候结的婚！？对方是谁！？
做什么的！？多大年纪！？长什么样！？”“妈，你一个一个问。”“你快说！”“领的证，
今天刚领的。对方叫林晚棠，做行政的，二十六岁，长得……还可以。”“做行政的？
”他妈的声音突然降了八度，“月薪多少？”“……没问。”“没问！？
你连人家赚多少钱都不知道就结婚了！？”“妈，我不缺钱。”“那也不行！你是我儿子，
你娶的人总不能太差——”“妈，”陆时晏打断她，“她不知道我是谁。”“什么意思？
”“她以为我是一个普通程序员。”“你本来就是程序员啊。”“我说的是‘普通’程序员。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妈说：“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想知道，
”陆时晏推了推眼镜，“她嫁给我，是因为我是我，还是因为我有什么。”“你这孩子，
”他妈叹了口气，“跟你爸一样，倔。”“周六见。”他挂了电话，骑上共享单车，
消失在街道尽头。如果他回头看一眼，会发现林晚棠其实没有走远。
她站在街对面的奶茶店里，隔着玻璃窗，看着他骑车的背影。“普通程序员？”她自言自语，
“普通程序员的手表会是百达翡丽？”她刚才在民政局排队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陆时晏的手腕上戴着一只表，表盘简洁，没有 logo，但那皮质表带和表壳的质感，
绝对不是淘宝两百块能买到的。她以前在名媛圈混的时候，见过太多名表。百达翡丽，
最便宜的也要二十万起步。一个骑共享单车、租三千块房子的程序员，戴二十万的手表？
要么是高仿，要么是假的。但那只表的表盘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泽，不像是假的。“有意思。
”她笑了笑，拿起奶茶喝了一口。手机响了，是她妈打来的。“怎么样？证领了吗？
”“领了。”“真的！？你给我发个照片！”林晚棠拍了张结婚证的照片发过去。五秒后，
她妈的语音消息炸了：“我的天！我的女儿终于嫁出去了！我得赶紧告诉你爸！对了，
女婿是做什么的？月薪多少？有房吗？”“程序员，月薪够用，没房。”“……程序员？
”她妈的声音明显降调了。“妈，你不是说只要是个男的就行吗？”“我是这么说，
但……”“那就行了。周六去他家吃饭，你要一起来吗？”“不不不，你们小两口自己吃。
我跟你爸就不去添乱了。”“那行。”挂了电话，林晚棠站在奶茶店里，看着手里的结婚证，
突然觉得有点荒诞。她，林晚棠，曾经让整个名媛圈都仰望的名字，隐退三年后，
嫁给了一个“普通程序员”。如果她以前的那些“朋友”知道了，大概会笑掉大牙吧。
“算了，”她把结婚证塞进包里，“一年而已。”第三章 协议领证之后的第一个周末，
林晚棠去陆时晏家吃饭。她按着他给的地址，找到了那个小区。小区确实很普通，
普通的电梯房，普通的绿化，普通的门卫。和她在市中心住的那个小区比起来，
简直是两个世界。她按了门铃，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烫着卷发，穿着家居服，
看起来就是普通的中年妇女。“你就是小棠吧？”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快进来快进来。
”“阿姨好。”林晚棠把手里提的水果递过去。“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女人嘴上这么说，但接水果的时候笑得很开心。陆时晏从房间里出来，还是格子衬衫，
但换了一件灰色的。“来了？”他说。“嗯。”“进来坐。”林晚棠走进客厅，环顾了一圈。
普通的装修，普通的家具，普通的三室一厅。茶几上摆着一盘瓜子和一盘水果，电视开着，
放的是新闻联播的重播。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但她的目光在书架上停了一下。
书架上有几本书，明显和其他书格格不入。几本英文原版的经济学著作，
书脊上的烫金字体已经有点褪色，但纸张的质感很好。这种书，不像是普通家庭会有的。
“那些书是我爸的，”陆时晏注意到她的目光，“他以前做生意的，后来不做了。”“哦。
”林晚棠点点头，没有追问。但她注意到，他说“以前做生意的”的时候，
他妈的脸色变了一下。吃饭的时候，陆妈妈一直在给她夹菜。“小棠啊，你多吃点，太瘦了。
”“谢谢阿姨。”“你们公司是做啥的？”“一个小公司，做贸易的。
”“那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啊？”“妈。”陆时晏皱眉。“我就问问嘛，”陆妈妈瞪了他一眼，
“小棠，你别介意啊，我就是关心。”“没事，”林晚棠笑了笑，“八千。”“八千？
”陆妈妈的声音明显有点失望，但她很快掩饰过去了，“也不错，女孩子嘛，稳定就行。
”“嗯。”“那你们以后住哪儿啊？”“各住各的，”陆时晏说，“我们签了协议。
”“协议？什么协议？”陆妈妈的筷子停了。“婚前协议。”林晚棠说，“AA制，
各住各的，一年后……和平分手。”“分手！？”陆妈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们才刚结婚就想分手！？”“妈，这是我们商量好的。”陆时晏的语气很平静。
“我不同意！你们这是在胡闹！”“阿姨，您别生气，”林晚棠安抚道，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决定。”陆妈妈看看儿子，又看看林晚棠，
最后叹了一口气：“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管不了。但是——”她看着林晚棠，“小棠，
你要是真嫁到我们家，我不会亏待你的。”林晚棠笑了笑，没说话。吃完饭，
陆时晏送她下楼。“你妈挺有意思的。”林晚棠说。“她就是爱操心。”“你爸呢？
怎么没看到？”“出差了。”“做什么的？”“退休了。”林晚棠看了他一眼。
刚才他妈说“以前做生意的”，他说“退休了”。但书架上那些英文原版的经济学著作，
不像是一个“退休的普通生意人”会看的。“那周六去我家？”她问。“好。
”“我爸妈比较……热情，你别被吓到。”“没事。”两人走到小区门口，
林晚棠叫了一辆网约车。“你不用送我，”她说，“我自己走就行。”“好。
”林晚棠上了车，透过车窗看了他一眼。陆时晏站在小区门口，格子衬衫，黑框眼镜，
背着双肩包，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但她的目光又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今天他没有戴那只表。“师傅，走吧。”她说。车子开出小区，她拿出手机，
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字。“百达翡丽 高仿 鉴别”。看了十几分钟的文章和视频，
她得出了一个结论：她那天看到的，不是高仿。
那只表的光泽、表盘的细节、皮质表带的缝线，都是正品才有的。一个“普通程序员”，
戴着二十万的正品百达翡丽，租着三千块的房子，骑共享单车。要么是富二代体验生活，
要么是……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但她没有深想。“一年而已，”她对自己说，
“管他是什么人。”同一时间，陆时晏回到家里，他妈坐在沙发上，一脸严肃。
“你给我说实话，”他妈说，“这个女孩，你是认真的吗？”“签了协议的，一年后离。
”“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你，你喜欢她吗？”陆时晏沉默了一会儿。“她挺有意思的。
”“什么意思？”“她注意到了我的手表。”“你不是没戴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戴了。
她看了一眼，但没有问。”“那说明她识货啊。”他妈说，“能认出百达翡丽的人，
不是普通人。”“我知道。”“那你——”“我想知道她是谁。”陆时晏推了推眼镜，
“一个月薪八千的行政，能认出百达翡丽，看价格标签不眨眼，
家里还有原版建筑学的书——妈，你觉得她是普通人吗？”“所以你——”“所以我想看看，
她到底是谁。”他回到房间，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三个字：林晚棠。
搜索结果出来的时候，他愣住了。第一页全是三年前的新闻。“林氏地产创始人林国栋去世，
千金林晚棠神秘失踪。”“名媛圈地震：林家千金宣布隐退，放弃百亿遗产继承权。
”“林晚棠：我不想活在父亲的光环下。”陆时晏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林氏地产……”他喃喃自语，“怪不得。”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
她说自己“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小公司。月薪八千。抱怨房租贵。他突然笑了。
“林晚棠，”他说，“你骗人的水平，比我高多了。”他重新戴上眼镜，
在搜索框里又输入了几个字。“林氏地产 最新动态”。屏幕上弹出一串新闻。
“林氏地产被周氏集团觊觎，股权争夺战一触即发。”“林国栋遗产纠纷再起，
神秘买家欲收购林氏地产。”“林氏地产股价大跌，昔日地产巨头岌岌可危。
”陆时晏看着屏幕，若有所思。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周正，帮我查一个人。
”“谁？”“林晚棠。林氏地产，林国栋的女儿。”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查她干什么？
”周正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严肃。“她是我老婆。”“……什么？”“我说，她是我老婆。
我们昨天领的证。”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然后周正笑了：“陆时晏，
你真是——娶了林家的女儿，你还不知道她是谁？”“现在知道了。
”“那你打电话给我是——”“帮我查一下周氏集团。看看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你想管这件事？”“她是我老婆。”“协议夫妻而已。”陆时晏沉默了一下。
“协议也是夫妻。”他说。挂了电话，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林晚棠已经走远了，
但他好像还能看到她站在奶茶店里，隔着玻璃窗看他的样子。“林晚棠，”他说，
“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两个人的故事，
才刚刚开始。第四章 见家长周六上午，林晚棠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穿着。白色T恤，
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只涂了防晒霜。标准的“普通女孩”打扮。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确认自己的表情足够“乖巧”之后，拿起包出了门。
陆时晏在小区门口等她。今天他没有穿格子衬衫，换了一件白色的Polo衫，
但黑框眼镜还是戴着，双肩包也还是背着。“走吧。”他说。“你紧张吗？”林晚棠问。
“有点。”“放心，我爸妈比你妈好应付。”陆时晏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林晚棠家在城市的另一端，坐地铁要四十分钟。两人并肩走在去地铁站的路上，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你为什么选择坐地铁？”陆时晏问。
“因为我平时就坐地铁啊。”林晚棠理所当然地说。“但你以前——”“以前是以前，
”她打断他，“现在是现在。”陆时晏没有再问。他知道她说的“以前”是什么意思，
但他没有戳破。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场“我们都是普通人”的默契。
到了林晚棠家楼下，陆时晏抬头看了一眼。普通的小区，普通的六层楼房，普通的防盗窗。
和他查到的那栋价值上亿的林家老宅，完全是两个世界。“我家在三楼，”林晚棠说，
“没有电梯，要爬楼梯。”“没事。”两人爬上了三楼。林晚棠掏出钥匙开门，门还没打开，
里面就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来了来了！”门开了，
一个烫着卷发、穿着碎花连衣裙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脸上笑开了花。“你就是小陆吧？
”她上下打量着陆时晏，“哎呀，比照片上好看！”“阿姨好。”陆时晏微微欠身。
“快进来快进来！老林！人来了！”林晚棠的爸爸从客厅走过来，戴着老花镜，
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来了？”他看了陆时晏一眼，“坐吧。”陆时晏注意到，
林爸爸虽然穿着普通的家居服，但站姿很直，说话的语气也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这不是普通人。他在心里默默下了判断。“小陆啊，你喝茶还是喝水？
”林妈妈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阿姨，我喝水就行。”“白开水？还是泡点茶？老林，
你那罐龙井呢？”“在柜子里。”林爸爸说。“我去拿。”林晚棠站起来，走进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林爸爸和陆时晏两个人。林爸爸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看着陆时晏。
“程序员？”他问。“对。”“哪个公司？”“一个小公司。”“月薪多少？”“够用。
”林爸爸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但陆时晏注意到，
林爸爸的目光在他手腕上停了一下。今天他没有戴那只百达翡丽。
林晚棠端着茶杯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爸坐在沙发上，陆时晏坐在对面，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气氛诡异得像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对峙。“喝茶。
”她把茶杯放在陆时晏面前。“谢谢。”“爸，你别吓人家。”林晚棠坐在陆时晏旁边。
“我吓他了吗？”林爸爸一脸无辜，“我就问了两个问题。”“你那个眼神，
不用问问题就能吓死人。”林爸爸哼了一声，重新拿起报纸。
林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小陆啊，你吃辣吗？”“吃一点。”“那阿姨做几个拿手菜，
你尝尝。”“谢谢阿姨。”林妈妈缩回去之前，给林晚棠使了个眼色。林晚棠会意，
站起来走进厨房。“怎么样？”林妈妈压低声音问。“什么怎么样？”“这个小陆啊。
你觉得怎么样？”“妈，我们才认识两周。”“两周就领证了，你还跟我说才认识两周？
”林妈妈瞪她，“我跟你说，我观察了一下，这个小伙子虽然话不多，但看着挺稳重的。
就是——”“就是什么？”“他那个工作，程序员，稳定吗？”“稳定的。
”“月薪到底多少啊？你问过没有？”“妈，我不在乎他赚多少钱。”“你不在乎我在乎啊！
”林妈妈急了，“你是我女儿，我不能让你嫁个穷光蛋吧？”“他不是穷光蛋。
”“那你告诉我他赚多少？”林晚棠沉默了一下：“够用的。”林妈妈：“……”客厅里，
林爸爸和陆时晏又陷入了沉默。陆时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好茶。龙井，明前，
至少三千块一斤。一个住在这种小区里的退休老人，喝三千块一斤的茶？他又看了一眼书架。
书架上摆着几本建筑类的书，书脊上都有翻阅过的痕迹。建筑。林晚棠以前学的是建筑。
“你平时看书吗？”林爸爸突然问。“看一些。”“看什么？”“技术类的比较多。
”“技术类？”林爸爸的语气里有一丝失望，“不看书？”“偶尔也看一些别的。”“比如？
”陆时晏想了想，说：“最近在看一本关于城市更新的书。
”林爸爸的眼睛亮了一下：“城市更新？哪本？
”“简·雅各布斯的《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那本书写得不错，”林爸爸点头，
“但有些观点过于理想化了。城市更新不能只看人的需求，还要看经济和政策的可行性。
”“您说得对，”陆时晏说，“但我觉得，如果从一开始就不考虑人的需求，
后面再怎么用经济和政策去补救，都是治标不治本。”林爸爸看着他，眼神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审视的眼神，而是……一种意外的欣赏。“你学什么的？”他问。“计算机。
”“那你怎么会对城市更新感兴趣？”“因为……”陆时晏顿了一下，
“一个朋友是做这行的，听她说过一些。”厨房门口，林晚棠端着一盘菜，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
那是她大学时候最喜欢的一本书，她在上面写满了批注，翻得书页都卷了边。一个程序员，
为什么会看这种书？而且还能和她爸讨论得头头是道？“发什么呆呢？
”林妈妈从后面拍了她一下，“菜要凉了。”“哦。”林晚棠回过神，把菜端上桌。
吃饭的时候，气氛比之前好了很多。林爸爸和陆时晏一直在聊天，从城市更新聊到城市规划，
从城市规划聊到经济发展，从经济发展聊到科技创新。林晚棠坐在旁边，一边吃饭一边听着，
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一个普通程序员，不可能懂这些东西。
那些不是百度一下就能搜到的知识，而是需要长期积累和深度思考才能形成的见解。
陆时晏绝对不是普通人。“小陆啊，”林爸爸放下筷子，“我问你一个问题。”“您说。
”“如果你是一个城市的规划者，你要在‘效率’和‘公平’之间做选择，你会选哪个？
”陆时晏想了想，说：“我会选‘可持续’。”“怎么说？
”“‘效率’和‘公平’是短期目标，而‘可持续’是长期目标。一个城市如果只追求效率，
会牺牲掉一部分人的利益；如果只追求公平，会失去发展的动力。
但‘可持续’要求你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点，让城市既能发展，又能让大多数人受益。
”林爸爸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那是一种很欣慰的笑，
像是一个老师看到了自己满意的学生。“不错，”他说，“你不错。”林晚棠看着这一幕，
心里五味杂陈。她爸很少夸人。以前在公司的时候，他对下属的要求严苛到近乎冷酷。
退休之后，他更是很少对什么事情表现出热情。但现在，他看陆时晏的眼神，分明是欣赏。
“爸，”她开口打断，“你够了啊，人家是来吃饭的，不是来考试的。”“我就是随便聊聊，
”林爸爸重新拿起筷子，“小陆，多吃点。”“谢谢叔叔。”吃完饭，林晚棠送陆时晏下楼。
“你爸人挺好的。”陆时晏说。“嗯，他平时不这样。”“哪样？”“这么热情。
”林晚棠说，“他以前在公司的时候，所有人都怕他。”“是吗？”陆时晏的语气很平淡。
“嗯。”林晚棠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我是说，
他以前在公司上班的时候——”“我知道。”陆时晏打断她。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陆时晏突然说：“你爸书架上有几本建筑学的书，你看过吗？
”林晚棠愣了一下：“看过一些。”“那你觉得，简·雅各布斯的观点，
在今天的中国城市还适用吗？”林晚棠看着他，犹豫了一下。“不完全适用，”她说，
“但她的核心思想——城市是为人的，不是为车的——放在任何时候都适用。
”陆时晏点了点头，没有评价。“你为什么问这个？”林晚棠反问。“好奇。
”“一个程序员，对城市规划好奇？”“程序员也要生活在一个城市里吧。”他说。
林晚棠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两人走到小区门口，陆时晏停下脚步。“送到这里就行。
”“好。”“下周去我家吃饭，我妈说想再见见你。”“好。”陆时晏转身走了。
林晚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小声说。
手机震了一下，是她爸发来的消息。“这个小陆，不错。比之前那几个强。
”林晚棠回复：“你怎么看出来的？”“他懂城市更新，懂经济学，懂科技创新。
一个普通程序员，不可能懂这些东西。”“那你觉得他是做什么的？”“不知道。
但他不是普通人。你小心点。”林晚棠看着屏幕，苦笑了一下。小心点？
她自己也有一堆秘密，哪有资格小心别人。她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回家。
第五章 试探接下来的两周，两人保持着一种奇怪的默契。周末一起去双方父母家吃饭，
平时各过各的，偶尔在微信上聊几句。“明天降温，多穿点。”“嗯，你也是。
”“我妈问你周末想吃什么。”“随便，阿姨做什么都好吃。”“她说要做红烧鱼。”“好。
”对话简短、客气、疏离，像两个不太熟的同事。但林晚棠注意到了一些细节。比如，
陆时晏每次来接她的时候，穿的都是不同的衣服——不是格子衬衫就是Polo衫，
但面料和剪裁都很好。不是那种几百块能买到的货色。比如，他的手机永远是屏幕朝下放着，
接电话的时候会走开几步，声音压得很低。比如，他从来不在社交媒体上发任何东西，
朋友圈干干净净，只有一条“三天可见”的横线。比如，
有一次她在他的双肩包里看到了一份文件，上面印着“深空科技”的logo。
他迅速把文件塞了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她已经看到了。深空科技。她在网上查过，
那是一家做人工智能的科技公司，成立三年，估值据说已经超过十亿。创始人非常神秘，
从来不公开露面，连名字都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资料里。创始人。程序员。深空科技。
这些词连在一起，她得出了一个结论。但她没有证据。周五晚上，林晚棠在公司加班。
她在一家贸易公司做行政，
工作内容琐碎而无聊：整理文件、安排会议、接待来访、处理报销。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情，
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林姐，你还不走？”同事小周路过她的工位。“快了，
把手头这点弄完。”“你老公不来接你？”“他加班。”“你们程序员家属真惨，
”小周摇头，“我男朋友也是程序员，天天加班到半夜。”林晚棠笑了笑，没有解释。
她其实不知道陆时晏今天是不是真的加班。她只是不想让小周知道，
她和陆时晏连“接下班”这种对话都没有过。手机亮了，是一条微信消息。
陆时晏：“你还在公司？”林晚棠：“嗯，加班。”陆时晏：“我去接你。
”林晚棠愣了一下。这是第一次。她犹豫了一下，回复：“好。”二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公司楼下。不是共享单车，不是出租车，是一辆黑色的奥迪。
林晚棠下楼的时候，看到陆时晏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没有戴眼镜。
她第一次看到他不戴眼镜的样子。五官突然变得立体了，眼神也变得锐利了。
和那个穿格子衬衫、骑共享单车的“普通程序员”判若两人。“上车吧。”他拉开车门。
“这是你的车？”林晚棠问。“公司的。”“你不是在小公司上班吗？小公司配奥迪？
”“老板的车，”陆时晏面不改色，“他今天不用，我借来开开。”林晚棠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上了车。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木质香。座椅是真皮的，空调是自动的，
音响是Bose的。一个“普通程序员”，开老板的奥迪，车里还放着Bose音响？
她没问。车子开出停车场，汇入车流。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你吃饭了吗？”陆时晏问。
“没有。”“想吃什么？”“随便。”“那去吃面？”“好。”车子停在了一家面馆门口。
不是那种高档餐厅，就是一家普普通通的面馆，开在路边，招牌都褪色了。“你常来？
”林晚棠问。“嗯，这家面好吃。”两人走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陆时晏点了两碗牛肉面，
不要香菜，多加醋。林晚棠注意到，他没有问她要不要香菜，直接说了“不要”。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她问。“上次在我家吃饭的时候，
你把我碗里的香菜都挑出来了。”林晚棠愣了一下。她确实不吃香菜。但那次吃饭的时候，
她以为自己挑得很隐蔽，没想到他注意到了。“你观察力挺强的。”她说。“职业病。
”“写代码还有这种职业病？”“调试代码的时候，需要注意到每一个细节。”面端上来了，
热气腾腾的。林晚棠吃了一口，确实好吃。“你平时都一个人来吃？”她问。“嗯。
”“不觉得孤单吗？”陆时晏抬头看她：“你一个人住了三年，觉得孤单吗？
”林晚棠的筷子停了一下。他怎么知道她一个人住了三年？“我猜的，”陆时晏说，
“你上次说你的公寓是自己租的，而且你一个人住。”“嗯，不孤单。”她说，“习惯了。
”“我也是。”两人继续吃面，没有再说话。但那种沉默不再是尴尬的，
而是……有点舒服的。吃完面，陆时晏送她回家。车子停在她公寓楼下，林晚棠解开安全带。
“谢谢你送我回来。”“没事。”“那个……”她犹豫了一下，“你下次别开老板的车了。
”“为什么？”“因为，”她看着他的眼睛，“一个普通程序员，开不起奥迪。
”陆时晏看着她，没有说话。“晚安。”她推开车门，走了。陆时晏坐在车里，
看着她走进单元门，身影消失在电梯里。他拿出手机，
给合伙人发了一条消息：“她知道我不是普通程序员了。”合伙人秒回：“然后呢？
”“她没问。”“为什么不问？”陆时晏想了想，回复：“因为她也藏着秘密。
”他发动车子，驶入夜色中。第六章 差点掉马周三下午，林晚棠在公司处理报销单的时候，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喂？”“林小姐，我是周正。”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礼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