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赶出家的第三个清明节，我正在陵园挑选墓地。
迎面撞上一对男女。
为首的男人看向我没换下的外卖工服，眉峰一蹙，语气有些复杂：“离开家，你的日子就过成这样？”
我没答话。
低头在购买协议上签名。
他身旁的女人却捧着一根白蜡烛走到我面前，眨了眨眼。
“姐姐，今天是妈妈的忌日，也是你的生日吧，这蜡烛就送给你许愿好不好？”
“说不定，哥哥这次愿意满足你的愿望，带你回家呢。”
说完，她露出微笑，将蜡烛递近了几分。
火光几乎燎到我的睫毛。
而我，不再像三年前那样委曲求全。
只见我猛地倒退一步，将蜡烛打翻，任火光点燃了她的裙角。
“抱歉，我不过生日，没有愿望。”
“更没有所谓的……家。”
……
话音刚落。
女人的尖叫声就响彻了整个陵园。
沈言星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去，用手拍打着火焰。
“小晴别怕，哥哥在！”
一阵兵荒马乱后，他将满脸泪痕的沈晴搂在怀里，掌心的水泡烫得发红，他却像毫无知觉，只一遍遍地轻拍她的背安抚。
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了小时候。
我因贪玩跑到马路中间，没注意到远处疾驰而来的车，是沈言星疯了似的冲出来将我抱走。
我毫发无伤，他的左腿却被车轮擦过，留下一块永远去不掉的疤。
那时，他也是这样紧紧抱着我，哄着我。
“暖暖别哭，哥哥在呢。”
不过片刻。
那紧紧相依的身影，就变成了沈言星和沈晴。
沈言星抬眼，瞧见我事不关己的模样，怒火瞬间窜了上来：“沈暖，没想到三年过去，你还是一点没变。”
“你就非要处处针对你妹妹吗？！”
妹妹。
没想到时隔多年再听到这两个字，那种深入骨髓的恶心，还是不受控制地顺着喉咙往上冒，压都压不住。
没有任何预兆，我当着他们的面，哇的一声吐了满地。
沈晴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而沈言星的脸，黑得像锅底。
“你嫌我恶心？”
吐完后，胸口那股憋闷的紧绷感才稍稍缓解，我擦拭着嘴角，淡淡道：“我说过，我没有家，更没有什么妹妹。”
疏离冷淡的态度，显然让沈言星有些意外。
毕竟，在他的记忆里。
我从来都是那个为了能回家，闹得所有人天翻地覆的灾星。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沈晴的痛呼声却先一步打断了他：“哥，我腿好疼……”
沈言星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充满了挣扎，最后他咬了咬牙，二话不说抱起沈晴，转身就往外跑。
和他们出现时一样突兀，离开时也快得不留一丝痕迹。
我收回目光，仿佛刚才的两人从未出现过。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是许妙妙。
她看见一地狼藉，语气里带着几分习惯的嫌弃，眼底却藏着担忧：“又吐了？你自己的身体什么样，心里没数吗？”
“让你在医院好好养着，偏不听，真是要被你气死了。”
我扯了扯嘴角，“没事，死不了。”
至少，现在还死不了。
许妙妙盯着我的脸看了半晌，眉头皱了起来：“不对，最近你的情绪已经稳定多了，不可能会突然犯病。”
她轻声试探：“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的身形几不可查地一顿，随即摇了摇头，不想多说。
一旁的中介却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
她按捺不住，将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还不忘骂了几句。
“那女的是不是有病，给死人烧的蜡烛也敢拿来当生日蜡烛，也就沈小姐够果断，当场就把那绿茶吓懵了……这种神经病亲戚，不要也罢。”
说完，许妙妙愣住了。
她的声音不自觉有些哽咽：“亲戚？”
“难道就是那鸠占鹊巢的冒牌货，还有你那眼瞎心盲、错把鱼目当珍珠的蠢货哥哥？”
我垂下头，没有反驳。
下一秒，许妙妙就将沈晴留下的蜡烛踩得粉碎。
她伸手按住我的肩膀，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字一句地告诉我。
“是他们不配做你的亲人，沈家不要你，是他们的错。”
“你妈妈的死，也是他们的错。”
“和你，没有一点关系。”
许妙妙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可我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看向妈妈的墓碑。
风卷着落叶，落在石阶上。
真的是他们的错吗？
可为什么，承受所有痛苦和惩罚的，只有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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