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日落时分林知意已经三天没回家了。手机上有十七个未接来电,
全部来自同一个备注:**沈渡舟**。她瞥了一眼,指腹滑过屏幕,却没有回拨过去。
对面坐着的是刚从国外回来的校友会会长,正眉飞色舞地讲着顾城当年在学校的趣事。
“顾城那家伙,篮球打得是真帅,每次比赛,
体育馆里里外外三层人……”林知意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嘴角却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是啊。”她爱顾城。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十年了。
哪怕顾城已经死在五年前的那场车祸里,她在心里依然是他的女朋友。
而现在这个所谓的“未婚夫”沈渡舟,不过是她麻痹自己、应付家人的工具罢了。晚上十点,
林知意带着微醺的酒意推开家门。客厅的灯亮着,沈渡舟坐在沙发上,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早已凉透的饭菜。听到开门声,他立刻站起来,眼里有压抑不住的欣喜,
却在看到她迷离的眼神和满身酒气时,变成了黯淡。“知意,你回来了。”他走上前,
想接过她的包,“吃饭了吗?我去把菜热一下。”林知意皱了皱眉,侧身避开他的手,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厌烦:“沈渡舟,你能不能不要每天都围着我转?你没有自己的工作吗?
没有自己的朋友吗?”沈渡舟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他轻声说:“我怕你回来饿着。
”“我说了不用。”林知意换上拖鞋,径直往卧室走,路过餐厅时,
看到了那桌菜——有红烧排骨、清蒸鲈鱼,都是她爱吃但嫌麻烦的菜。她的脚步顿了顿,
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又是这样。不管她怎么冷言冷语,
沈渡舟永远是一副温吞隐忍的样子,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林知意。”沈渡舟忽然叫住她。
这是很难得的,他通常不敢连名带姓叫她。林知意回头,看见他站在灯光下,脸色有些苍白。
她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里有很深的红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整个人显得很疲惫。“今天是我们订婚一周年的日子。”沈渡舟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有些不像他。林知意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今天日历上那个被她无视的红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更伤人的句子:“哦,所以呢?沈渡舟,
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想跟你结婚吧?”她走回他面前,仰着头,
眼神里带着残忍的坦诚:“我为什么答应跟你订婚,你心里没数吗?因为你长得像他。
因为你听话,不会管我。沈渡舟,替身就要有替身的自觉。”空气像是凝固了。
沈渡舟就那么看着她,眼底那点微弱的火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说“没关系”,也没有讨好地说“我知道”。他只是垂下眼睫,
低低地“嗯”了一声。“菜我放冰箱了,明天记得热了吃。对胃好。”说完,
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打开门走了出去。林知意站在原地,听着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心里莫名有些空。但她很快说服自己:这样也好,让他早点认清现实,省得以后纠缠。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次转身,沈渡舟再也没能走进这扇门。城市的夜晚霓虹闪烁,
沈渡舟走在街上,秋风卷起落叶打在他身上。他走到江边的栏杆前停下,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那是一张诊断书,上面的字在夜色里模糊不清,
但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胃癌晚期,扩散转移**。他把诊断书撕碎,
碎片撒进江水里,瞬间被黑暗吞没。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沈先生,
您预约的遗体捐献登记,明天上午九点,请准时到市红十字会。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最后打了一个字:**好**。2 暴雨将至接下来的几天,林知意觉得世界清静了。
沈渡舟不再发消息问她回不回家吃饭,不再打电话问她几点下班。起初她觉得松了口气,
但渐渐地,一种说不清的异样感开始在心底蔓延。这天傍晚,林知意正在公司加班,
闺蜜苏念打来电话,语气神秘兮兮的:“知意,你猜我刚才在医院看见谁了?”“谁?
”林知意翻着文件,漫不经心。“沈渡舟啊!”苏念压低声音,“我看见他在肿瘤科的楼层,
手里还拿着个袋子。知意,你家那位不会是生病了吧?”林知意写字的手顿了顿,
随即恢复如常:“你看错了吧?他壮得跟头牛似的,怎么可能去肿瘤科。再说了,
就算是真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这话说的……”苏念有些不满,“他好歹是你未婚夫,
你就这么冷血?”“未婚夫?”林知意冷笑一声,“苏念,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他订婚。
他愿意当替身,我给口饭吃,各取所需罢了。”挂了电话,
林知意却发现自己看不进去文件了。肿瘤科?那地方她太熟悉了。五年前,顾城出事的时候,
她就是在肿瘤科的手术室外面等了整整一夜,等来的却是盖着白布的尸体。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沈渡舟的微信。
聊天记录停留在三天前,他说:“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等你回来。”她没回。
往上翻,全是这样的对话。她发号施令,他温柔回应。她冷言冷语,他默默承受。三年了,
他发给她的消息有几千条,她回他的,不过寥寥。林知意打了几个字:“你在哪?
”光标闪了闪,她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算了,管他做什么。晚上九点,林知意回到家。
出乎意料的是,屋里亮着灯,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她换鞋的动作一滞,
心忽然跳得快了些。沈渡舟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看见她,
脸上依然是那个熟悉的温柔笑容:“回来了?洗手吃饭吧。”林知意看着桌上的菜,
四菜一汤,都是她喜欢的。沈渡舟给她盛饭,给她夹菜,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林知意盯着他的侧脸,忽然发现他瘦了很多。颧骨的轮廓变得明显,
衬衫领口空荡荡的,手腕上的青筋突出,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你……”林知意开口,
想问什么,但沈渡舟先开了口。“知意,我有件事想跟你说。”林知意的心悬了起来,
等着他的下文。沈渡舟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他笑了笑,
说:“公司派我出差,可能要一段时间。你这段时间照顾好自己,别总吃外卖,对胃不好。
”林知意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随即涌上来的是一股恼怒——她刚才竟然在担心他?“知道了。
”她冷淡地说。沈渡舟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推到她面前:“这卡里有点钱,
密码是你生日。我不在的时候,想买什么就买。”林知意看着那张卡,忽然觉得刺眼。
这三年来,沈渡舟就是这样,把他的工资、奖金、甚至加班费都交给她,
自己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我不要。”她把卡推回去。沈渡舟没再坚持,
只是笑了笑:“那先放我这,等你需要的时候再给你。”吃完饭,沈渡舟洗碗。
林知意坐在客厅看电视,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厨房。灯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
肩膀微微佝偻着,不像个三十岁的男人,倒像个垂暮的老人。一种说不清的滋味涌上心头。
晚上睡觉前,林知意路过客房,看见门缝里透出灯光。她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
透过门缝往里看。沈渡舟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件东西——是她的照片。
是他们刚订婚时拍的,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笑得敷衍,他却如获至宝,
把照片洗出来镶了相框,一直放在床头。她看见他把照片贴在胸口,肩膀微微颤抖。他在哭?
林知意的心猛地揪紧,但下一秒,沈渡舟转过身来。她慌忙后退,装作刚路过的样子。
门开了,沈渡舟站在门口,眼眶微红,但神色平静。“还没睡?”他问。“喝水。
”林知意扬了扬手里的杯子,转身回了卧室。躺在床上,林知意翻来覆去睡不着。
沈渡舟今天太反常了,那眼神,那语气,像是在……告别。不可能的。她告诉自己。
沈渡舟那么爱她,怎么可能舍得离开?3 无字遗书沈渡舟走了。
那天早上林知意出门上班时,他还在厨房给她做早餐。等她晚上回来,屋里已经空荡荡的。
他的衣服还在,日用品还在,什么都没带走。但他这个人,消失了。林知意起初没当回事,
以为他真的出差了。但一天,两天,一周过去了,他没有任何消息。电话关机,微信不回,
公司说他请了长假。林知意开始慌了。她翻遍整个家,最后在沈渡舟枕头的夹层里,
发现了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三个字:**林知意亲启**。她的手指颤抖起来,撕开信封,
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 *知意:*>>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 *别害怕,不是去了很远的地方,是真正的“不在了”。胃癌晚期,
确诊那天刚好是我们订婚一周年。*>> *你那天说的话,我都记得。你说我是替身,
说让我有自知之明。其实我都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但我还是想留在你身边。
因为哪怕只是替身,能替你挡风遮雨,能给你做顿饭,能在你喝醉的时候给你倒杯水,
对我来说,已经是奢求了。*>> *这三年来,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 *我签了遗体捐献。我的眼角膜会给一个失明的孩子,心脏会给一个需要它的老人。
这样,就算我死了,也有一部分能留在这个世界,和你呼吸同样的空气。
*>> *别来找我了。也别觉得愧疚。你从来都不欠我什么,爱是我自己的事。
*>> *抽屉里有我攒的钱,不多,但够你付几年房租。你胃不好,以后记得按时吃饭,
别再喝酒了。*>> *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早一点遇见你。在顾城之前。那样,
你会不会也分一点爱给我?*>> *沈渡舟*> *绝笔*信纸从林知意手中滑落,
她浑身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骗人的……”她喃喃道,
“一定是骗我的……”她疯了一样拨打沈渡舟的电话,永远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她冲到医院,找到肿瘤科,护士翻着记录说:“沈渡舟?一周前办理了出院手续,
他说要回家。”回家?他回了家,她却什么都不知道。林知意蹲在医院走廊里,
哭得撕心裂肺。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他越来越苍白的脸,
他越来越瘦的身体,他看她时越来越深的眼神,还有那天晚上,他洗碗时微微颤抖的肩。
他说“出差”,是在骗她。他说“照顾好自己”,是在告别。他把照片贴在胸口,
是在跟这个世界做最后的道别。而她,他最爱的人,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给了他什么?
冷眼,嘲讽,还有那句“替身就要有替身的自觉”。